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内不知何时已燃起烛火,怀奚感受到一丝凉意,看向窗外,夜幕里雨丝斜斜飘落。
竟这么晚了。
她将成堆的书放回原处,顺着楼梯下楼,此时藏经阁只剩下她一人,越往下多了些弟子说话的声音。
回去路上,下起了大雨,雨水啪嗒啪嗒落在身上。
怀奚下意识想要捏个避雨咒,但幻境里的她现在还不会,指尖一片虚无,她躲去亭下。
这里有些偏僻,一时半会儿没有瞧见往来的弟子,怀奚坐着等了片刻,可这雨没有丝毫减轻的趋势。
身上的衣衫已经湿了,索性淋雨回去,只是深秋的凉意还是让她有片刻迟疑。
迟疑间,怀奚看到一个撑伞而来的身影,这身影有些熟悉,那把青色油纸伞微抬,看清了撑伞之人,竟是祁檀渊。
恍惚回到之前他来接她的时候。
怀奚采药晚归,或是归来途中遇雨,祁檀渊就会来接她。
但此时她却有些不太习惯。
“去哪儿了?”
祁檀渊收伞走进亭下,这正是落痕殿附近,他怀疑怀奚是去见了谢无期。
而这时,祁檀渊才注意到怀奚的衣裙湿了,紧贴着纤薄的身体,因为冰冷的雨水,身体微抖。
他脱下外衫自然地给她披上,怀奚脱下递还给他。
她毫不犹豫的动作让祁檀渊身体微僵,眼中透出了难以置信。
“为何不穿着?”
因为谢无期?
所以即便冷得发抖,也不愿意穿他的衣裳?
祁檀渊捏紧怀奚递还的外衫,夹杂雨水湿气的夜风吹来,怀奚又哆嗦了下,脸色苍白,唇瓣也没有多少血色。
他突然冷笑:“怎么没见到谢无期?”
“他不知我在外面。”
“是么?”
见怀奚抱紧双臂,可怜兮兮,却还强撑着为谢无期解释,祁檀渊神色冰冷。
“你宁愿冻死也不穿我的?”
“担心他吃醋?”
怀奚根本没想到这里,她只是不想穿祁檀渊的,可突然想到,他身上的衣物其实是闻羲和的,但依旧沾了祁檀渊身上的气息。
“我不冷。”
这时候了还嘴硬,祁檀渊走近怀奚,亭下不过几尺距离,他一走近怀奚就靠在了栏杆上,而身后就是湖面。
怀奚的手握紧栏杆,不敢再退了。
她被迫想起昨夜的那个吻。
为何总想起?之前祁檀渊误喝神仙酿也阴差阳错吻过她,却并未有这样心底深处悸动的感觉。
手背覆来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扣住她的手指,怀奚紧张得呼吸停滞,想要躲避,但他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也歪头跟来。
灼热的呼吸滑过她的侧脸。
祁檀渊伸手撩过她脸颊被雨打湿的碎发,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只凭本能行动,他的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这怪不了他。
祁檀渊这样想。
应该是幻境里闻羲和的身体影响了他,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等出去,一切就好了,现在是在幻境里,一切都是虚假的,所以没关系。
祁檀渊的手指攀上了怀奚柔软的侧脸,惊人的触感在他指腹一触碰到时,激起阵阵颤栗,顷刻间,他的眼底湿了。
空气里湿哒哒的水汽迷惑了他,雨水落在水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于是俯身离她越来越近。
附近的惊呼声阻止了他继续。
祁檀渊一手揽住怀奚的腰,掀起眼帘缓缓看向远处,神情淡漠,不见丝毫温度,一群撑伞的弟子们正飞奔离去。
被看见了。
祁檀渊直起身,强硬地将外衫披在她身上,“再脱了,我……”
到底如何,祁檀渊却并未想好。
他拉紧披在怀奚单薄身体上的外衫,指腹不经意滑过她的脖颈。
“你为何要这样躲我?”祁檀渊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还是说,谢无期连你身边的一切都要干涉?”
“他连你交什么朋友都要指手画脚?只想你的世界里只有他,围着他一个人转?”
怀奚想说不是,但她插不上话。
她根本不知道祁檀渊为何这样激动。
“怀奚,我们生活了几十年,是彼此最重要的……”祁檀渊顿了下,“朋友。”
“所以你要因为他选择和我保持距离?”
当然不是,她远离他只是因为担心和他牵扯上关系。
“和谢无期没关系。”
显然祁檀渊自动忽略了这句话。
“显而易见,他的想法并不成熟,他太年轻,太过幼稚,占有欲太强,这样的人相处久了会很累,你可知道?”
祁檀渊放轻声音,逐一和她分析谢无期此人的缺点。
“一段健康的感情,是要能给彼此足够的自由,不干涉彼此的决定,更不因此产生束缚,感情带来的应该是愉悦,而非负担。”
闻羲和就是反面例子。
谢无期也是。
他们都不是怀奚的最佳选择。
祁檀渊说得很有道理,这也是怀奚认同的,但她并不想和谢无期谈恋爱,所以没关系。
况且祁檀渊一个大龄剩男,为何一副比她还懂的姿态?
而且,他说这段话的意思是?
“我不会和谢无期分手。”怀奚直截了当,但面对祁檀渊,她的睫毛还是垂下了,没有直视他的视线。
怀奚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控制,她的身体在祁檀渊靠近时开始升温。
这不对劲。
怀奚不经意扫了他一眼,那股令她浑身发软的感觉再次出现。
太过诡异。
怀奚更加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幻境,莫非是剧情推动起作用了,让她对祁檀渊产生了非分之想?
此念一起,怀奚被吓得浑身冷汗直冒,不行,绝对不行。
“我想回去了。”怀奚不想和祁檀渊进行这个无谓的对话。
等回了住处,怀奚立即躲进浴室,磨蹭了许久才出来。
希望只是她的错觉,或是这个幻境的古怪,毕竟幻境里她和祁檀渊是夫妻,祁檀渊是闻羲和,她对闻羲和产生这样的想法极为正常。
一切都能解释了,怀奚松了口气。
怀奚为了缓解那股异样,醒来就去找了谢无期。
这日也在下雨,但只是朦胧细雨,屋檐下的雨链缓缓往下滴水,窗外竹林青翠,令人心旷神怡。
她没想到自己会有一日在祁檀渊曾经的住处这样闲适地赏雨。
而对面的还是他的大弟子。
自从进入这个幻境,谢无期了解到的事越来越多,怀奚如何和闻羲和认识,和师父之间的关系。
只是他不清楚她的丈夫究竟因何而死,她为何会和师父单独离开,从问道洲到归一宫。
听弟子们说,怀奚和闻羲和的感情很好,但她和师父此时却并无太多交集。
那么,为何师父要将怀奚单独带走,为何两人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为何从未想过分开。
此时怀奚坐在檐下喝茶看雨,谢无期问:“怀奚,你可会离开我?”
怀奚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惊到,“你为何这样想?”
“只是人生何其漫长,一时产生这样的疑问,所以怀奚,你会离开吗?”
此时的怀奚有些不敢直视谢无期的眼神,她扯了扯嘴角笑着道:“怎么会呢,我们不是都要订婚了吗?”
对,谢无期神情变得柔和,他走到怀奚身边,手指轻抚她的脸颊。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一直待到下午,此时天色暗得早,又下了雨,远处已亮起灯火,怀奚知道该回去了。
但自从察觉自己心底的蠢蠢欲动后发现,她不敢回去,担心将幻境里对闻羲和的感情投注到祁檀渊身上。
“今夜留下么?”谢无期轻声问。
他分明没有其他意思,怀奚却心跳漏了一拍,“我们睡一起?”
若是如此,那可以考虑。
但她不确定是否会有主线偏离警告。
迟疑半晌,谢无期哑声道:“你睡床,我睡别处。”
虽是师父的床,但至少比怀奚和师父共处一室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