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 第16章

“李叔。”

桑嘉佑的话还没说话,半截尾巴被池樾出声打断,而且他这个气口,明显是后面还要说些重要的事。

前面司机看着路,闻声抽空从后视镜里看着池樾,注意力全都倾在他的身上,认真了些态度问他怎么了。

池樾的手搭在旁边扶椅上,他说:“最近不用来学校接我。”

这话的弦外音就是他最近有事,要回家的话会自己回去。

李德熟悉池樾的性子,没再热络得多问,以他的要求给出回应。

“好。”

桑嘉佑算了算时间,高中生活快到暑假。他听着池樾的话,立马就猜到他最近又要泡在他的秘密基地了。

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但在下车之前,他还是凑过去小声地问:“你那乐队又要排练了?”

一脸八卦姿态。

池樾眯起眼,似笑非笑地问他,“你要来?”

桑嘉佑想到前年他加入乐队跟着一起排练的场景。池樾这人要求高,对“合作”上吹毛求疵,严起来的时候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当初可没少说他的架子鼓敲得烂。桑嘉佑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跟练两次发现跟不上拍后,主动闪人。

他一直看不懂池樾捣鼓那些奇奇怪怪的乐符,这会儿又听他提到,瞬间失了兴致。

桑嘉佑嘁了声,挎包懒懒散散地拐肩上,撇撇嘴角说道:“小爷才不去你那破地儿呢。”

“无聊得要命。”

桑嘉佑告别池樾,之后的放学时间恢复成以往的运动项活动,和其他朋友们在各种馆场里燃烧青春、挥洒汗水。

而池樾也没像桑嘉佑所说泡在工作室里练歌。

临近期末,黎雾最近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不是约他一起吃东西,就是专门花心思找了“绝世难题”来请教他。

那些难题看着五花八门,但去掉那些烟雾弹信息以后,其实一点也不难。

两个红榜上的学霸盘着一道题,其中的心思让人难猜。

时间持续三天,那天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停电,空调和灯都没运作,暑气很快替换凉气,又是即将放学的课,坐在教室里的学生被热到苦不堪言。

酷热的天气,学校老师接收到暂时修不好电路的信息后,提前给大家放了学。

学校里的师生几乎瞬间一扫而空,都在为能提前离开学校做庆祝。

黎雾听见班里同学约着去吃冰,听他们把学校附近的新开的冰品店吹得天花乱坠,她便开口说:“池樾,你等会儿有空么?”

池樾眼神飘到她身上,然后静静看着她。

“怎么?”

“我刚听他们说学校附近新开的冰室,我请你吃吧。”

做事总得有个由头,他眉头皱了下,像在问她这是几个意思。

教室里人散得差不多了,但那股像是蒸笼里的热气丝毫没有消减,黎雾收好课外要做的几张卷子,试卷揣进包里,她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池樾,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谢谢你这几天教我做题。”

或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又或是他们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拖得太久。

池樾轻啧了声,戾气的五官利落的下颚紧绷着,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是说……”

“你做完擦掉辅助线后拿来问我的那几题?”

不装了。

开始摊牌。

池樾眼窝深邃,五官英俊高挺,没什么表情时,眉骨犀利地像要拒人千里之外。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不再有先前“兄友弟恭”式的同桌情谊。

他像要提前退出这场游戏,从座位上慢悠悠站起来,海拔高出一截,他低头又别开眼:“也就这点本事。”

他在嘲她拿人手段差劲。

黎雾私底下的小动作被他戳穿,她的目光仍然目不转视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焦点一直落在他的身上。那双漆黑的眼底安静,有坦然,有思量,唯独没有被发现做坏事的害怕。

有些事情,她压根就没想藏。

他们之间的无声持续了好几秒,就在池樾即将离开时,黎雾像破冰似的幽幽开口。

“可你也吃这套,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吸引法则第一步:体贴。

池樾瞌睡了我送枕头。

第16章

黎雾的手段确实不高明。

做题习惯摆在那里, 她们平时玩着题海战术,有些题目读完就知道该搬出哪套公式。

遇到难题后会思考,在题下的示意图上划出辅助线以作参考。那些偏门的题目不是他们平时考试会出现的常见题, 但黎雾就是能把这些偏门东西找出来。

黎雾不高明的手段,池樾也愿意花时间配合。

又或者说, 是池樾默许了黎雾的这些动作,默许她接近, 默许她找事, 不然她不会这么顺利。

池樾像没料到黎雾此刻的回应,他视线扎实地落在她的那双眼睛打探。

穿进教室的那束光打在她的位置上,她整个人被光沐浴着,瞳孔变成清透的琥珀色, 发丝和皮肤都在发亮, 但在这种局势紧张的状况下, 她仍然态度平和。

如果不是丝毫不在意他, 那就是胜券在握地觉得自己足够了解他。

“为什么来一中?”

这是池樾第二次问她。

黎雾眨巴了下眼睛, 长直的睫毛落下来,在眼睑上留下一块扇形的阴影, 那一刻的情绪被掩藏。须臾片刻她重新抬睫看向池樾, 终于换掉那套说腻了的理由。

“因为你。”

池樾没动, 视线仍然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黎雾顿了秒,“去年我在附中群里看过你的信息,后来了解过,得知你在一中,成绩永远排在第一, 每次竞赛也能拿奖。”

这话就是在捧着池樾了,把他过往成就拿出来细说一通,铺垫完,她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我当时就很欣赏你,来到一中和你认识以后发现你和传闻中没什么两样。”

惺忪平常的语气说话,把她的目的和现在的态度交代清楚,明里暗里表示着那句“我喜欢你”。

池樾不置可否地轻扯唇角,犀利指出疑点发问:“附中群里?”

黎雾回忆了下,想到最初了解到“池樾”这两个字时发生的事情。好在她的记忆力不错,有些线索索引就能调动当初发生的那些事情。她目光坦然地看向他,似乎也在打量他的脸,看着他淡漠不动声色的眼眸,还有那张锋利高调的五官。

她画过无数张素描画像,临摹过,也现实主义地写生过,面前这张精彩锋利、带有攻击性的脸,完全赢在骨相上。

他拥有一张帅气、且毫无争议性的脸。

沉默片刻,黎雾的眼底在这刻流露出一丝认同:“之前的同学说你长得很帅。”

双目对视的过程,她说的这句夸赞是真心的。

两人视线胶着,整个试探地过程中,他目光沉到像要将这双暴露在阳光下清澈纯粹的看穿,可她就是没再流露出任何的喜恶偏向。

黎雾是这样,行事作风自成一派,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藏得很深。

别人能看到的,都只是她想展露的那一面。

她方才的那些话说得诚恳,可池樾知道她在撒谎。

面对一个仅有过单薄了解的人,能谈得上什么喜欢?

话不投机半句多,到现在这种场面没什么好说的。

教室里格外空,又实在闷热,黎雾和池樾两人也没傻到在这种密闭的环境里多待。

两个人的脚步声整齐,像重影一样紧跟前后,池樾感受到手机震动,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眼,是桑嘉佑嫌天气热跑了,忘了收拾篮球,想让他帮忙收拾一下。

球场有球场的规矩,这些借用的器材在用完后需要放在器材室,否则相关同学会收到处罚。处罚并不重,只是短时间无法再向学校器材室借器材,这对他们经常征用运动馆的人来说算是很苛刻的处罚。

池樾低着头,给他回了个“ok”,然后收掉手机,大步流星地前往篮球馆方向,替他们收了球后在自助贩卖机上买了瓶纯净水离开。

学校里这个时间点空荡荡的,安静得像白日上课时间,没任何的喧嚣和吵闹,有的就只有自然物发出的环境噪音。

这种安静无异于“安全”,学校绿植地段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没过一会儿,有只萨摩耶幼崽探着脑袋从灌木丛中钻出来。

天气太热了,小狗没走几步路趴在阴凉地的角落,夹着尾巴缩在那里,伸出舌头有气无力地喘着气,一副病态模样。

而小狗待的位置,正是池樾的前方。

池樾低下头,深邃的眼底有些失焦,将面前这只小玩意打量了个仔细,最终还是善心大发地在它面前蹲下,给它掬了捧纯净水。

水从指缝中外漏,小狗伸出粉色舌头汲取水份。手心的水漏得太快,池樾另一只手倒着瓶子里的水在手心。

矿泉水瓶很快空掉大半,脏兮兮的小狗舔了几口后便抬头朝后退了步。

这是不喝了的意思。

池樾没再继续停留,他和这只狗的温存彻底散开,身上重新渡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感。

他们之间,只有这片刻的缘分。

小狗喝了池樾的水,下意识地亲近他,笨拙地跟在他的身后。可池樾却是一改方才喂水的态度,冷着张脸赶走它,“不许跟着我。”

它呜了一声,去蹭池樾的裤脚。

池樾的裤脚上沾到萨摩耶毛发上的脏污,灰白的粉尘蹭在深色的裤子上,特别显眼,池樾抬腿远离,还是那个凉薄的语气:“我不喜欢狗。”

“再跟着我揍你信不信?”

他的声音飘在空荡荡的灌木丛附近,周围的热风吹在花草树木上发出沙沙声响,池樾刚想要丢下这只狗离开时,他的身后倏然出现一道短促的脚步音和带着不满的女声,“它只是一只没有家的流浪狗,你有必要这么欺负它吗?”

池樾似乎有些不解:“我欺负它?”

“你刚才不是说要揍它?”

她显然是听到他方才说的话,所以才会抓着他的错处攻击。

池樾点点头,淡漠的视线盯在那张清冷的脸上,看着她因愠怒泛着红的眼眶。她这个人总是情绪不多,平时表现出来的也都是一些正向的能量,似乎没有烦心事,也没什么遗憾。哪怕是遇到个棘手的难题,她也不会露出为难的神色。

池樾看过黎雾流露出两次严肃认真的敌意,而且这些具有指向性的敌意都传递给了他。

池樾话锋一转,促狭地笑了声:“又要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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