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回家休息两天,倒倒时差。”他微微偏头,语气温柔。靳宗旻说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让一旁的韩铮听见。
徐又青在他掌下微微僵硬, 点了点头。
靳宗旻这才掀起眼皮, 看向杵在原地, 脸色铁青的韩铮。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找我女朋友有事?”
韩铮怒火中烧, 牙关咬紧,又深知靳宗旻的狠戾, 他硬生生忍住没撕破脸, 只是脸色难看至极。
靳宗旻没再看韩铮。他转过头, 看向徐又青, 冷厉的眼神收了起来, 他抬手,动作很轻地摸了摸徐又青的头发,“先去车上等我。”
徐又青抬眼看他,神色明显紧张,她不知道靳宗旻会对韩铮做什么事。
靳宗旻看出来了。
他的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像是安抚,“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我记得。”
徐又青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确认他应该不会骗她,这才转身走了。
她身影刚一消失,靳宗旻脸上那点温柔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转向韩铮,目光沉下来。
“听说你酒庄生意不错。”靳宗旻语气不咸不淡。
韩铮没有说话,警惕地看着靳宗旻。
“宇弘那个供货商,”靳宗旻继续往下说,“给你的质量和价格都不错吧?”
韩铮听出来了,靳宗旻话里有话。他沉吟片刻,忽然明白过来,“是你那边的资源?”
靳宗旻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韩铮,带着威胁:“好好挣你的钱,别来影响徐又青的心情,别跟自己的财路过不去。”
韩铮何等精明,立刻明白自己近来生意顺遂,多半是有靳宗旻在背后默许甚至关照。
他应该觉得屈辱的,可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韩铮忽然冷笑出声,“你以为她是自愿跟着你?以为她是真喜欢你?我了解她,她一定都是被你强迫的!”
他最近有点想明白了这事,靳宗旻是谁,他想要的,什么得不到?徐又青也许不是自愿的,他当时气愤过头,根本没顾上想那么多。
“你了解她?” 靳宗旻眼底一片森寒,“你了解她,还跟她说那些伤人的话?你了解她,还跟那些女人暧昧不清?”
韩铮的脸色变了变,像是要解释什么。
“我都是有原因的。”他说。
靳宗旻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全是借口。”
靳宗旻嗤笑一声,“就算没我,你们照样会分手,明白?我是用了些手段,那不都是你亲手递给我的机会?你护不住她,也不懂她,你根本就配不上她。”
韩铮的呼吸变重了,目光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你根本不懂我跟她之间的感情!”
靳宗旻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不要再拿你们的过去说事,”他说,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也别再利用她的心软重感情。她不欠你什么,也没有义务帮你挡风雨。”
靳宗旻往前迈了半步,气势压人,“别再让她沾你那摊子烂事。”
他看都懒得再看韩铮一眼,转身走了。
…
司机拉开车门,靳宗旻坐进后座。
徐又青立刻转过头来,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你们都说什么了?”
“没什么,生意上的一点事。”
靳宗旻轻描淡写,伸手过去捂她的眼睛,“别想了,闭眼休息会儿。”
徐又青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她在心里反复纠结,要不要告诉靳宗旻,纪钟云知道他出国的事。如果靳宗旻知道了,就能提前应对,不至于被动。可如果告诉了靳宗旻,势必又会牵扯出韩铮,而这件事涉及到靳家,靳宗旻未必会因为她而不跟韩铮追究。
一路上,她内心天人交战,车到了地方,她话也没说出口。
车子停在大门口。
徐又青推门下车的时候,靳宗旻没有跟着下来,只是靠在座椅里,让她先进去。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四合院的木门后,靳宗旻脸上的温和才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
“去查一下,韩铮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高秘书恭敬应下,又低声汇报:“纪钟云那边,确实把您出境的消息漏出去了。好在证据不足,大家也都在看形势,不敢随便站队。段家帮着一起,把事压了。”
靳宗旻脸色微愠,冷哼一声,“一个吃软饭的玩意儿,还真当我给他脸了?”
高秘书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您……可能得抽空回老宅一趟。”
靳宗旻脸色沉了沉,推门下车,径直走了进去。
徐又青拿着手机去了洗手间。
她在洗手间里站了一会儿,犹豫了很久,还是翻出了高秘书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高秘书,”徐又青压低声音,“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她顿了一下。
“纪钟云知道靳宗旻出国了,你们留心一下。”
高秘书愣了一瞬,声音依旧平稳地响起,“好的,徐小姐。我知道了。”
“还有,”徐又青的声音更低了,“能不能……不要告诉靳宗旻是我说的?”
高秘书顿住,“……哦,好的。”
徐又青从洗手间出来时,靳宗旻正倚在书房门口,看着她,“书房有个东西,你来看看。”
“什么东西?” 徐又青疑惑。
靳宗旻故意卖了个关子,“我得了对青瓷杯子,碎了几处地方,但是修复好了。你帮我看看修复得怎么样,我没被人骗吧?”
徐又青信以为真,走了进去。书房里光线柔和,靳宗旻指了指书桌上一个锦盒。
徐又青走过去,打开盒盖,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套青瓷合卺杯。釉色温润如玉,器型端庄典雅,碎裂的地方被人用金线细细地修复了,那些金色的纹路像河流一样在青瓷表面蜿蜒,残缺变成了另一种完整。
徐又青拿起其中一只,凑近了看,觉得有点眼熟。
“听说杯子是一位很厉害的修复师修复的,”靳宗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苏明瑾。”
徐又青的手猛地一颤。
是她妈妈。徐又青眼睛一下湿了。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妈妈修复的最后一样物件。三天后,妈妈和爸爸就出了事,再也没有回来。
她看着杯身上那些金色的纹路,仿佛能想象到那是妈妈的手,握着笔,一点一点地描,一点一点地补,把碎片拼回原来的样子。
父母出事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所有跟他们工作有关的东西全部都被收走了。去小姨家之前,她留了两件父母的旧衣物作念想。
可是后来小泽姑姑一家过来住,小泽姑姑跟她挤一间屋子,收拾旧物腾衣柜的时候,以为那些旧衣物是不要的,全给扔了。
等徐又青放学回来,跑去垃圾站找的时候,垃圾已经被清走了。
她整个人崩溃了。蹲在垃圾站门口哭了很久,那是她仅剩的,跟父母有关的东西,就那么没了。
她回过神,靳宗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他的影子落在书桌上,笼罩着她。
“这是一个饭局上得的。” 靳宗旻淡淡开口。
徐又青抬起头,她心里有什么被触动,像春天里的第一场雨,落在干涸了很久的土地上,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你为什么会给我这个?”她问。
靳宗旻站在那,看着她。他的表情很淡,但那双眼睛很亮,很好看。她很少这么仔细地看过他的脸,除了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后面她总是躲着他的视线,怕他那迫人的目光,怕自己会被吸进去,再也出不来。
“听说是你母亲修的最后一样物件,”他说,“就想着应该给你拿回来。”
他说得那么轻,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徐又青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合卺杯。她觉得心里有块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补上了。
她越来越不懂靳宗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像雨。有时候是狂风暴雨,裹挟着雷霆之势砸下来,逼得人喘不过气;有时候又润物细无声,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他站在她面前,身型挺拔,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有时候挡住她的去路,让她想翻出去,但有时候,这堵墙好像又在帮她挡着外面的风雨。
靳宗旻注意到了徐又青的愣神。
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躲闪,抗拒,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像是冰面下有什么在悄悄地融。
他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站在她面前。
徐又青下意识地双手往后撑了一下,指尖触到了书桌的边缘。
靳宗旻上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了书桌和他之间。
“这是你跑的那天,想给你的。”他说。
他往前探了探,低下头,声音落在她耳边,像一片羽毛,又像一粒火星,沾上她的耳朵。
“有人是不是很没良心?”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她觉得痒。
徐又青往后缩,想隔开一点距离,可她的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握住了手腕,不轻不重地箍住。
她动了一下,他箍得更紧。
她越挣扎,他抓得越紧。
徐又青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垂下手,不再动了。
她好像学会了一件事,对靳宗旻这个人,用力挣扎是没有用的。
…
送徐又青回学校后,靳宗旻径直回了老宅。
书房里,气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