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天气阴沉, 窗外时不时下一场雨, 外景前灰蒙蒙的, 就连空气里都暗藏着压抑的,让人心情不快的因子。就像当时她站在舞台上安静内敛地介绍自己, 我和她视线对视了一瞬, 就一瞬, 她身上有种有呼吸感的好看, 但我没想过会和这个陌生女孩儿产生什么交集。
她的意图有点明显。
关注我, 盯着我,来到我身边,就连放学以后,在那么多有伞的人里,她挑上了我。
其心可鉴, 意图明显,她就是冲着我来的。
我的直觉不会出错,她一定对我有意图。
这种女生我见多了,无非是看中池家的家庭地位,所以慕名而来,其实我不懂,不懂她们前仆后继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后来我落魄后是懂了,那会儿被池知岘停卡,从颐和公馆搬出来住,从前那些对我趋之若鹜的人都躲我躲得远远的。
不过这些我都觉得无所谓,因为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见过一次黎雾拉大提琴,那个时候的她气质出尘,优雅、高贵、美好,所有带着夸奖词放在她身上都不为过。
不过美好归美好,那会儿的她对我一直有道看不见、但又很实实在在存在的隔阂。
那是一股很微妙的敌意和偏见。
似乎是因为我哪里得罪过她。
是她刚转学那天向我借伞,我说话不好听怼她了?
我是怎么猜测的,但事实告诉我,她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对我有偏见。
而是因为别的,她总在指责我对待生命的淡薄态度,怨我不能平常心对待每一个人。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女生。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应该远离这个女生。
但黎雾又实在很有趣,那些装作不经意的和我偶遇,实则小心思全都暴露,可她偏偏还能认认真真的将戏台唱下去,有时候会骂我,但在我直白地点出问题,问她原因时,她又像个鸵鸟一样龟缩起来,开始说一些哄骗人的话。
我也想看看她,不惜一切在高中这个重要的生涯,为了我转过来,到底想做些什么。
或许是这股期待的意志,让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总是会想到她,这种感觉很奇妙,就是会在我做很多事的时候,她的那张脸突然浮现在脑子里,我会想:现在这个点黎雾在做什么?
会想:黎雾今天差点被球砸到,怎么跟个呆猫一样,也不知道躲。
会想:那呆猫现在在哪儿?苔源街吗?毕竟她那么爱去那边上艺术课。
我有时候上课看见她座位空着,心也会跟着扑通一下,心脏给我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像停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胡思乱想,想她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好好过来上课。
她不是好学生么?
好学生怎么能缺课。
还是说,她遇到了什么事儿吗?
这种胡思乱想的想法,我起初把它定义为,这是对朋友之间友好的关心。
再后来,暴雨天,池知岘又摆起父亲的架子,跑到我工作室一通乱砸,我和池知岘关系不好,从小聚少离多,他经常在外,家里就我和Freya住在一块儿,他的丈夫位置、父亲位置都是缺席的。
从小我就觉得有他没他都一样,甚至,他回来的时候会和Freya吵架。
我不喜欢池知岘。
我以前就觉得这人很装,也很烦。
长大以后,觉得他这人恶心,我不能跟他一样。
或许是叛逆期到了,骨子里的叛逆想法总是想和他作对,我没管他,拎着把流露在外的琴直接下楼。
雨势太大,我和其他朋友没有约,一时之间我没地方去,但我不想待在这里,拎着琴就想往雨里冲。
就在这时,黎雾出现了,她递给我一把伞。
因为她这个举动,我可以原谅她过去对我的所有冒犯。
行吧,就当我俩之间没仇没怨,以后当个友好同桌处着。
也是因为这一次,我和她之间的关系缓和很多。
黎雾喜欢画画,她非常喜欢画画,有时间就往画室跑,她有一本速写本,上面有很多写生的场景,我以前跟着Freya学过一点画,虽然我画不出来,但我有欣赏美的能力。
她抓形体的能力很好,留白高级,线条灵,虚虚实实的关系都能给这张画加分,她美术功底很强,看她这个热爱程度,明明是可以走艺术生的路子,却偏偏跟我来到理科班。
我有时候都看不懂她到底为什么要选择理科。
理科真是埋没她的激情和热爱。
难不成真是因为我?
她真能有这么爱我呢?也不见得。
但不管怎么说,我在看见她对待热爱的事情,可以不惜花费一切时间和精力去维持的时候,很动容。
这姑娘长得温柔清冷,但骨子里是真有韧劲儿。
大半个学期过去了都没放弃,真行。
她怎么哪儿都是优点啊。
我真服了。
我发现一旦当你想要观察某个人的时候,也就证明其实你一早就对她上了心,那股心底藏着的心思你没去仔细分析,就会辨别不出来,然后以为自己这是在审判她。但其实那不是审判,那是心动的前兆,是对这个人的好奇,是想要对她的探究。
然后在这些观察的情景下,真正爱上她。
不是爱她的外表,长得好看的人太多了,黎雾的漂亮是她最不值得提起来的一个点。
我喜欢的当然是她在处理事情的态度,是她解决事情的魄力和魅力。
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但我确实是这样。
可能从一开始释放精力去关注黎雾的那一刻,我就是被她独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她很独立,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能自己拿定主意,然后凭借自己心意去决定要不要做。她做事不冲动,也有底线,想得到什么东西时,靠自己,再苦再累也不吭一句声。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临界值,在大家嫌累都不想跑的女子两千米比赛里,毅然决然地选了这个项目。
真不知道她这是替班长解决负担,还是为了让自己合群,又或者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力。
事实上她成功了,不管她是出于哪个目的,她都成功了。
班长因为她报名这个比赛松了口气,如果没有她报名的话,班长都想自己变个性别替女子军上了。而她因为报了这个超长拉力的田径比赛,这意味着班主任不会来班里鼓励大家参加这个比赛,班里女生都松了口气。
她在跑步的时候,我站在操场外,跟着同学一起,注意力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似乎她总有着让人注意到她的本事。
不止是我,同校很多人都在关注她,在那以后,追上来想她心思的男生有很多,我看着不顺眼,他们来我桌位旁边塞东西很影响我学习的心情,长得又丑,送的东西也拿不出手,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品味,校门口十几二十几块的一次性项链也往这边送。
我觉得眼睛疼,随手帮她丢了。
我知道我是吃醋了。
下意识地拿那些追他的男生和我比,他们成绩不如我,也不如我有钱,还没我高,黎雾再怎么样也不能跟比我差的男生在一起吧?
她得跟我在一起。
尽管在那个时候,我并不想承认我对她的占有欲。
我翻过很多座山。
我和桑嘉佑是男生,皮实,小时候经常会跟着Freya身后徒步进山玩。
以前我俩还小,图帅,露个胳膊和大腿,差点被山里的蚊子毒杀了。桑嘉佑直接躺地上哭,哭着喊着说山里毒蚊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毒杀本太子爷。我觉得他神经,很想踹他一脚,但我也被咬得浑身是包,不多加思索,秒跟上去陪他躺在地上打滚。
撒泼真好啊。
撒泼是发泄。
还好Freya带了药膏给我俩擦,她叫停队伍,耐心地给我俩换上严严实实的衣服,从那以后,我们就有这个带驱蚊水和药膏的意识。
Freya有很多野外生活技能,我们在她的操练下,逐渐熟能生巧。
倒也不是说能顺风顺水地走出这条线,但徒步也是一种旅行,旅行道路上肯定有点儿挫折的,但克服了以后心里就会很爽。
高二那年夏天,我和黎雾一起翻了一座山。
北固山那条线我和桑嘉佑以前走过,但那边环境不错,他说想进山林里散散心,于是我们组团又去了。
知道黎雾会跟我们一起进山的时候,我激动得当晚没睡的着,爬起来去做攻略。
出于安全考虑,我们还是找了个向导,向导只负责带路,其余事情都是大家携手一起做的,我想靠近黎雾,想和她单独相处。
他们进小湖里玩水的时候,池樾担心黎雾被他们欺负到,替她挡着,不知道是不是有他在前面当沙包的缘故,后面的那些抔水,像浪花一样朝他打过去。
全世界的水都砸他身上了。
池樾应接不暇,侧脸躲闪的时候瞄到黎雾在他旁边使坏。
好家伙,她浇他起劲儿,上午的疲惫全消失了,她脸上只有兴奋。
真是只坏猫。
黎雾有被抓住使坏的感觉,她讪讪地收手,冲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真新鲜。
我已经能从她身上分辨出哪些是真心话,那些是假话了,看得出来她这个笑外的尴尬,脸色瞬间涨红了。
干嘛呀这。
我又犯不着跟她生气。
她要是想的话,把我按水里都行,我就当潜水玩呗。
在山里的条件苛刻,我们晚饭得自己解决,向导收了钱,答应给我们做一顿烧烤,但它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伺候我们这么多张嘴,我卷起衣袖,主动凑过去帮忙。
刷油撒料翻面,肉串在架子上滋滋冒油,但我厨艺不是很好,怕不熟,咬了一串尝味道,也是尝尝熟没熟。
呸。
几次了,都是还没熟。
向导小哥或许是看我心急,好心指导了我几句。
天色很晚了,大家都很饿。
我这几串肉烤完,我主动拿给黎雾,她太安静了,怕麻烦别人,哪里不舒服都自己咬牙扛着,况且她下午还被树枝刮伤,理应多照顾点儿。
桑嘉佑晚上咋咋唬唬骂我,说我不地道,不知道先想到兄弟,在那怪我。
我听他骂了两句,还被锤了一拳,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我知道桑嘉佑是什么德行,跟他说道:“黎雾上午晕车不舒服,中午火锅也没吃多少,跟我们上山遭罪,还被刮伤了,我们不得照顾点儿?”
桑嘉佑的恻隐之心终于动了,他啊了声,立马愧疚起来,“你不早说啊,你早说我把我那份分给他几串。”
“得,人家胃口小,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