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伸手推他的肩膀,却被他轻易按下。
“别动。”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畔,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怀奚好像也被这酒气熏醉了。
方才还说没喝,分明是骗人的。
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怀奚,你这样骗我,总得补偿我。”
怀奚本能地想躲,“祁檀渊,我有我的苦衷,那三百万我不要了,我还给你,我为你疗伤就当扯平了,好不好?”
怀奚说得有几分可怜,她在故意示弱,换做别的任何事,祁檀渊不会有半分犹豫,会答应她的一切要求,他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怀奚。
可这次不一样。
“怀奚,除了这个,别的我都答应你可好?”祁檀渊幽深的双眸盯着她。
她轻咬唇瓣,齿尖陷入唇中,似乎轻意就能将其咬破。
祁檀渊口干舌燥,只想抱着人好好哄一哄。
手指隔着衣料划过她的腰侧,动作轻缓,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
怀奚咬紧牙关,可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反应,腰侧的肌肉绷紧,脊背窜过一阵酥麻,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祁檀渊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怀奚更是恐慌。
她忙按住他的手,“我答应你的那件事,我会努力做到。”
那件事是哪件事,两人都清楚,怀奚答应想办法解决幻境的后遗症,其实她一直都在寻找,只是未能找到办法。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祁檀渊在怀奚的耳边流连,这段时日早已让他到了极限。
祁檀渊不想再等,也等不了了。
怀奚裙摆散乱,雪肩半露,小半张侧脸已埋入枕中,祁檀渊摸到了枕上湿热的触感。
怀奚的泪水早已打湿了枕头,她脸颊流过泪之处也是凉的。
就这样伤心难过,祁檀渊心都在颤,她压抑的啜泣声更是让他心口一痛。
怀奚在闻羲和面前绝不是这幅模样,那样的情态祁檀渊甚至不敢去想。
他伏在怀奚肩头,喘着气。
将她的衣襟拉好,又整理了她凌乱的裙摆,祁檀渊一言不发,沉默片刻才狼狈道:“别哭了,我出去就是了。”
他还是见不得怀奚哭得这样伤心。
“不必了,我走。”
怀奚抽身而下,动作有些慌乱,下床时,她的腿有些发软,衣襟凌乱,脖颈上还残留着他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回头。
“我去找云月。”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甚至忘了关门。
祁檀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也没有将视线收回。
第二日。
怀奚起得很早,应该说,一夜没怎么睡。
“怀奚,你不再睡会儿吗?”姜云月坐起身,看向起床的怀奚。
昨夜怀奚慌忙敲响她的房门,姜云月看见她的模样后吓了一跳,问她她也不说。
好在她身上未见伤口,没有受伤。
怀奚摇头,她实在睡不着,一想起昨夜的一切便觉得怪异。
坐在镜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下青黑明显,面色也有些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开始梳妆。
今日有事要做。
揽风宗栽赃观月宗弟子的事,她手里有证据,那段留影石记录了全部过程,只要将其放出,揽风宗百口莫辩。
可此事需要有人见证,清虚宗驳了她的请求,其他宗门也选择了沉默,如今唯一人选自然是祁檀渊。
可怀奚想到了昨夜他说的那番话,不免对此心生不安,也不想见到他。
可如今局面,她避不开他。
怀奚和姜云月迟迟未能收到消息,诬陷扣押观月宗弟子这事好似就这样过去了。
她并未将所有希望都放在祁檀渊身上,尽可能发动所有自己能联系的人。
除了谢无期归一宫之人她几乎联系了个遍,旌歌那边传回消息,说是苏云阙有事外派,归一宫不见他的踪影。
但其实在苏云阙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得知了,只是他暗中询问了祁檀渊,所以此事他并未插手。
看了那玉简无数次,怀奚正想去询问祁檀渊,却收到让她前往议事厅解决此事的消息。
在半道的回廊上,她遇见了祁檀渊。
他站在廊下,正与旁人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偏头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而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怀奚的脚步顿了顿,和身旁的姜云月说了一声,还是走了过去。
祁檀渊点了点头,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便识趣地离开,回廊只剩他们两人。
他没有说话,垂眸看着她。
怀奚从袖中取出那枚留影石,递到他面前,竭力让自己摒除杂念,忘记昨夜发生的一切。
“这是揽风宗栽赃观月宗弟子的证据,此事劳烦你了。”
祁檀渊垂眸看着那枚留影石,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过了片刻才取过怀奚手中之物,指腹划过怀奚的掌心,她骤然一缩手,却被他紧紧握着手指,合着留影石半包裹在掌心。
“不想给我?”
“不,不是。”
她想脱手又怕掉在地上,祁檀渊还未松开她,怀奚正烦闷着,他又若无其事地拿走,好似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留影石只有拇指大小,微热的余温熨烫着他的掌心,祁檀渊忽然问:“昨晚睡得可好?”
怀奚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凝滞,“睡得不错。”
“是吗?”他抬眼看向她,目光从她眼底的青黑扫过,“可我看你气色不太好。”
怀奚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祁檀渊也没再追问,将留影石收入袖中,淡淡道:“走吧,快开始了。”
话落,他转身向前走去。
怀奚看着他的背影,等着姜云月,跟了上去。
议事厅,气氛凝重。
宗主和之前参与现场的早已恭候多时,早在昨日连夜进行了激烈讨论,见祁檀渊前来,勉强露出笑容,亲迎他的到来。
祁檀渊和宗主坐于上首,宗主和他说话,祁檀渊没怎么说话。
他下意识去看怀奚和姜云月,心里大为着急,可怀奚并非是观月宗之人,宗主心神稍定,这一切或许有转圜的余地。
“宗主,揽风宗与观月宗之间究竟有何恩怨,还请明言,莫要让我误会了贵宗。”祁檀渊随口淡声道。
“祁掌令言重了,这段时日鄙人实在忙碌,都是由别的弟子经手的此事,我现在也才得知,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何细节我们现在好生谈谈其中细节,或许是误会,免得伤了两宗和气。”
姜云月冷笑,但她们的首要目的是救回被扣押弟子,便只能假意附和,“原来如此,我宗弟子们年轻气盛,和贵宗发生了口角,绝无挑衅之意,还望宗主让我宗被扣押弟子早日回家。”
“这是自然,我自然相信贵宗弟子的品性,只是我身为一宗之主,总要给那离世弟子一个交代,所以此事恐怕还需要辛苦少主在此多停留几日了。”
这分明是拖延时间的说辞,姜云月深知急不得,和怀奚对视一眼。
“此事自然要了解清楚。”
被扣押的观月宗弟子和揽风宗弟子当场对峙,怀奚提醒:“单独询问即可。”
宗主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不断留意着祁檀渊的神情,可他未看怀奚,只垂眸喝着茶,似乎对此漠不关心。
可他听闻祁檀渊和这女子昨夜……
宗主不动声色,“一切依姑娘所说。”
观月宗和揽风宗弟子一一陈述过,前者弟子表明自己是被言语刺激,他们确实动了手,但只是皮外伤,并未动那离世弟子一根手指头,他们纯属无妄之灾。并且言明他们是遭了暗算,不过没说这暗算是揽风宗所为。
后者弟子则说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只是无心之语,谁知观月宗弟子这般脆弱,竟然动了手,可这回却没有一口咬死那亡故弟子是揽风宗所为,而是说自己却看到的就是如此,他们也不知其中是否存了隐情。
相较之前的嚣张跋扈,这回可谓是尽显大度和涵养,只是这件事仍陷入了僵局。
宗主又道:“之前听闻怀奚姑娘给出了一段录音,怕是奸人蛊惑,伪造成了我宗弟子试图挑起两宗对立。”
他四两拨千斤,将这关键性证据定性为伪造。
目前还有转圜的余地,观月宗并不想与其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那依宗主所言,能否拿出确定观月宗弟子故意伤人致死的证据?”怀奚道。
“那弟子究竟是因何去世,您可有调查清楚?据我所知,这弟子早已有旧疾在身,究竟是旧疾复发还是别的原因,还请宗主不要妄下定论。”
“正好我是医修,虽然不妥,但为了查明真相,让那弟子瞑目,不如让我验个一二?”
几轮下来,祁檀渊并无参与,仿佛事不关己,宗主面不改色,“毕竟死者为大,早已被他的家人带走下葬,恐怕不妥。”
怀奚知晓他绝不会同意,可也正因如此,揽风宗也无法定罪于观月宗。
此事一时半会儿恐怕无法解决。
“既如此,在水落石出之前,贵宗放出观月宗弟子更为妥当。”怀奚直言。
“可贵宗却是伤了我宗弟子,至于所说的暗算我宗却是不知,是否是遭了什么精怪偷袭,或是其他,与我们却无干系。”
“放心,我宗定会好生招待各位,等事情彻底解决,就将各位安全送回。”
怀奚正要开口,祁檀渊忽然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他看向宗主,语气虽淡,却带着几分压迫。
“私自扣押弟子怕是有违仙门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