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万岁努力在心里还原自己的家门和建筑的样式,希望漩涡戒指至少能找到跟它类似的地方。很快,隧道有了出口,姜万岁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
她一手按着胸前的屏障环,将自己的异能波动都稳妥地隐藏了起来。可这次没带手电,姜万岁的视野中只有黑茫茫的一片,没有半点光亮。这让她根本看不到附近究竟有没有房子。
姜万岁的直觉谨慎地发出了一些预警,姜万岁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脚下的土地似乎有些湿润,空气中也带着潮气,姜万岁迈了一步,乍然觉得不对。
她好像踩进了水里。
见鬼!她家在山上怎么会有水啊啊啊啊——
姜万岁急忙后撤,这时耳边也听见异动,她又骤然蹲了下来。一个黏腻的东西贴着她的头顶刚擦了过去又快速收回,之后,在离她的不远处,还有生物还发出了“呱”的一声。
——这里有青蛙?青蛙浊异兽?
仿佛是与她这个想法相印证,下一刻此起彼伏的“呱”“呱”声都响了起来,它们的音量由弱到强,到最后简直震耳欲聋。姜万岁连忙捂住耳朵,同时依靠着直觉躲避着那在黑暗中的浊异兽的攻击。然而接下来她就发现,不止一个浊异兽凑近了她,那群“呱”“呱”都在接二连三的向她逼近。姜万岁心里发紧,想启动漩涡戒指尽快离开,可那些青蛙兽攻击的速度太快了,姜万岁稍微一分神,就被一条“舌头”卷住胳膊直接拉了过去!
她见势不妙,索性又按上了自己的屏障环。随着她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她距离那浊异兽也越来越近。姜万岁紧咬牙关,就在她彻底看清楚了那个伸舌捕住了自己的浊异兽时,只听“噗呲”一声,一块巨大的“石刀”也霎时贯穿了那浊异兽的脑袋。
“哗啦”一下,那高达一米、鬼面獠牙的浊异兽半个脑袋都碎裂得化了下来,紧接着又是几刀,几乎是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将浊生体的整个身体也削成了碴块。
姜万岁没了束缚,终于松口气,下一秒却见又是一柄石刀直直擦过自己的耳朵,将身后趁机偷袭的浊异兽钉住了。
她直直地望着前方,看到漩涡的波纹彻底隐去,大量的光线照进了这片漆黑的空间。姚锦打头,几道急匆匆的脚步声赶了过来。
姚锦率先瞧见姜万岁平安无事,便继续向背后的那些浊异兽发动攻击。余辰和其她异能者也上前助力,还顺势开启了保护屏障。最后走出来的人影则是快步走到了姜万岁的眼前。她静静地凝视着她,一时没有开口。
姜万岁别过眼,犟着也不作声。
“道理我早跟你讲过一遍,”晏徽年不知用了多少努力,才能平心静气地说出这句话,“你应该知道这有多危险。”
“那我妈不见了怎么办?”姜万岁立刻大声反驳,“你还说外环部会找到她的消息,根本没有!”
“这不是你冲动行事不顾后果的借口,”晏徽年说,“你的异能多么罕见,这次来救你要费多少人力……”
“还说什么异能力!”姜万岁一点也听不下去,径直打断她说,“要不是蓼满说我是‘救世之星’,要不是我的异能力特别,你根本不会来找我!那些浊生体……它们也不会来杀我,都怪你!”
晏徽年皱起眉头,动了下嘴角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她只是移开视线,对已经将附近浊生体击杀干净的姚锦等人开了口:“走。”
“我不走!”姜万岁却又大叫着说,“我就是要去找我妈!”
晏徽年骤然望向她,平素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了几分冷笑。她说:“你是不是只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话像只利箭,一下就戳进了姜万岁心脏最隐秘而脆弱的那个地方,里面满满盛着的都是她对于离家出走这件事隐隐的懊悔。姜万岁抬头恨恨地瞪向她。
“我不用你管!”姜万岁眼眶泛红,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我妈!”
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让空气也静滞下来。姚锦几人一时都顿住了脚步,她们面面相觑,再看晏徽年的神情,纷纷想当自己不存在。
“了不起的揣测,”几秒后,晏徽年终于打破了寂静,她仍旧带着和方才无异的笑意,轻声而字字分明地对姜万岁说,“可惜你还没有让它成真的本事。”
“你……”
“姚锦!”
姚锦听令上前,姜万岁却防备着不许她靠近,两人纠缠间,她却蓦地感到颈后一痛,整个人也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姚锦将她接住,紧接着就瞧见了在姜万岁身后站着的人——正是方才和她们一起行动而始终保持缄默的铁旋。铁旋已经收回了手,大步向前走去。
另一边,晏徽年已再度打开了漩涡隧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照片 “你那时候
姜万岁再睁开眼时, 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异能研疗中心的疗养室。疗养舱的舱罩已然打开,平躺在其中的她正好瞧见了那方淡蓝色的天花板。她缓缓地眨了下眼睛,昨晚的所有记忆也在脑海中渐渐复苏了。
“万岁, 你醒了?”疗养舱旁边,蓼满已经惊喜地叫出了声,“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姜万岁从舱里坐了起来,她先是摸了摸脖子——上面已经完全没有了伤痕, 她的身体也恢复到了舒适健康的状态。
“你放心, 晏首席她们正在带人探查那漩涡戒指上遗留的主人信息,一定会抓住她们的马脚。”蓼满将舱板的背部调高,继续说道。
姜万岁闻言下意识去摸兜,这时才发现她身上已再度换上了病号服, 昨晚那件睡衣则被洗干净叠好了放在旁边。所以戒指肯定也被人拿走了。
姜万岁从鼻腔中快速吐出口气, 却什么都没说,等转头瞧见蓼满, 她垂了下眼睛开口道:“我没事。昨晚这个起了大作用,谢谢你……”
“这个”是她伸手捏住的屏障环。
蓼满微微一笑, 露出了早有预料一般的从容神态来, 她将拿着的手机也放在了舱头, 对她说:“这都是应该的。万岁, 你们手机壳的材质嵌入了我的赤龟甲片,它能帮你抵挡一次强效攻击并且发出预警信号。刚刚我已将你们手机甲片的符纹重新加强了,万岁, 这是你的。”
将赤龟甲的碎片成功嵌入手机壳也是蓼满和这里的异能科技部合作的成果,预警信号一旦发送,定位系统就能第一时间将出现意外的地点发送到关联救援机上。现在的科技水平比起七十多年前的白星合共国时期其实是大退了一步,最简单的例子是曾经作为第四次科技革命标志的人工智能技术, 现在根本查无此物,污浊爆发后,多处的设备设施以及卫星信号塔也尽数湮灭在了黑暗中。东区建成后一直致力于科技的重整,定位系统就是取得了较大进展的一处。
从目前来看,结合赤龟甲片的手机定位系统具有良好的实用效果,训练营教官和额外要求改装了手机的晏徽年都是在第一时间接到了预警信号。下一步就是要进行推广,蓼满还在东区异能科技部担任了临时异能顾问的职务。赤龟甲片使用的“一次性”是她考虑要改进的问题,就算只为了姜万岁的安危,她也得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目前来说,加强符纹可以恢复它的效果。今早,蓼满将姜万岁和乐悠达的手机壳都重新进行了加强,她也才刚到这里不久。
姜万岁接过手机,没忍住瞪大了眼睛,说道:“这也是你做的?也太厉害了吧……”
迎着她的目光,蓼满只是颔首,保持了非常沉稳的风度,心里其实在想着:不错,总算能把第一面留下的坏印象盖过去了……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姜万岁收起手机,突然抬眸望向了蓼满。
她想到起自己在训练营里听元嘉宇提过——巫,好像会占卜吧?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蓼满说,“晏首席也曾经拜托过我,想知道姜千遂女士的下落。我为此占卜过多次,可是卦象屡屡模糊不明,直到最近的一次,它告诉了我一个确切的结果。”
姜万岁连忙抓住她的衣袖,问:“我妈在哪里?”
“方位是‘南’,临水兆,现鱼龙,”蓼满说,“她在南区。”
“南区……”姜万岁怔了一下,紧接着就开始思索她来到了这里后所了解到“南区”的信息。结果发现她也没了解多少,最多就是从蓼满嘴里模模糊糊知道它是和东区、西区并立的三大区。
“那……”
“万岁,你待在东区才是最好的选择,”蓼满望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我能感知到,姜千遂女士现在安全无事。你们很快就会有重逢的那一天。”
“真的?”姜万岁挺直了腰,继而却又面露怀疑,“是不是晏徽年叫你这么说的?”
蓼满有些无奈,坦然地回视着她的目光说:“这是占卜的结果,我不会说谎。”
姜万岁将信将疑地收回视线,“哼”了一声,重重将背靠在舱板上。
“……你不知道她多过分!”她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终于忿忿地开了口,“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她还让人把我打晕!上回也是,她直接把这个圈套我头上,后来还让姚锦把我扛着丢进来了!简直……一点都不好!我妈才不会这么对我呢……”
有蓼满三番两次的帮助,姜万岁心理上跟她亲近了不少,不自觉就把她当成了可靠的朋友,又因为蓼满年纪比她还大一些,这又让姜万岁的态度里多少带上了点对“姐姐”这类角色才有的依赖。
她气冲冲地说完,却没听到反应,就侧眼去看。蓼满被这副“怎么你难道不站我这边?”的生动表情逗得有些想笑,她摇摇头,像对家里的妹妹们说话似的,先安慰着说道:“万岁,确实受苦了啊。”
姜万岁勉勉强强将下巴扭了回去,又听见蓼满继续说:“可是昨晚真的很危险啊……晏首席一夜都没睡,发现你有危险就立刻去找了训练营的教官。你没来东区的时候也是,如果我不说我能帮她找到女儿的下落,她这个大忙人哪里有空来见我?她是很想念你的,万岁。你们两个都还需要点时间……”
“唉,确实需要时间,”突然有一道新的声音插入,是在门口出现的时清淮,她摇着头走了进来,“可惜徽年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平常多讲究的一个人呐,自己关在屋子里嗷嗷地哭,擤鼻涕擤得飞天响……”
“——你?你胡说!”姜万岁见到她来,立刻直起身瞪了过去,“谁让你来的!”
“万岁,没礼貌了哦,”时清淮向她晃了晃手里拿的病历夹,用不赞同的神情说,“我是医师,是来查房的。”
姜万岁抱起双臂,仍旧瞪着她。
“当然了,也是忠人之托,”时清淮走到舱旁,突然伸手撸了把姜万岁的寸头,叹了口气说,“还好,恢复得不错啊!”
“你?!!”姜万岁恼怒晃头将她的手摆脱,气得要从舱板上跳起来。那边时清淮已经打开了拿在手里的病历夹,又略带疑惑地询问姜万岁:“万岁啊,你妈妈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抹眼泪呢,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说、谎!”姜万岁显然半点都不信这个说法,她还要说话,却见时清淮在病历夹中翻页时仿佛不经意掉了个东西,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膝上。那是一张薄薄的照片。
姜万岁立刻将它捉了起来,等看清那照片的内容时却愣住了。
“啊,居然被我夹到病历里了,”发现了那照片,时清淮立刻露出了棘手的表情,“徽年知道肯定会生气……毕竟是剩下的唯一一张,还是专门托我带着来的……”
姜万岁望着那照片没有出声。蓼满向时清淮望了一眼,也侧头去看。而时清淮也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才看着姜万岁的神态问道:“能认出来吗?你那时候小小的一个,还在徽年的肚子里呢。”
照片上的是个短发女人,她坐在道路一旁的长椅上,背景是赤色渐染的枫叶林。女人在枫林前,望着镜头露出了真切可亲的笑容,这样的神态大约比她多年后的笑容轻快许多。她穿着宽松的便服,一只手抚在了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
这是一个年轻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对于行会的了解 “关于这个
办公室里, 晏徽年手边快速翻动着这几日的排查进展,耳边则听着姚锦的汇报:
“……戒指上提取的人员信息很杂乱,并且我们的人难以开展追踪异能——仲遥说她看到追踪的线条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截断了。铁上尉正在让人绘制她昨晚通过异能看到的两个凶徒的肖像画……”
晏徽年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她放下手里的材料,问道:“监押室那边呢?”
监押室里正关着近期排查行动中查获的“行会”关联慊疑人,人数还不少,已有了三十多个。她们不同程度上都表现出了对于污浊的推崇甚至狂热, 其中有些是身份存疑悄悄自外部混入城里的流民, 另一些却是东区的常住居民。这个发现不得不令人警惕。因为它意味着行会绝不是对东区还“虎视眈眈”,而是已经来此落地生根,发展起了势力。
心城尚且如此,外面的情况必然也不容乐观。唯一的一点好消息就是, 这些慊疑人面对问询的态度很“配合”, 她们坦诚得近乎嚣张,迫不及待地要告知或者宣扬起了“行会”的理念:
简而言之, 圣源至上。
“圣源”是她们对于污浊的另一种称呼,她们将这种存在视为“神圣的带领人类实现超能进化的源泉”。是它赐予了人类异能力, 人类绝对不该与之为敌, 而是要积极接纳。最终, 这片大陆之上将不会再有残缺的人(是指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在圣源光辉之下,人类会和其它生物一起,迈向全新的发展阶段。
她们这样笃信, 因为相比于防御污浊的被动,有人确实在主动投身污浊之后就焕发了更强大的异能量。虽然也会有一定的风险——例如那些理智全失的浊异人,但那是因为圣源也会对人类进行筛选,只有足够优秀的人才能得到它的青睐。
鉴于这种坦诚, 她们对于同伙信息的隐瞒也总有种“百密一疏”的耿直在。拿着这个戒指去试一试,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余辰已经带着东西去了,还没传回消息来。”姚锦回答。
晏徽年微微颔首,伸手点着桌上的材料一时没说话。这时,门被叩响,乐霆大步走了进来。
“你这也该睡一会儿了,”她朝姚锦点了下头,看到伏案不语的晏徽年忍不住就说道,“昨晚大半夜才回来,到现在也不休息,你当自己铁人啊?”
晏徽年抬起头,眼下的青黑和紧锁的眉间透出了显而易见的疲态。她摇了摇头,让姚锦先出去,随后则用手指了指放在办公桌一侧的漩涡戒指,示意乐霆。这是昨晚晏徽年特地向她借来的。
乐霆深知这就是不听劝的意思,无奈只能重重叹口气。她将戒指取回,又说:“我刚刚打电话问了清淮,孩子们情况都好。悠达睡到现在还没醒,叫‘娜索’的那个孩子已经起床运动了,万岁也醒了,蓼满正陪着说话呢……”
晏徽年只是听着,却没对此有什么回应。片刻后,她将桌上的材料递给了乐霆,开口道:“我这边的进展,从结果来看,行会势力在东区已现獠牙,情况不怎么乐观。”
乐霆立刻接了过来,她一边拧眉扫了几眼,一边在室内的长椅上入了座,也回到了说正事的状态。
“现在就差正钰那边了,守护军里……只怕情形也不会太好,”乐霆沉吟着说,“关于这个组织,我从南区那边也得到了一些情报。”
“南区?”晏徽年略一思索就猜到了,“是祝总长。”
祝由是南区的守护总长,和乐霆级别相当,是那里的最高领导人。乐霆曾经提到,在她前往南区访问时发现祝由对于行会势力态度不明。但两人的私交还可以,乐霆对于年长一些的祝由也多有尊重。在回到东区后,她一直在进行试探联络。祝由也从一开始的缄默以对,到后面渐渐也向她吐露了一些机密的消息。
“没错!唉,南区她们是反应太慢了些,等祝总长回过神,行会的人都拿枪指在她头顶上了,”乐霆说,“可她也老谋深算,开始就先装模作样先把行会的人稳住,主动和外界断了联络,等她们放松警惕再一举发动反攻,现在也忙着呢……总之,祝总长就告诉了我一些南区对于行会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