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这么久,她对莫少商的脾气性格,多少也有一定了解。
他纵容她宠爱她,但在这档事上,他格外执着,根本打不了一点商量。
而且……
虽然有点羞于承认,但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得天独厚,在床上的表现狂野又不失细腻,和他亲密,她累是累,但也蛮享受的。
这时,莫少商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然后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你再睡一阵。”他说,“公司有点事,我去回个电话。”
温意浓裹着被子,蜷在床上,望向莫少商穿衣的背影。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洒而入,落在他男人宽阔的肩背。他穿上衬衫,系好纽扣,察觉到什么,微侧过头。
看见小姑娘正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大眼乌黑分明。
他嘴角轻牵,走过来,俯身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随后便走出卧室,带上房门。
温意浓躺在床上,望着男人离去的方向发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忽地弯起,拉高被子蒙住头,傻笑起来。
又在床上赖了差不多十分钟,温意浓见半天等不来莫少商,索性也起身下床。
洗漱完,换好衣服出去。
餐厅在老宅的前厅。
一张老式的八仙桌摆在正中央,桌上铺着蓝印花布的桌布,摆着几碟小菜和两碗白粥。
说来也巧。
她刚进餐厅,便瞧见沈姨从厨房端出一笼刚蒸好的桂花糕。
糕点热气腾腾,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香甜不腻。
“温小姐早。”看见她,沈姨面上漾开一抹温和而稳重的笑,寒暄道,“昨晚休息得还好吗?会不会有点不习惯?”
温意浓想起昨晚的事,两颊一阵发烫,连忙掩饰什么般摆摆手,笑道:“不会。我睡得蛮好的。”
说着,温意浓目光扫过一桌早点,又由衷说:“沈姨,你这么早就起来给我们张罗早饭,真是辛苦你了。”
“分内的事,不辛苦。”沈姨将桂花糕放在桌上,“就是些家常小菜,不知道合不合温小姐的口味。”
“闻起来就香。”温意浓笑眯眯,“肯定很好吃。”
说话间,她在桌边坐下,拿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糕体软糯,甜度适中。
非常的美味。
“真好吃。”她忍不住感叹,抬头对沈姨称赞道,“沈姨,您这手艺不去开个糕点铺,真是太可惜了。”
沈姨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莞尔:“温小姐过奖了。”
两人这头正闲聊着,一道高大的深色身影从后院走出来,在温意浓身边落座。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温意浓碗里已经少了一半的粥,嘴角轻勾,柔声叮嘱道,“慢点吃,别噎着了。”
“主要是沈姨的手艺太好。”温意浓又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一口,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委屈,“我的大脑想吃慢点,可是我的手和嘴不让呀。”
沈姨站在一旁,看着年轻女孩吃得心满意足的模样,面上的笑容不由更深一分。
她以前一直在欧洲那边的莫氏庄园工作,几个月前,先生置办下这所老宅后,便将她从意大利调来汾宁。为莫家做事这些年,她阅人无数,但像温意浓这样平易近人又温婉可爱的姑娘,实在不多见。
思及此,沈姨不禁在心中暗暗替莫少商高兴。
年轻的小夫人温暖如晨曦,与他家先生着实般配。
这头。
吃完两块桂花糕,喝下大半碗粥后,温意浓满足得弯起眉眼。
“你们慢慢吃,我去厨房看一下午餐。”沈姨说着,转身从前厅离去,脚步声渐远。
餐厅只剩下温意浓和莫少商两个人。
休息片刻,温意浓重新拿起筷子,又夹起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一抬眸,发现对面的男人正手持青瓷茶杯,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你怎么不吃东西呀?”温意浓眨了眨眼,“看着我做什么?”
莫少商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不说话,自顾自低头用餐。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又夹起一块桂花糕,随口问:“对了。莫大导游,请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莫少商闻声,垂着眸说:“吃完早餐,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温意浓愣了一下,有些狐疑地歪了歪脑袋:“见谁呀?”
莫少商手上的动作稍停一息,抬起眼帘,蓝黑色的瞳笔直望进她的眼。
平淡无澜地说出一个名字:“韩小琴。”
“……”
短短零点几秒,温意浓呆愣在了原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怔怔地看着莫少商,筷子还举在半空中,筷尖上夹着一块凉拌秋葵,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前厅里静极了,只有院子里的风吹过桂花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和远处汾水河上偶尔传来的摇橹声。
“你说什么?”她盯着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韩小琴?”
“嗯。”莫少商脸上神色如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意浓放下筷子。
桂花糕从筷尖滑落,在碟子里滚了半圈,掉在了桌面上。
温意浓顾不上捡,甚至毫无所觉。
男人眉眼间的神色如此平静,仿佛一片无波无澜的深海,却在她心头掀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海啸。
韩小琴。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人提起过了。
它像一颗被埋在记忆深处的石子,被岁月和尘埃层层覆盖。
温意浓本以为,自己对这个名字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可当莫少商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那颗石子就突然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棱角,硌得她心口生疼。
“我……”
好一会儿,温意浓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震惊到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跟你提过她一次。就是上次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的晚上……我只是顺口提起。你居然,你、你为什么……”
她记得那个晚上。
初雪,便利店,关东煮,热气腾腾的汤锅。
她跟他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说妈妈不许她吃零食,说她第一次吃泡泡糖的窘态,也说起了韩小琴。
但,仅仅就因为随口的几句话,他就不远千里,带她来找那个记忆中的童年玩伴?
明显不可能。
对面,莫少商已经吃完碗里的清粥。他放下碗,随手扯过一张餐巾轻拭嘴角,而后便注视着她,替她解答了心中疑惑。
他淡淡地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来庄园的时候,我问过你一个问题。”
温意浓眉心微蹙:“什么问题?”
莫少商:“我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成为一名特殊教育工作者。”
“……”闻声刹那,温意浓眸光突的一跳,微惊。
餐厅里陷入片刻的寂静。
好一会儿,温意浓才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地问:“……你查过这件事?”
莫少商说:“是。”
温意浓混乱到极点,磕巴了洗啊,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发现,自己强烈被你吸引的那一天。”莫少商蓝黑色的眸直勾勾凝视着她,嗓音平稳得没有丝毫起伏,“我开始对你产生好奇。我想了解你,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想走进那段,被自己遗憾错过的你的所有人生。”
“……”温意浓惊异地睁大眼睛,感到难以置信。
莫少商继续道:“在了解你童年的过程里,我知道了韩小琴的存在。这个女孩是你童年时期的玩伴,也是后来影响了你半生的人。”
听到这里,温意浓的眼眶骤然湿润。
一段被岁月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
在那个谱系障碍还未被大众知晓的年代里,文静孤僻,学习成绩又吊车尾的韩小琴,在温意浓的班级里是个绝对的异类。
同学们不爱和韩小琴玩,甚至经常围在一起嬉戏玩笑,叫韩小琴“傻子”。
韩小琴的世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她不懂“傻子”是什么意思。
每当众人围上来奚落她时,她总会弯起唇,朝众人绽开天真无邪的笑颜。
小孩子这个群体,既是天使,也是恶魔。他们身上有最纯粹直接的善,也有最直白丑陋的恶。
韩小琴带着善意的纯真回应,没有换来班上同学的善念。
他们哈哈大笑,说:“骂你呢还笑,果然是个弱智,傻子!”
久而久之,整个学校都知道了韩小琴的存在。
知道了这个清秀可爱,衣着整洁,但是智力有明显缺陷的“傻子女孩”。
温意浓是韩小琴的同桌。
在整个班级乃至全校范围内,她几乎是唯一一个对韩小琴抱有充分善意的小朋友。
但一个孩子的善意,在那样的大环境里,过于微弱,根本无法为韩小琴阻挡任何风浪。加上那时半晌的同学都排挤韩小琴,温意浓就算再心疼韩小琴,她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在众人行为过分时偷偷找来老师,制止一些过于恶劣的行径。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好几年。
直到,四年级的那个下午。
温意浓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夏日的傍晚。
放学后,小小的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经过一条人迹罕至的巷道时,她看见韩小琴被几个高年级的女生堵在巷口。
那些女生抢走了韩小琴的书包,把韩小琴的零食倒在地上,踩碎了韩小琴妈妈给韩小琴准备的精致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