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细背影穿过安检通道,没一会儿便消失在尽头的拐角处。
苏菲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天哪,我好舍不得温。中国真的太远太远了。”苏菲抽泣着问,“你说今后,我们还能再见到温吗?”
卢卡望着那道背影远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好一会儿。
“谁知道呢。”卢卡若无其事地耸肩,忍下鼻腔的涩意,“温告诉我,中国人相信缘分。只要我们有缘,就一定会再见面。”
数分钟后,一架飞机缓缓滑行,起飞,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机翼上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逆行的星,载着苏菲和卢卡的挂念与祝福,飞向了遥不可及的东方。
*
十一个钟头后。
中国,京海。
飞机落地时是北京时间的晚上七点。
冬日的京海天黑得早,机场跑道上已经亮灯,浅色灯光铺陈在暮色中,仿佛一条带着暖意的光带。
温意浓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冷空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京海地区独有的湿气。
她在图卢兹住了两个月,几乎已经忘记京海的冬天是什么样。
这一秒,重新回到故土,温意浓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感受。
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家。
京海和图卢兹完全不同,没有遍地的红砖老建筑,没有窄巷里传来的手风琴声,没有满大街的陌生面孔。这里的高架桥如钢铁森林般林立,无数车辆穿梭其间,桥旁是一座座摩天高楼,玻璃幕墙流光溢彩,处处都透着浓郁的现代化都市气息,繁华似锦。
一路堵堵停停。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出租车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温意浓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走进单元门。
楼道里还残留着邻居家晚饭的香气,楼上传来电视机的声响和小孩子童真的笑声。她站在自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了屋。
听见门口的动静,温振华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锅铲。
“哟,咱大闺女漂洋过海回来啦?”
“爸!”看见爸爸,温意浓一双眼睛瞬间亮起来,十分惊喜,“你和我妈什么时候过来的?”
“一早就来了。”温振华说话的同时,返回厨房,端出一个大砂锅,锅盖缝隙里冒出热腾腾的白气,香气扑鼻,“你妈说了,你回来天都黑了,要是我们不过来提前把饭给你煮好,你肯定又是随便一顿外卖凑合。”
温意浓尴尬地挠挠头,傻笑:“确实。刚才在路上我就想点外卖来着。”
“我们还不了解你吗?行了,赶紧洗手去,粥刚熬好。”温振华笑呵呵地说,将砂锅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去拿碗筷。
温意浓换了鞋,洗完手,走进客厅。
这时,沈玉兰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拉着温意浓在餐桌前坐下,自己却坐不住,一会儿给女儿盛粥,一会儿给女儿夹菜,一会儿又跑进厨房,端出一碟自己刚腌好的萝卜干。
“来,尝尝你妈刚做的萝卜干,正好就粥吃。”沈玉兰絮絮叨叨地说着,目光在闺女脸上细细打量,眼底逐渐流露出心疼,“瞧你,去法国待了一圈,脸都饿瘦了。”
温意浓夹了块萝卜干,随口道:“没有吧。苏菲还说我气色比以前好。”
“网上都说白人饭最不好吃,你还能气色变好?拉倒吧。”沈玉兰嗔了她一眼,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煎蛋。
温振华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母女俩拌嘴。
欧洲航班的飞机餐味道着实不合温意浓口味,加上时差的缘故,她在飞机上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此刻一碗热腾腾的海鲜粥下肚,鲜甜软糯,虾仁弹牙,干贝的鲜味渗进了每一粒米里,她才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
不多时,小半碗粥见底,温意浓的肚子也没那么饿了。
她抬起头,环视客厅一圈,惊奇地眨眨眼睛。问沈玉兰:“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给我熬了粥,还帮我把整个屋子打扫了一遍?”
温振华听后,笑起来:“你不在的这两个月,你妈想你得很,隔三差五就跑来你这儿,睹物思人。”
“什么呀。”沈玉兰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反驳,“房子全靠人气养,长时间不住人,不仅到处都会积灰,还会出各种问题。我这是帮浓浓凑人气。”
温振华脸上绽开一抹无奈的笑,连连点头:“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说完,他眼风往温意浓碗里一扫,见粥已经见底,便伸手取过碗,边起身边自言自语地嘀咕:“这孩子,吃这么快,这是饿了多久……”说着,他又抬头看向闺女,询问,“爸再给你盛一碗?”
温意浓笑眯眯地点头:“谢谢爸。”
这时,沈玉兰挪着椅子往温意浓凑近了点儿,兴冲冲地问:“闺女,法国好不好玩?有没有去哪里玩?有没有拍照片?”
温意浓便弯起唇,和妈妈聊起在图卢兹的见闻。
有在特教学校遇见的可爱小朋友,有温柔友善的玛丽老师,说和苏菲一起逛过的早市,有在老城区的窄巷里发现的中古小店,还有公寓楼附近的流浪猫小团队。
沈玉兰津津有味地听着,看女儿的眼神欣慰又慈爱。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温意浓吃完晚餐,准备起身收拾碗筷,却被沈玉兰给拦住。
“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快去休息。”沈玉兰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推出厨房,“就几个碗,我和你爸洗完就开车回了。”
温意浓:“都这么晚了,不然你们晚上就住我这儿吧?”
“我才不住你的小狗窝呢。”沈玉兰语调宠溺,“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温意浓拗不过爸妈,只好无奈地耸耸肩,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刷过身体,旅途的疲惫瞬间一扫光。
她关了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再从卧室出来时,见客厅里空空如也,温振华和沈玉兰两位同志已经打道回府,只有电视机里还在放新闻。
温意浓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拿起遥控器,准备关掉电视。
就在这时,新闻主播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短短几个字,却令温意浓的动作骤然一僵。
“莫氏集团今日正式宣告破产,旗下所有资产已被法院查封……”
温意浓皱眉,快步走到电视机面前。
屏幕上是莫氏集团总部大厦的航拍画面,夜色中,那栋恢弘庞大的银灰色高楼显得格外寂寥,只有寥寥几扇窗还亮着灯。大厦门口拉着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往玻璃门上贴封条。
紧接着,画面切换,变成了法院查封资产的公告,白纸黑字,印章鲜红。
新闻主播的旁白音醇厚而漠然,冷冰冰道:“据悉,莫氏集团因涉嫌多项违规操作,导致资金链断裂,已于今日凌晨正式向法院提交破产申请。集团旗下所有子公司、不动产及关联资产均已依法查封。这是京海市近年来最大规模的企业破产案件……”
温意浓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
莫氏集团……破产?
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那个男人,那个她以为无所不能的男人,那个沉默,凌厉,强大,始终独自与世界最黑暗势力博弈的男人……
就这样被击倒了?
心头又惊又慌,大脑空白一片。
几秒后,温意浓手忙脚乱地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找到一个手机号,拨出。
嘟——嘟——
无人接听。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温意浓心急如焚,正准备继续拨,一通电话却在这时拨进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苏婉欣。
温意浓接通。
“喂浓浓,你回国了吗?”电话那头,苏婉欣的语气透着八卦的兴奋劲,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嗯,刚到家。”温意浓手指收紧,语气明显心不在焉,“怎么了?”
“你快看热搜!”苏婉欣的声音再度拔高一分,雀跃道,“有狗仔爆了一些照片,是一个财团太子爷的丑闻,说他背着未婚妻和神秘美人幽会。啧啧啧,这瓜可太大了!”
温意浓的心思全在刚才的新闻上,对苏婉欣口中的八卦提不起半分兴趣,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哦。你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重点是!”苏婉欣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天大的秘密,“照片里的女主角身形和你特别像,我差点还以为就是你了!你也赶紧看看,有瓜同吃。”
温意浓皱了皱眉,一头雾水地垂下手臂,打开微博APP。
只见热搜词条的第第一位,赫然几个大字:
#莫氏CEO幽会神秘女#
后缀还有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温意浓的眸光骤然凝固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一秒,然后,点进去。
页面加载,几张模糊的照片跳出来。
第一张照片的背景是在医院VIP楼门口“一个高大的男人微微侧身,手臂被身旁的纤细人影轻轻搭着。男人的脸只拍到模糊的半边轮廓,女人的脸则完全被长发和角度遮挡,只有一道温婉纤瘦的背影。
第二张照片是两人走向一辆黑色宾利的背影,男人的手握着女人的手,十指交扣。
第三张照片是上车之前,男人微微俯身,护着女人的头顶将她送进车厢……
这些照片的画质不佳,显然是用长焦镜头在很远的地方偷拍所得。
可,照片中男人的身形,女人的背影,甚至那辆黑色的宾利,温意浓都熟悉到极点。
那是莫少商和她。
是他们去南津参加拍卖会的那一天……
温意浓脸色发白,手指也隐隐颤抖,目光上移,又看向这些图片的配文:莫氏太子爷秘密幽会神秘女子,两人举止亲密,十指交扣,关系可见一斑。据悉,莫家早已为太子爷定下联姻对象,此神秘女子或为插足者。
再点开评论区,骂声一片,不堪入目。
【有钱人真会玩,一边联姻一边养外室。】
【这女的是谁啊?小三?】
【我的天!心疼未婚妻,还没进门就被绿了】
【莫氏都破产了还在这炒绯闻,脸皮真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