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种当然要杀,但绝对不会是你去,”老板沉着脸敲了几下桌子,“你在这里的任务还没完成,又急着去添什么乱?”
“——该死!我怎么跟那个疯子说话?!我上哪给她变个女儿出来???”一听这话,本就难抑火气的扫帚一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两手抓着脑袋喊道,“她根本就不听人说话,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打……我差点就没命了你知道吗——”
“轰!!!”
扫帚话里最后一个“吗”字还没落下,就被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打断。眨眼间,厢房的墙壁在未知巨力的作用下竟破出了一块巨大的口子,在纷乱飞扬的沙尘中,轻易就能看见在外面慌乱奔逃的客人。老板立刻站了起来,在她的视野中,破口里先出现了酒保那张捂着脑袋求救的脸,而后就是在后方不远处的那道沉沉的影子,仅仅是窥见一眼,就令人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老板,老板!”酒保一瞧见她,立刻发出了杀猪似的涕泪横流的喊叫声 ,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瞄向那道影子,想要解释,“她、她……”
——她来问扫帚姐的下落,我按着您的吩咐说没见,结果这人什么话也没说就一拳把墙轰开了啊啊啊啊!那一拳差点就砸我脑袋上了啊啊啊……
“我骟他大爷的!!!”扫帚瞧了一眼,却也再度叫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指着后方的那道人影颤声叫道,“你!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似乎是顺应这声叫喊,后面的那个人向前走了一步,一双蕴含着森森寒气的、掠食猛兽一样的眼睛就从暗影中来到了光下。老板站在她的对面,不动声色地迎接了它的打量,在衣袖下的双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她身后的扫帚也像被一下掐住了脖子似的,再没了声响。她手中提起了自己的扫帚贝斯,脚步则在不由自主连连后退。
酒吧里四散的客人纷纷攘攘,可由几人构筑的这方空间却沉寂得令人心惊胆战。蹲在一旁的酒保咽了下口水,慎之又慎地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终于打破了这片寂静。
“远来是客,”老板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清了下嗓子,对酒保说,“娄虹去看看,别让客人们都逃了单……”
“——好……好嘞!”酒保听见这一声如临大赦,但还是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像躲着猫的耗子似的贴着墙角一步步后退,看似慢实则快地飞速溜走了。
扫帚的视线在前面的人影和老板的背影上晃了几番,她捏紧了手里的贝斯,扬声说:“我警告你,这里可不是别的地方,我……”
“咚——蹦!”
贝斯的声响短促而洪亮,在房间中突兀响起,继而阵阵急促,声涛迅猛,既像万箭齐发的飞矢,又像排山倒海的地鸣,用声波对二话不说便骤然逼近的敌人发起了袭击。这是扫帚的异能力,她手下的乐器声能发出强有效的声波攻击,特殊情况下能直接将对手的躯体震成肉泥。
老板在第一时间就用异能封闭了自己的听力。可那个突然向扫帚发动袭击的外来者却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在阵阵声波的猛烈攻击中,第一秒,她的脚步迈进了房间。第二秒,她向扫帚出拳。第三秒,战斗结束。
原本完好无损的贝斯在碎裂声中的惨烈牺牲,扫帚则被捏住脑袋按在了墙上。她的唇角渗血,望着地上贝斯的遗骸发出猛烈的挣扎。
“啊啊啊疯子你又毁我一件绝顶好宝贝!!”扫帚惨叫,“你杀了我吧!你有种就快点杀了我,别来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扫帚是接到组织的命令去跟踪这个疯女人的。她是暗世界里有名的赏金猎人,只要给钱,什么都干,常年稳坐猎人榜的头把交椅。组织曾多次向她抛出橄榄枝,但对方一直没有接受。直到最近,这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先是把找她抛橄榄枝的人揍了个半死,而后一路上专找行会的据点袭击,这架势像是报私仇,但也没下死手,倒是想从她们这里找些什么……
后来,那个最开始挨她揍的人终于从昏迷中醒了,组织里的其她人才明白,这大概、可能、或许……是场乌龙。
“……我发誓我当时只是顺口那么一说,谁让这人总是油盐不进啊!”浑身缠满绷带的第一个遇袭者如此讲述,“我只是用异能诈了她一下,知道了她还有个孩子,我就……我就说……我说‘软肋需要强大的力量守护,你真的如此强大吗?’——这是个疑问句!加入行会接受圣源会让她更强,这才是我的意思!她听不懂人话,莫名其妙就来找我要女儿,我哪知道她女儿在哪?!我什么都没干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说不出来她就动手……这人是个死脑筋,就因为这跟我们行会杠上了……”
组织对这样的挑衅十分恼怒,但也有一部分人认为这未必不是个机会。其中“难得”酒吧据点的老板就派出了扫帚前去观察试探。扫帚光荣领命,而后死里逃生。
她是在电吉他被锤碎,自己也差点被对方砸进墙里的时候灵机一动,喊了句“我知道你女儿在哪”,才能趁着对方分神之时逃出来。扫帚实在没想到,对方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那人听见了扫帚的话,却毫无反应,手下的力道未松半分。扫帚的呼喊声变得越来越弱,老板这时也解开了自己的听力,连忙转身说道:“我们确实没有见过你的女儿,但我们可以帮忙!你找了这么久,问了这么多人,应该知道了……”
老板也不敢凑得太近,只是一边驱步一边继续说:“但扫帚也不算说谎……行会还有一面‘必答镜’,可以告诉询问者任何问题的正确答案,你……”
她话没说完,却见对方突然转过了头。光影交错间,是一张带着数道粗粝疤痕的、冷硬的侧脸,眸间是一点渗不进任何光亮的黑,看人时带着如有实质的重量,好似是冰冷的、能立时穿透皮肤的刀锋。
老板脚步一顿,脑中适时想起了暗世界对此人最多的称述……
顶级猎手。
如非必要,不可为敌。她这样默默想着,放缓了呼吸想继续开口,却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条件。”
这人在打量了老板一会儿后就简短地出了声,她的声音也像她的风格一样冷硬。
她看上去像是被说动了,可扫帚却还是在她的手下未得放松。
“你帮我们除掉祸种,”老板索性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们会用问答镜帮你找回女儿。”
对方只是盯着老板,并未出声。
“凭你的能力,想杀人很容易,但找人却没有那么简单,”老板再接再厉,继续说,“除了问答镜,我们行会还有更多的人手,有无数双的眼睛——只要你同意。”
“啊……”
又过了好一会儿,只有扫帚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轻嚎。她捂着脑袋顺着墙壁滑了下去,终于逃脱了那只“死亡之手”。
“别对我说谎。”一字一句地说完,那名猎人便缓缓地收回了手。她望着房间内的两个人,神情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天空那样寂静。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
第40章 推测 “她们很奇
了夜, 一轮弯月遥遥挂在训练基地中挺拔高耸的树木上,落下了一片斑驳银辉。宿舍里,姜万岁长舒一口气扑在床上。结束了白天的惊心动魄, 她现在整个人都很疲惫,但脑中的神经信号却异常活跃,因此翻来覆去,也总是睡不着。
在姜万岁的脑海中, 那些个法阵空间的画面还在不断闪回。她想到那个名叫“华汀”的敌人的心狠手辣, 想到这回重新出现的大块头敌人,又想到自己新学到的异能招式、娜索和乐悠达的帮助、余辰的铁拳……最后则想到了被自己徒劳抓在手里的“人皮”。
——皱巴巴的,铺展开后勉强能看出是人形,但根本看不清面貌, 体型也是空荡荡的延展。姜万岁作为直面了该行会成员的第一目击者, 在援军赶到后根据相关异能者的提示进行了仔细的回忆,希望能尽快抓住这个胆大包天的贼人。
本来姜万岁的任务只是净化被打败的、残余的污浊, 没想到却是一脚踏进了对方设计的陷阱。经历了一场惊险大战,筋疲力尽了不说, 她的能具物屏障环还直接碎裂了。所以, 到最后终于平安无事, 她却也实在没有余力去净化那些被擒获的浊异兽了。
朗韵泽很开明, 表示这是突发事件的影响,她们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处理今天的事项,所以防护罩一时并不会撤下, 姜万岁三人可以等明天再来继续完成任务。并且,在询问过余辰后,朗韵泽让这三个打扫战场的志愿勤务兵去附近的异能医疗点检查一下身体,毕竟还都是青少年, 身体健康总要多关注一些。
“啊啊啊啊该死!该死!放开我!祸种!早晚除掉你……你别得意……”
在姜万岁快离开时,突然听见已经被俘获捆绑的大块头还在冲自己大叫——下一刻她就被堵上了嘴巴。姜万岁眯起眼睛怒上心头,在余辰的陪同下一步步地走向了纳央。
她冷笑一声,在纳央惊疑骇然的目光中俯身拍了下她的腿骨。只听“啪”的一声,白光闪过,纳央的右腿忽然短了一截。
“净化不了大浊异兽我还治不了你?”姜万岁恶狠狠地冲她说,“再让我听见你喊我什么‘祸种’,我就把你的腿变成火柴棍!”
“唔!唔唔……”惊恨悲愤的声音被堵住,纳央只能用疯狂扭动的身躯拍打着地面。
有异能加持,本来纳央的净身高三米有余,可两只胳膊比例不协调了不说,眼下腿还突然短了一截。巍峨高山忽然变成了崎岖土坡,这落差实在太大。
跟在后面的乐悠达见状立刻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余辰咳了一声,拍了拍姜万岁的肩膀便带她走了。
检查的结果是没有问题,虽说三人的异能都有过度使用的亏损症状,但在险境之下她们的异能力却都得到了更大程度上的开发。这是个好消息。
余辰也微微放下了心,在将姜万岁、娜索和乐悠达三个人送往异能训练基地后,她还要回去协助朗韵泽调查。下车后,姜万岁却没急着离开,她凑到驾驶座的车窗前,双目望着余辰。
余辰一愣,正想问怎么了,便见姜万岁在纠结了一会儿后,突然拉了拉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东西。屏障器损坏,悬着它的绳子也一拉就开了。姜万岁将它们一起放在手心,递给了余辰。
“你告诉她们,质量一点都不好,”她说,“不是我弄坏的!”
“……而且,”姜万岁说着,状似不经意似的向余辰瞧了一眼,补充道,“就算没有它,我今天也打了一个胜仗!虽然有你们的帮忙,但我也是功不可没吧?总之就是这样,如果、万一、假如……有人问的话,你不要忽略我说的这些哦……”
余辰这时就猜出来了她的心思,有些忍俊不禁,面上却只是咳了一声。她将屏障环收了起来,向姜万岁承诺道:“你放心。”
姜万岁点点头,又将头稍微凑近了一些,面上就自然显露出了一点亲近和好奇。她说道:“你打拳好厉害,我妈妈——我妈姜千遂也会打拳,你认识她吗?”
余辰怔了下,而后摇头。
姜万岁也不算失望,这句话只是她随口一问,其实也没期待一定要得到满意的答案。会这样问,也是因为今天余辰的【铁拳】令她吃了一惊——她看着不声不响的,居然能把凶恶的大块头擒获!姜万岁心里高兴,再对着余辰时话就多了些。
“你为什么一直咳嗽?”姜万岁又说起了另一个话题,“是感冒了没吃药吗?你生病了还来工作?”
余辰:“……”
余辰一个没忍住又咳了声。她沉默片刻后才收起了神情回答:“……不是。”
姜万岁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情,这时候就扬眉露出了个笑,步伐轻快地转身走了。
和娜索、乐悠达汇合后,三人先一同去找了教官铁旋。她们上午出基地,再回来时已经傍晚。铁旋正负手在观看学员们体能训练的情况,见到三人后便带着她们到了办公室。她凝眉听完了汇报,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姜万岁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后就摆手让她们休整去了。
姜万岁其实还想问她要奖励,不过转念一想任务还没完成,奖励也没个好由头,所以暂时没出声。三人俱是疲惫,在吃完饭后就各自回了宿舍。姜万岁原本是想好好睡一觉的,她将母亲姜千遂送给自己的礼物红围巾再次在枕头上铺好——来了这里后这就是她睡觉前的必备流程,红围巾能够暂时代替母亲,陪伴自己顺利进入梦乡。
不过几次尝试没成功后,姜万岁索性放弃了。她想了想,拿出了手机,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拨电话,正好瞧见屏幕亮了。
来电人:【MMM观察期·黎山老母有礼貌】
姜万岁等了一秒,直接接通,却照旧没开口。于是她听见那边先传来了一声询问:“万岁?”
“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姜万岁慢吞吞地说,“余辰告诉你了没有?”
“我听说了你今天的情况,”手机那头,晏徽年的声音凝肃中透着温和,“我比较担心。”
姜万岁原本还有些戒备,听见这话便眨了眨眼睛。过了片刻,她开口说:“余辰是不是没告诉你,我可是差点就把幕后黑手抓住了!她们都怕我的异能,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去做了检测,我的异能已经又变强了……你可不要反悔啊。”
晏徽年陷入了沉默,但这沉默也没有持续太久,她说起了另一个话题:“我会让蓼满帮你重新做好屏障环。”
“好!”姜万岁的语调上扬,她说,“今天来的那个人太可恶了!她一下就给我捏碎了!我的手机在她的阵法空间里也完全没有信号,最后她居然还能蜕皮逃走了……能抓到她吗?”
晏徽年缓声说:“我向你保证。”
姜万岁听着,却安静了下来。直至手机那头又传来了一声呼唤,她回过神来,快声说:“我刚刚是在思考……我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晏徽年便问:“什么?”
“我今天听到,那几个人都是‘行会’的人,那个大块头还跟我说她是什么……‘剩’、‘剩圈’者,”姜万岁思索着推测,“是剩在圈里的人吧?她们很奇怪,明明还是正常人的外表,但是异能力为什么也会和污浊差不多呢?‘剩圈’者……是进化的浊异人吗?为什么要给自己起这个名字?她们的组织也叫‘剩圈’行会吗……”
电话那头,晏徽年的手下用力捏紧了手机。其实到现在,她的心绪仍然纷繁不定,尤其是涉及行会的那些想法。行会的人,是会切实危害到姜万岁性命的人,她们对于整个东区也所图非小。晏徽年无法不去焦虑。到现在,她们对于这个组织的了解其实还不够深入。
而姜万岁越说想得越多,她的语气也越来越沉重:“……好奇怪的名字,我看她们个个脑袋都不是很灵光的样子,还有的人疯疯癫癫的……剩圈者,该不会其实是群反社会的精神病吧?”
晏徽年听着姜万岁天真的推测,她动了动嘴角,却发现很难做出太多确切的回答。诚然,她在拉近和女儿的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谎言不被允许出现。
“万岁,你说得很有道理,”晏徽年用她沉稳而镇定自若的声音说道,“她们精神紊乱,一定要小心防范。”
*
“——放、开、我!”审讯室内,纳央猛烈的动作几乎要将嵌在地上的审讯椅也带得松动摇晃,“该死的!你们不如让祸种来直接杀了我!你们这群无知的蠢货!我不会放过你们!绝对不会!”
室内另一边,殷正钰面无表情地望着这名拒不配合的犯人,视线在她狂躁的神情和明显比例有变化的四肢上扫过。她向审讯的军官吩咐了句话,对方便应声起身出去了。
她刚刚离开,另一个人便走了进来。
殷正钰转头,神情里有些讶异和疑惑。她叫道:“许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共生腺 “你应该听
“殷指挥长, 最新战报,前线西北堤坝再度被污浊入侵,战士们损伤惨重, 已后退撤出防线十里外……”许昉闭着眼睛说道。
殷正钰原本便紧锁不放的眉宇一下拧得更紧,她沉着脸敲了下桌子,一时没有作声。
以西北堤坝为代表的战线区域是东区与原中心区最临近的“接壤”部位,也是人类与污浊作战的最前线。其中浓厚而不见天日的污浊和凶残异化的浊生体远非其它区域能够相比, 自建立以来, 东区就在那里修筑加固防线,并派驻异能军进行防御作战。然而那里不定期的污浊爆发却始终是凶险的风暴,异能军前仆后继,这些年来所做的战略努力便是在这处接壤区域进行拉锯作战, 力求不让东区的版图有所缩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