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万岁故意当没听见，娜索却向她看了一眼，说道：“我以前没遇到过，向前走的时候没注意就陷进去了，越挣扎陷得越深。乐悠达想来救我，才也摔下去了……”
姜万岁吃惊，转头瞪着那边的乐悠达没说话。
“……她的手电和背包也都掉了进去，”娜索望着她提议说，“万岁，我们也一起把她拉上来吧。”
“我才不用你们救！”乐悠达却一脸屈辱地抢先大喊道，“你们要走就赶紧走，我自己就能出去！”
“流沙都埋到头的人还在那里吱哇乱叫，”姜万岁立刻回嘴，“等我们都出去了，你等着教官来把你提出来？”
“那也不用你救！”乐悠达硬气地说。
“你以为我愿意救你吗？！”姜万岁臭着脸说，“我现在就要往你头上扔泥巴！”
乐悠达看她说着真的在就地取材，眼珠子都瞪大了，她惊怒地喊道：“你？！你敢……”
……
总之费了一阵功夫，乐悠达还是被两人用绳子拉了过来。临近岸边，她的身体已经大部分解放了，索性就自己慢慢爬了起来。她一用力，没意识到自己手里还缠了几圈的绳子，绳子受力绷紧，反向岸边的人“拉”了一把。
娜索还好，她在后面，身体晃了晃就稳住了身形。在前面的姜万岁却没留神直接被拽得向前扑，“啪叽”一下就磕进了那泥沙的边缘。
她用手脚撑地，陷入的部分倒不多，过了一秒她猛然抬头，手电筒的光也打在了一脸呆滞的乐悠达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孢子和战场 “乌匿尔，别告诉我你完全……
随着时间流逝，红沙黑沼的画卷中，已经有几个黑影接近了终点，剩余的大部分也在快速缩短着距离。铁旋看了下时间，现在刚好三个小时。她向旁边看了一眼，说道：“如果你有身体不舒服，我建议不要强撑。”
画卷的另一侧，许昉刚刚放下了按在太阳穴的手指。她方才运用异能在向画卷中凝视时，不知受到什么影响，身形一晃竟然差点晕倒，还是以手撑在画卷上才避免了一头砸下去。她身边的副官则连忙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可能是这几日异能使用过度，”顿了下，她向铁旋解释，仔细查看了一遍画卷说，“抱歉，能具物……没有损坏吧？”
铁旋摇头：“它没有那么脆弱。”
于是许昉点头，不再做声。在黑雾弥漫的沼泽中，由于学员们随身携带契引，它实际上能为外面的观察者提供定位并点亮视野。铁旋也正因此能将所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但她也不会只关注一个地方。可这时许昉却似乎有了些头晕眼花的不适，在皱着眉头将视线于画卷中逡巡过几圈后，又重新将眼睛闭了起来。这也引起了铁旋的注意。
“多谢您的关心，”许昉慢吞吞地说，“那我……”
她转身间，却脚下一歪，这次是整个头磕在了画卷里的那团黑雾之上，铁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扶了起来，许昉身边的副官连忙也上手扶住了她。
“那我不打扰了。”许昉艰难地向铁旋道别。
几分钟后她们出了营地，许昉似乎终于坚持不住，直接陷入了晕厥。一直关心她状态的副官立刻伸手，她在支撑着许昉身体的同时对剩下的两人肃声说：“你们快去开车，许队需要马上前往异能研疗中心！”
其余二人忙应下。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这名副官才抬眼向周围扫视一圈，露出了帽檐下一张平平无奇到毫无记忆点的面容来。她留着齐耳短发，发丝茂密，非常完美地将右耳中的无线耳机遮掩住了。
“你不应该走，”耳机中发出了声音，“你定位到祸种并捉住她，照我们之前说好的，用孢子的定位，我用空间漩涡直接将她捉过来……”
“纳央，祸种比我们想象得要聪明，”副官神情不动，用谨慎而细微的声音回答，“刚才我已经用许昉的【目光】找到了她，并操纵着许昉的身体把寄录孢放了进去，一度锁定了她的位置，但她的异能波动——身上所有的异能波动突然都消失了……寄录孢上有她的异能讯息，也只有她的异能讯息，她的异能波动一旦消失，我们根本捉不到她。我对许昉的异能操纵还不够熟练，旁边还有人盯着……我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现在离开才是更好的选择。”
“狡猾的祸种！”耳机里，纳央的声音升腾着怒意，“乌匿尔，别告诉我你完全没办法了！”
如今还顶着“副官”身份的乌匿尔笑了笑，她说道：“无论是南区、还是这里，纳央知道为什么你只能做我的辅助吗？”
“该死！你想说什么？！”
“我是在告诫你冷静，愚蠢的纳央，”乌匿尔的声音中渗着凉丝丝的寒气，“我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隐匿了所有异能波动，但她不可能一辈子隐藏下去。只要她在这里，我们就还有机会。更何况有了两次孢子录入，我可以制作成精准的信息追踪链……”
她的手在许昉的鬓边抚过，在手指和发丝接触时，一枚几不可见的黑色粒子滑入了她的指尖，迅速隐匿不见。
“……但我的寄录孢确实有限啊，”乌匿尔收回手，叹息着说，“每一粒可都是我的心血，无比珍贵。纳央，你应该快点把我们的援手叫来，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哪有这么简单！南区进程卡顿，这边也突然开启了排查，”纳央咬牙切齿地说，“这些你不清楚吗？”
*
堡垒大厅内，在许昉等人离开不久，铁旋就迎来了第一个顺利出画卷的人。这位第一名意气洋洋，手中带着她率先从终点拿到的奖品——星图导航仪，在污浊造成的黑暗中，它能为迷失者提供危险预警并指出安全的方向。
紧接着第二名也出来了，她的奖品是一支共鸣口琴——吹奏时的旋律能振奋精神并驱散恐惧，并且声波震动还能起到一定的隔绝污浊的作用。
再然后就是第三名、第四名……每个成功出来的学员手中都有一个能具物作为奖品。这些奖品都是她们在终点设置的“百宝箱”里抽取的，铁旋在里面放置了和这批学员数量一致的奖品。等全部人都顺利出来后，她会针对观察到的学员表现再开一个表彰会。
但等着等着，她发现了不对。四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到了，三十三名的学员中出来了三十人，而画卷中却只能窥见两颗琥珀石的踪迹。但如有人员异常，画卷会发出警告。铁旋向这仅剩的光亮处凝眸看去，发现在被两个琥珀石照亮的视野中，确实也出现了第三个人的脸。
——她在打架。
“……乐悠达！”沼泽旁，姜万岁俯身避开了飞过来的火球，在丢开手电吸引她视线的同时，一个蛇皮走位就向乐悠达背上扑了过去。
乐悠达一个不防被她扑得前趴，但走了几步就稳住了身形，这时脖子却被姜万岁用胳膊狠狠别住了。她一边咳嗽着一边用两手拽住姜万岁的小臂：“混账矮子你就是欠收拾……”
“你们，先别打了……”拉架拉了好一会儿却无果的娜索发出声音，理所当然地被再次无视了。她眼见姜万岁又被利落抡到地上，连忙上前拦住了乐悠达紧接而至的一拳。
“——你冷静点。”
“放开！你们都是一伙的！”乐悠达冷静不了，她立刻用火球将娜索喷开，下一秒就被滑铲而来的姜万岁铲得身形一歪。姜万岁乘胜追击，一个头槌将她撞到在地就要打，但这回又被娜索拦住了。
“万岁，你冷静点，时间已经到了……”
“你们受死吧！！”乐悠达撑起身来甩出两个火球，一个猛扑就将她们两个都按倒了，火焰灼灼之下，她的脸上怒气冲天，一手按住挣扎不休的姜万岁一手举拳，意外却打到了娜索的肩上。娜索吃痛也要挣扎，在渐渐熄灭的火焰中，三个人缠斗成了一团。
……
到最后不知怎么的，在沼泽黑雾中打得不分你我的三个人只感到突然眼前一亮。光线袭来，姜万岁还紧紧拽着乐悠达的袖口，她下意识眯了眯眼，下一刻才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形。
雾气和沼泽都不见了，三个人又回到了训练营内光滑的大厅地板上，周围的空气寂静非常。在她们不远处还站了一圈人，最前面的穿了双表面反光的军靴。
姜万岁的理智突然回笼，正压着她脖子的乐悠达也收起了表情。娜索则第一时间将被她们俩按住的胳膊抽了回来。
不远处，站在前方的铁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们。厅外的阳光洒入，在她的面颊处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丢脸和奖励 “教官你记牢了！”
乐悠达觉得很丢脸。在她整整走过了十五年的人生中，这是头一次让她感到如此羞恼加挫败。
终于加入了心心念念的异能训练营，第一次考核没过不说，还被人当众围观了撇下任务半路打架（还没赢）的场景……看到其她的学员各个都顺利抵达终点得到奖励，可她却因为打架两手空空，乐悠达就更悔恨了。
她不仅后悔自己在面对姜万岁的时候太轻敌，没能一拳就把那黑心矮子揍晕；还后悔自己在事情最开始就太自大，经过沼泽的时候救人不成反而把自己也跌了进去……
本来嘛，就算没有异能力，她的速度也是数一数二的快。在进入黑雾沼泽的时候看到有个倒楣蛋掉坑里了，乐悠达当然会拉把手——虽说在看清那个叫娜索的人是姜万岁身边的朋友时犹豫了几秒。乐悠达确实没想到会是她，她还以为姜万岁的朋友也跟着她一起在后面倒数呢，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就赶到了自己的前面……
或许就是因为心里犯嘀咕，她才在找绳子的时候就不慎脚滑，不仅手里的背包被丢出了抛物线，手电筒也被摔远了，她更是自己也“噗通”一声掉进了那滩流沙里，在下意识挣扎时越陷越深……乐悠达摔进的位置离娜索还有一段距离，她在积极自救的同时也想着远程指导她，但两人都陷得太深了，甚至乐悠达这个后来的还因为折腾异能未果还埋得比娜索更深一些。她的背包和手电更不知丢到了哪里去。
现在，背包和手电终于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它们与乐悠达的身上都不见泥沼地的脏污——从幻境能具物中出来，这些痕迹也就自动消失了。
然而乐悠达根本没有半点欣喜，她只是垂下头，默默捏紧了自己的背包，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周围学员们手中各式各样的奖励能具物。
教官并没有对逾时未出的三个人做额外处罚，但对于自尊心超高的少年人来说，被当众训话就挺丢面子的，而且首次任务只有自己没能拿到人人都有的奖励，也是一件挺难堪的事。后面乐悠达全程心不在焉，终于听完了教官对她们这次整体表现的分析评价和下一步的任务安排。在教官宣布“解散”后，她第一个闯出了大厅。
乐悠达沉着脸在外面快步乱逛，可走来走去都找不到一个足够“安全”的角落能让她喊叫着发发疯，最后又绕回了这大厅后面，她忍无可忍只能恨恨地打了几拳墙壁。
她郁气难平，偶一抬头却发现不远处的一层走廊里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教官，另一个……居然是欠揍的姜万岁，她们在说话。
那家伙，难道是在私下给自己求情？
乐悠达拧着眉毛，立刻悄悄向前走了几步，直至耳边模糊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她借着旁边树木的遮掩蹲了下来。
“……教官，我想要你的‘红沙黑沼’画卷当奖励！”姜万岁的声音传了过来。
乐悠达瞪大眼睛，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疯了？？
走廊后，等待的娜索也不可置信，她看着姜万岁追上去拦住教官还有些不解，这时不解就变成了震惊。原本她在楼内长廊的长椅上坐着，这会儿也忍不住探出头来。
——万岁，我们才刚犯了错啊。
走廊中，姜万岁的表情很镇静，甚至眼神中还有一股昂扬自信的笃定。这让铁旋向来平静无波的眉间也微微一动，她凝视着姜万岁，视线从她脸上因打架留下的淤青扫过，再度同她目光相对，倒是奇异地理解了她的意思。
——我要做到什么，才可以换你的画卷作奖励？
“我的奖励，”铁旋以她惯常严正而平静的口吻说，“不会给任何半途而废的失败者。”
这句话也和她之前对于姜万岁三人的某句训斥相对应：“……哪怕你们暂时还做不到团结同伴，也不该忘记目标、意气用事……”
姜万岁当时认真听了，这时也了然地点头说：“那我每次训练都得第一，怎么样？”
铁旋再度低眸瞧了她一眼，没作任何回应就迈步离去。
“教官你记牢了！”姜万岁半点不气馁，转身就冲着她的背影大喊，“不要把这个奖励给别人，一定给我留好了！！教官，铁教官！你一定记住啊……”
直至铁旋的身影完全从走廊中消失，姜万岁才停下了呐喊，这时娜索也已匆匆来到了她身边。看着姜万岁现在兴致勃勃，完全瞧不出之前在厅里时郁愤不爽的样子，娜索不免用眼神表示了惊奇和询问。
“……这个嘛，”姜万岁晃着脑袋，正色说，“虽然被骂确实很丢脸，但是你不觉得那个画卷能具物真的很酷吗？！她一挥手就自动收到背包里了诶！这个画卷不仅能收入，收够了还能把人都吐出来……和它相比，其它的奖励根本不算什么啊！我就很想要这个，所以得抓紧找她说一声……”
——所以说是一见到喜欢的东西，立马就把生气这回事忘记了吗？
娜索理解了她的脑回路，她再度回想起和姜万岁的初次见面，一块蛋糕就让板着脸的她眼神发亮，两人也因此成了朋友。现在娜索有些想笑，看着姜万岁脸上的兴致高昂，原本在她心中暗暗积攒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
“可是，你不怕教官拒绝你，”娜索又继续问道，“或者再训斥你吗？咱们刚刚才犯了错误。”
“啊？”姜万岁挠了挠头，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想那么多……因为教官看着就很亲切吧，应该是个好人！”
娜索回想着教官肃目威严的面庞，对她话里的“亲切”二字表示好奇。两人说着话，娜索却又鼻间一动，这会儿心神放松，很轻易就嗅到了一种不算陌生的味道，是火柴燃烧后留下的灰烬的气息。
乐悠达正缩在树木后凝神听着，脸上的神态也千变万化的，倒是将原本丢脸的情绪冲散了。这会子没了动静，她以为两人说着话走远了，就又挪动着脚步向前了几步，直至发现确实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才小心谨慎地从地面站了起来。
“切，一点见识都没有，”她小声哼哼着吐槽，“很了不起吗？拽什么拽……”
可等她活动了下身体想离开时，却发现姜万岁却又从走廊中出现了，她拉来了一个穿着制服的监管员，指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乐悠达喊道：“姐姐，就是她！我亲眼看见她显摆着异能力去毁坏树木打鸟蛋！”
“不……我不是！我没有！！”乐悠达下意识辩驳，紧接着才锁定了那个罪魁祸首，“姜、万、岁！！！”
*
到了下午，训练的形式是常规的体能训练。铁旋根据初步测评到的学员们体力表现的平均水平为她们制定了训练方案，一整个下午，训练营内的全体成员都在绕着堡垒后的山路进行负重长跑，这次异能力不被允许使用。
“体能是承载异能的容器，异能力也会对体能产生反作用，”铁旋说，“所以，成为合格的异能力者，强健体魄是你们必不少的功课。”
姜万岁这次仍然落在了最后，这次她和乐悠达都在铁旋锐利的注视下，倒没再闹出什么乱子。在一下午的训练度过后，不仅姜万岁，其她人也都是精疲力尽了，大都彼此搀扶着回到了营内分配的单人宿舍间。姜万岁回去后还没对住宿环境抽出精力好奇，就呼呼大睡了过去。
第二日，她们的异能训练内容是：穿越“污浊”隐匿的锈蚀高架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