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送给他,他到底会不会给面子地收下。
说来也是巧。
伍思尔刚转过身坐回去,池樾和桑嘉佑他们就前后脚进了门,不知道他们下课跑到哪里去了,总之,几个人脖颈上都有种肌肉蓬勃地扩张感,看起来像在太阳底下运动过。
池樾坐下的那一瞬,黎雾也将那瓶还没开过北冰洋递过去。两人之间气流涌动,双双对视的同时,动作又都停下,池樾无声地抬眉,示意她问这是几个意思。
或许是因为这是上课的时间点,方才几个进来的同学说话也都压着声,没人在这种时候大声喧哗。
黎雾对池樾的态度了然于心,她动了动唇,用着很轻的声音告诉他:“谢礼。”
至于是什么谢礼,两人都心知肚明。
池樾低头轻笑了声,捞起面前的那罐汽水,食指直接按在易拉罐环上,稍稍带了些力,教室里发出“嗞啦”的气音。
他像是真的渴了,仰着头直接灌下去大半。
窗边的光线打过来,他半张锋利的五官溺在太阳底下,露出一截清晰利落的下颚线。
这人确实生得好。
顶级的,骨相上的帅气。
傲慢、清冷、长得够劲儿。
伍思尔听见身后那道汽水被打开的声音,侧头向后看了一眼,亲眼看到池樾大方地接过黎雾的水。
程甜也看见了这一出,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然后带着一颗疑惑地心扭过头,她纳闷地和伍思尔对着信息,她小声道:“不是吧,池樾他今天怎么了?”
他之前不是不收女生东西,会把那些都丢进垃圾桶的么?
而且他以前对待黎雾的态度也算不上友好,怎么现在还成“兄友弟恭”的好同桌了。
伍思尔垂下眼皮,看着那瓶浸湿桌面的饮料,冷水弥留一片,她从桌斗里掏出面纸心不在焉地擦着这些冰凉的水渍,兴致缺缺地回她:“没买水呗。”
看桑嘉佑和许弋同样仰着头灌水的动作也不难猜到,池樾他们几个人在太阳底下跑了一圈,出了一身的汗。
但池樾桌上除了那瓶北冰洋以外什么都没有,有黎雾送来的东风不至于不要。
程甜见伍思尔兴趣不高,她心虚地看了眼后方,撇了撇嘴角,说了句“我真服了”。
她们刻意压低的声音其实并不算小声。
靠得近的人能听清那些声音,但任课老师拿着教案进来准备上课,没人跟她们搭茬。
黎雾就坐在她们身后,自然也听清了对话,但她的视线就直直地落在课本上,没给出任何回应。
她们不重要。
她有重要的事情做。
黎雾最近很忙,她的画室老师最近组织了集训活动,绘画课占据了她生活的大量时间。
几乎是放学铃声刚刚响起,她就背着包出了校门,在门口拦住出租车前往苔源街的画室上课。
这段时间,黎雾都是这么“灰头土脸”地重复着这种生活节奏。
除了工作日,就连周末上绘画课的时间也被拉长。
速写作业一叠一叠地摞高,颜料盒里的色块也被不停地更新换代,黎雾实在无暇再去应付新学校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巧的是,池樾最近这段时间收到学校安排,和他们一群物理竞赛的尖子生们在华大参加封闭性训练,为期半个月。
一中只有一个参赛名额,学校毫无悬念地派出池樾参加。
桑嘉佑没了好玩伴照样每天很欢快,程甜接连献了几天的殷勤后都收到黎雾的冷板凳,久而久之她也歇了心思,不再刻意热情了。
除了这一批新同学在周围晃悠以外,季雨舒也打电话来问黎雾的近况。
黎雾当时在外面写生,周边都是画室的同学,他们面对着山山水水的风景,要求是把眼前看到的这些东西用速写、素描、水彩画的形式捕捉其形。
培训老师不知道去哪里了,但他作业布置得多,等到晚点的时候还要过来检查,所以大家都很专注地完成作业。
黎雾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沉默了会儿,照实告知:“阿姨,我最近画室集训,这段时间没怎么和同学来往。”
“你这孩子,集训怎么都没跟我说?”
黎雾语气平静地回复:“也是突然收到的通知。”
这就是敷衍的话了。
黎雾从小就很独立,加之父母的刻意引导培养,她习惯了自己做决定和选择。
因为很独立,倾诉欲也不强,她做什么事都不声不响的,习惯了安静。
她这种人,哪怕是做些重大的决定,也会是一个人独自上路的。
不擅长麻烦别人,也不想和别人产生羁绊。
季雨舒听出她的话外音,轻轻叹了口气,“这次集训要多久?”
“半个月。”
和池樾的时间一致。
季雨舒知道黎雾在艺术上的天赋,她自己包括她家里人也都希望她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但现在转到一中读的却是理科。这些变化都是因为那件事,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静下来,“雾雾,我和你爸爸妈妈是朋友,现在我还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你如果觉得很累的话,可以随时和我倾诉,不用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谢谢阿姨。”黎雾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说:“但是我不觉得累,我喜欢现在的学校,也喜欢现在的学习条件。”
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影响不到她什么,再辛苦也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等她读大学以后,所有事情都会好起来,她的生活也会回到正轨。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有灵感,为了庆祝一下给大家写个双更。
还有一章,我去写啦
第13章
黎雾持续度过了两周的高强度学习的时间段。
最后一天周日,画室老师对这次的集训成果很满意,在最后一天收了些压力,给他们布置了些轻松的作业。
几张速写作业画完,美术老师在检查时又根据每个人的情况提出优化建议。
黎雾收到后把信息点记下来,并结合着她的画在脑子里过了遍,她点在画面一处,“老师,如果后面的这块背景画得稍微丰富一点,效果会不会更好一些。”
“你是听见我跟前一个同学说后面全部虚化么?”
“嗯。”
“这份作业我在做示范的时候,确实说了主前景的人物,要刻画生动丰富一些,到后面的人物和景色的时候千万要减少雕琢,不能影响主次关系,要虚实分明,基础差的话就要把这些能加分的优势放大。”老师看向黎雾,或许是因为此刻面对着好学生,平时脾气再大的人这会儿也变得多了些耐心,态度缓和很多。
“今天有绝大多数同学是为了参加艺考,这种方式简洁,可以快速帮助到他们。因为他们以前没有学过这些知识,基础相对薄弱,很容易把握不好这种层次。但你细化的那些地方都可以,你可以把这份作业拿回去再丰富一下,然后下次来再拿给我看。”
……
……
黎雾从画室出来,长期紧张的心情终于得到片刻的松懈。她忽然想到池樾,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个刁钻的难题给他发过去。
【这道题有什么解题思路提供一下?】
这是她最近找到的可以维系关系的方式,她不停地“骚扰”对面的人,就像是刷存在感一样,两人保持了联系。
池樾虽然参加着封闭性训练,但还是有通讯设备可以和外界联系的,只不过时间有限。
但没关系,那点儿时间也足够用了。
黎雾发完就把手机熄了屏幕,她站在电梯口等着,预备从这边直接回家。
今天下课的时间很早,她可以早点回去休息了。
可她刚出电梯的那一瞬,手机震了下,她低头呼吸地看了眼。
Hurricane:【又来问?】
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上课吗?黎雾意识到自己预判错误,但也没纠结这个问题,反手回复:【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这是一种麻烦人的示好态度。
写字楼外温度高,即使是傍晚的时候,夏天吹来的风也是滚烫的。
黎雾低着头往路口的方向走,看到对面又问:【你在做题?】
黎雾眼睛不眨地迅速回复:【嗯】
她向来坦然,从没在谁身上花过心思,但转来一中的这段时间却在池樾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先是接近,再到从他朋友那边分析他的动向,听到他的喜好后投其所好,几乎是挖空了心思。到现在,就连对他撒谎的也能心安理得。
Hurricane:【you sure?】
这话问的就很妙了。
黎雾前往小吃街的脚步停住,她缓缓打了个问号过去。
什么意思。
他不是在华大么,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黎雾又问:【这题很难?】
难到他很难解出,所以才用这种声东击西的方法转移焦点?
就在黎雾百思不得其解、思量着池樾问这话的目的时,池樾很快就给她解决了眼前的困惑。
太阳的热晕蔓延,黎雾耳边听到一声熟悉的嗤笑声,眼前被一片移动靠近阴影笼罩,那股很淡的苦柠香突然出现在面前。
她抬头眨了眨眼,那个本该在华大参加密封式训练的人,这会儿却像是使了什么手段瞬移在她面前。
她眼底倒映着那张五官锋利的脸,语气却是非常平静地说:“你回来了。”
池樾轻扯唇角,语气犀利地嘲讽她:“你不是说在做题?”
他视线无声地落在黎雾身上,像在控诉。
“你这儿……把我当狗骗?”
黎雾默默收掉手机,眨了眨眼睛,看着有些无辜,“那确实是看着那道题思考了会儿。”
“……”
“解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