诱青 第65章

靳宗旻是一早走的。天刚蒙蒙亮,徐又青就感觉到身边的床垫一轻,接着,一个微凉而柔软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闭着眼,睫毛颤了颤,其实醒了,但依旧装作睡着的样子。

靳宗旻早已习惯了她的躲避,并没有在意。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传来窸窣的穿衣声,和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

直到确认靳宗旻彻底离开,徐又青才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换好衣服后,佣人说老陈已经在楼下等着送她回学校。

车从福绥胡同开出来,经过路两旁的国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她看着窗外,这地方,她再也不会来了。

徐又青按照约定,去了那家她和顾云驰上次见面的咖啡馆。

她到的时候,齐叔已经在了,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面容儒雅,眼神精烁。

“徐小姐,” 齐叔在她对面,声音平稳低沉,“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为了安全,顾先生近期不能再与您直接联系。”

“到了英国那边,会有人接您。您这张旧电话卡也不要用了。”

他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徐又青面前,“这是您的新身份和其他证件资料。过去之后,您叫Grace Deng,邓月朦。相关背景资料都在文件袋里,请务必记熟。”

徐又青接过文件袋,“我明白,谢谢您,齐叔。”

“您客气了,徐小姐。顾先生吩咐,务必确保您的安全。” 齐叔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徐又青正要取出手机卡,手机震了。

屏幕上的名字跳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Jin。

她捏着手机,一脸紧张地看向齐叔,“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齐叔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徐小姐,您要躲的是靳先生?”

徐又青点头。

齐叔心下顿时一沉。自家公子怎么偏偏又搅和进靳宗旻的事里?顿感不妙。徐又青捕捉到了齐叔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有一点忐忑。

可手机还在震。躲不过, 就只能见招拆招了。她深吸一口气,接了。

“喂?”

“回学校了?” 靳宗旻的声音传过来, 背景有些空旷的回音,似乎不在室内。

徐又青稳住心跳, “嗯。”

“你有资料落在书房了, ”他说,“让人给你送过来?”

徐又青心头一跳,连忙道:“不着急用,先放那儿吧。”

靳宗旻似乎没起疑, 只“嗯”了一声, “也行。我这两天不在城里, 你想拿了, 让老陈去接你。”

“好, 我知道了。” 徐又青低声应道。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叫靳宗旻。

靳宗旻没再跟她多聊, 挂了电话。

好险……徐又青握着手机, 掌心有些出汗, 她看着齐叔, “我们走吧。”

飞往伦敦的私人飞机顺利起飞, 冲入云霄。机舱内宽敞安静,除了训练有素的机组人员,只有徐又青一个乘客。

徐又青靠在舷窗边,看着土地一点点缩小,心里虽然轻松起来, 可也没什么喜悦。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拉得很长很长,却又一直落不回实处。

吃过餐食后,她问机组人员要了眼罩,戴上,靠在座椅里。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中,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到达伦敦时是当地时间傍晚六点多。天还没全黑,天际线还挂着一抹暗橘色的光。

来接她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生。短发,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看起来很利落。

女生朝她笑了一下,“我是方家琦。考古专业的研究生,顾老师的朋友。”

“方小姐,你好,麻烦你了。” 徐又青与她握手,感受到对方掌心干燥温暖的力量。

“别客气,叫我家琦就行。车在外面,我们走吧。” 方家琦接过徐又青随身的小行李箱,引着她走向停车场。

她们坐进一辆越野车,车子驶入伦敦晚高峰的车流。徐又青靠在车窗边,怔怔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异国街景。

方家琦余光看了徐又青一眼,她从顾云驰那里知道些内情,轻声开口:“已经到这边了,就先别想国内的烦心事了。这里没人认识你,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来。”

徐又青朝她笑了笑。她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那阵风吹在她脸上,凉飕飕的,她忽然觉得清醒了很多。那些不开心的事,也都随风散了吧。

深夜十点多,车子驶入约克市的一条居民街区。路两旁的房子不高,红砖墙,白色的窗框,门前的台阶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花草,在路灯下投下安静的影子。

方家琦把车停在一栋小公寓楼下,熄了火。

她带着徐又青上了二楼,用钥匙打开其中一扇门。

“就是这里了,” 方家琦打开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

“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和独立卫生间。房子不大,但采光很好,安静。楼下街角有便利店,往前走几步有咖啡馆和小餐馆,生活还算方便。”

方家琦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拆开,里面是一部新手机和一张手机卡。

“都帮你设置好了,”她把手机递过来,“我就住在你隔壁的街区,号码存在你手机里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不用客气。”

徐又青接过手机,“谢谢你,家琦。”

“顾老师那边……我该怎么联系?” 徐又青迟疑地问。

方家琦摇摇头,“顾老师交代了,为了安全,这段时间你暂时不要直接跟他联系。有什么事情,或者需要传递消息,通过我就好。他会知道的。”

徐又青了然地点点头。

方家琦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徐又青,语气温和地安慰:“别那么紧张,徐小姐。就把这次出来,当作一次长期的散心,好好休息,调整自己。时间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它会抚平很多东西,也会让很多事……慢慢淡去。”

徐又青再次道谢,“谢谢你,叫我又青就好,”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不对,是月朦。”

方家琦笑着点头。

送走方家琦后,徐又青在床边坐下。她忍不住在想:不知道国内那边怎么样了。但又马上告诉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事了,先把这段时间渡过去就好了。

靳宗旻从外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车停在福绥胡同口,他没有马上下车,靠在座椅里闭了一会儿眼。

高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靳先生,那对青花合卺杯已经到了。什么时候送过来?”

前阵子在饭局上,他听一个圈内资深藏家提起,业内曾经有一位顶尖的瓷器修复师,叫苏明瑾,手艺堪称一绝,尤其擅长修补高古瓷,可惜去世了。

那位藏家说自己手里还藏着一件她生前修复的“明代官窑青花并蒂莲合卺杯”,是难得的精品。当时听到“苏明瑾”这个名字,靳宗旻就觉得莫名耳熟。

事后让高秘书一查,竟是徐又青已故母亲的名字。那件合卺杯,是她母亲生前修复的最后一件器物。他让人想办法把东西买了过来,打算找个时间送给她。

靳宗旻揉了揉眉心,“明天吧。”

他想起徐又青前几日脸色不好,又补充道,“另外,约一下明德堂的刘老。”

“明白。” 高秘书应下。

靳宗旻走到书桌后坐下,拿起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信息。他没主动找她,而她,对他向来是能不联系就不联系,他已经习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寻常。

那天在福绥胡同,她气色实在不好,手脚冰凉,不知道这两天有没有好一点?

靳宗旻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他瞥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23:47。快到午夜了。

他动作顿住。徐又青睡眠浅,有点动静就容易醒,醒了又半天睡不着。他一个电话过去,怕是又要搅得她后半夜无眠,算了。

然而,第二天上午,事情开始不对劲。

他让高秘书联系徐又青,确认看医生的时间。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电话拨过去,是关机。

靳宗旻起初并未太在意,只以为她是没看手机,或者手机没电了。他让高秘书直接去学校找她。

中午,高秘书回报:学校那边说,徐又青家里有事,已经请了长假,具体归期未定。

家里有事?靳宗旻眉头蹙起,第一反应是担心。是不是她弟弟病情有反复?还是她小姨家出了什么状况?他立刻让高秘书去查。

反馈很快回来:徐又青小姨家一切正常。

不是家里出事?那她请长假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电话,甚至关机?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在想她会不会被他哪个对家绑走了?谁会动她?谁敢动她?

回到福绥胡同的时候,靳宗旻焦灼的心绪忽然冷静下来。

高秘书回过电话,“查了所有公共交通系统,包括铁路、民航,都没有徐小姐用本人身份信息的出行记录。她名下的银行卡,最近一笔消费是三天前在学校超市。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学校附近,之后消失。”

靳宗旻站在书房中央的落地窗前,外面是京西阴沉沉的冬日天空。他站在那里,背影挺直,却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良久,他缓缓转身,走到书桌前。桌面上,那只精致的锦盒还安静地搁在那里,里面是他准备送给她的“惊喜”。

他伸出手,打开盒盖。一对洁白莹润的瓷杯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完好如新,看不出丝毫破损痕迹。

靳宗旻定定地看了那对杯子几秒,然后关上了盒盖。

原来,她这段时间所有的“温顺”,甚至偶尔流露的“依赖”,全部都是在跟他做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今天这场彻底的逃离做准备。

他坐回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只抽了一口便夹在指间,不一会儿,烟灰积了一截,摇摇欲坠。

突然,他用力折了那根烟,细碎的烟丝散落在他掌心里。

高秘书进来的时候,看靳宗旻靠在沙发上,指尖轻抵眉心,眼帘微垂。表情不像是烦躁,更像是在思考。

“她家那边怎么说?”靳宗旻问。

“徐小姐的小姨说,有个出国项目,徐小姐去德国了。”

“德国?” 靳宗旻抵着眉心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不会去德国。”

靳宗旻抬眼,看向高秘书,“她知道我一定会从她家人那里入手查。直接告诉我她在德国?她没那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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