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折身去了天枢殿。
宫主见他一愣, “檀渊?不是让你歇着。”
“揽风宗诸多事宜。”祁檀渊语气平淡, “交予我便可。”
宫主迟疑,“已交由其他执事负责,你亲自前往未免大材小用,此事你就不必记挂在心了,若实在不放心, 远程和负责的执事联系即可。”
“我昔日在问道州的住处被人触动,顺便去看看。”
宫主狐疑,这样的小事值得亲自去一趟?
他隐约知晓,或许是因别的什么事情。
见他坚持,宫主不好再劝,只得将卷宗取来,“揽风宗所处之地风景秀丽,景色闻名,你顺道去看看也好。”
祁檀渊接过,翻开扫了一眼。
揽风宗位于问道州东南,以炼制灵器闻名,在问道州也只能排入中游靠后。
祁檀渊垂眸,指尖抚过卷宗上那三个字。
问道州。
西山的阵法被触动,祁檀渊走神了。
揽风宗的山门立在问道州东南的揽风山上,揽风宗由此山而得名,终年温暖,青山绿水,物产丰饶,周围百姓安居乐业。
祁檀渊到时,宗主已率众亲迎。
这位归一宫最年轻的掌令此番亲临,揽风宗大喜,不敢怠慢,将一应事务准备得妥帖周全。
只是祁檀渊没有在揽风宗久留,以亲自考察为由,下山了,往西山而去。
“此地您怕是不熟,派人与您同往吧。”
“不必了。”祁檀渊谢绝宗主好意。
问道州的风比大罗天和煦,绿树掩映的山道上偶有行人往来,多是低阶修士或是上山采药的山民,上山砍柴的樵夫。
祁檀渊敛去周身气息,循着西山的方向走,顺便去看看罢了。
阵法被触动,他没法置之不理,只是去看看罢了。
可他的脚步却不由加快,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再次踏上返程,心情却不同往日。
祁檀渊停住脚步。
山脚的茶肆还在,卖茶的却已换了人,是个不认识的年轻妇人。
他站了片刻,叫了一壶茶,看向对面的群山,和蜿蜒的山道。
“公子请慢用。”
放下茶盏,妇人便去招呼其他人,祁檀渊发现,今日的人似乎格外多。
他并未饮茶,而是问:“此地为何甚是热闹?”
“公子有所不知,这绿岭镇举办炼药大会,许多人闻声而来,人多了自然也就热闹了。”
炼药大会连办五日,今日是第四日,镇中主道两侧摆满了摊肆,卖药材的、售丹炉的、兜售各类炼药心得手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不过最为吸引人的,莫过于那场炼药赛事,赢了不仅打响了名气,还能得到千年的西山灵参,那可是能够救命的东西,有价无市,极为珍贵。
祁檀渊下意识想到了怀奚,她向来对这些感兴趣。
*
大会赛场设在镇西的广场,怀奚坐在街角茶铺靠里的凳上,面前摆着一盏凉透的茶,正低头翻看一卷泛黄的手札。
日光从茶铺破旧布篷漏下,落在她侧脸,睫毛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翻完一页手札,提笔在空白处记了几字,神情专注。
可下一刻,她从手札中抬头,朝街对面扬起笑。
“这里!”
街对面,方才那个素衣女子快步走来,在她对面坐下,将今日买来的草药摊开,“怀奚,你帮我看看这几株可还能用?”
怀奚接过那几株草药,拈起一株凑近细看,“白芨不行了,当归还能救一救。”
“你这是从哪个摊子收的?”
“就在街口的一个老人家那里,说是早年医修,如今年迈……”
“我知道了,是不是穿灰袍,左边眉毛有道疤?”见对方点头,怀奚叹了口气,“你被坑了,那老人家专收西山村附近不识货的人采的次品,低价收高价卖,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医修。”
素衣女子愣住。
怀奚将那几株当归收好:“不过当归确实还能用,回头我教你炮制,炼几炉当归补血汤,你这身子也该好好养养了。”
“我无事……”
“面无血色,说话时气短乏力,这叫无事?”
素衣女子语塞。
怀奚不再说她,将桌上凉透的茶推到一边,重新替她斟一盏热的。
“先喝了,暖暖身子。”
素衣女子低头喝茶,隔了一会儿,轻声道:“怀奚,你为何愿意帮我?”
她将那些草药一一整理收好,才说:“是你帮我在先。”
怀奚最近修为停滞不前,亟需新的感悟突破瓶颈,在绿岭镇安置后,她遇到了奄奄一息的姜云月。
将人救回后,作为报答姜云月将一卷秘籍送了她,怀奚这才知道她是观月宗的少主,正是因为这秘卷,怀奚成功感悟突破了。
后来才知,这秘卷是姜云月所在宗门的镇宗之宝,不会传于外人。
正是这秘卷招来揽风宗的觊觎。
怀奚得知此卷的珍贵,立即还给了姜云月,如此也能继续为她们宗门所用。
怀奚抬眼看她,“你的宗门既被揽风宗迫害,秘卷险些被夺,弟子被扣,你流落至此却仍然心怀善念。”
“这样的人,我帮一帮,有什么奇怪。”
素衣女子怔怔望着她,眼眶微红。
观月宗创派不过三代,祖传的几卷秘卷却颇有独到之处,这才招来揽风宗的觊觎。
此类纠纷在问道州太过寻常,大宗的倾轧、小宗的负隅顽抗,比比皆是。
“你之后有何计划?”怀奚问她。
“我们宗门式微,如何能与揽风宗相提并论,现在他们还是没有放弃找我,我继续存在只会拖累你,又谈何别的计划。”
况且,揽风宗与大罗天的归一宫关系匪浅,受归一宫庇护,她们更是没了任何机会。
“你想将秘卷主动交出,换回被扣押的弟子?”怀奚问。
姜云月沉默,低头不语。
“这秘卷是你宗门的镇宗之宝,立足之本,若是拱手让人,那你……”
姜云月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可她别无选择,除了这个办法,她不知要怎样让弟子们安全回来。
揽风宗和观月宗发生了口角,揽风宗言辞太过嚣张,又暗中设计,观月宗一时不察心神被蛊惑,率先动了手,观月宗的数十个弟子皆被扣押,甚至人证物证俱在,有证人亲眼指认是观月宗动的手。
与揽风宗和解,放回扣押弟子的唯一办法就是主动交出观月宗的镇宗之宝。
双方僵持不下,甚至暗中动手,趁姜云月不备夺走秘卷。
可他从未想过,她会卷入其中。
怀奚将那卷泛黄的手札收起,站起身,“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一道回去。”
姜云月应声,二人并肩离开。
此时姜云月暂居客房,怀奚和闻羲和租下的这间小院还算大,她们三人各住一间还有一间客房,还附带一个小花园,可供怀奚种些花草灵药。
怀奚进门时,闻羲和便端来一碗色泽鲜亮的鸡汤,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姜云月揶揄地看了怀奚一眼,“好香啊。”
闻羲和厨艺这段时日突飞猛进,她也被这肉汤的味道勾出了馋虫,在外逛了一日,确实饿了。
她才坐下,闻羲和就已摆上碗筷,柔声笑道:“今日炖了乌鸡汤,夫人快尝尝。”
“姜姑娘也尝尝,有什么值得改进的地方,尽可告诉我。”
“你也坐下一起吃吧,还有菜,我去端,你们先吃吧。”
闻羲和的身影一消失,姜云月看向怀奚,“一回来就有热饭吃,我沾了你的光。”
她喝了一口乌鸡汤,“真香~”
怀奚习惯了姜云月的打趣,自从离开归一宫,闻羲和变得又如以往那般温和,或许是没了谢无期。
他也不会再干涉她的任何决定,本以为他会自己找些别的事做,或许重振宗门,或许是找个宗门继续授课。
但他当起了全职煮夫,日日在家里研究厨艺,变着花样给她做饭。
这感觉有些奇怪,毕竟她和闻羲和算不上夫妻。
可心底竟隐隐觉得还不错,夜里她们照常分房而睡,毕竟他只是她的前夫,最初和他一起来到问道州,只是让他离开归一宫,不再对后续的发展留下隐患。
但她却从未承诺过闻羲和,要和他复婚,来到问道州,他是去是留怀奚没去干涉,只要他不打扰她的生活就行。
她看着系着围裙端着红烧排骨出来的闻羲和,咽了咽口水。
“鸡汤好喝吗?”闻羲和问。
怀奚点头。
吃饱喝足,怀奚只需挪开屁股,收拾好碗筷的闻羲和敲响了怀奚的房门。
“夫人,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怀奚拉开门,闻羲和顺势走入,怀奚也没在意,那道房门合上,闻羲和柔声对她道:“过几日,我可能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怀奚微愣,闻羲和受不了要走了?这瞬间她不知自己是何心情,似乎并无想象的那样平静,但也不至于伤感。
“我只是离开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
“你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