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索点点头，她再度悄悄地探出了头来。许昉还是和乐悠达站在一起，不过两人的位置有所变化——看上去是从原先的地方走了一段距离。乐悠达锲而不舍地在许昉耳边说着些什么，许昉却似乎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娜索再度发起攻击，这次的目标是许昉的后颈。
一个光球倏尔射出，紧随其后的还有两个，是跟在了第一个球的两侧——这是对许昉觉察后可能移动轨迹的预测。可就在光球快要接触许昉皮肤时，她却像后背睁开了只眼睛，竟然直接自原地跃了起来。光球接连地打在了她的背后，依次被弹开。
可娜索的攻击却没有停止，她也开始在上面移动，从其它方位来攻击许昉暴露的弱点。姜万岁则眸光一厉，在娜索发力时，她也悄悄地从树丛里伸出了手。
她的手心里躺着一支小巧的短箭，骤然便向许昉的侧脸射去。
许昉正在应对从不同方向发来的暗器，她的头微微摆动着，也在确定那个发射暗器的人的位置。因为娜索的移动速度太快，又有树木的遮掩，这让她的确定还需要点时间。
乐悠达被许昉撂在了侧后方，她咬了咬下唇，从兜里也拿出了一颗姜万岁给她的球，忽然偷偷向许昉的脖子上打了过去。
对不住了许教官！她在心中暗暗地想，虽然你确实眼光独到、慧眼识珠，称赞我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但是姜万岁说过了，她的光球是不会对正常异能者有伤害的！
——这也是乐悠达试验后的结果。之前她和娜索就在姜万岁的同意下去触碰她掌心发动的白光，除了感觉有点暖和，两人的身上一点异常也没有。
此时，刚刚落地的许昉前后侧方都有袭来的暗器，紧急时刻，她的动作却比那些光球的速度更快。许昉霎时便俯下身去，非常完美地避开了这些攻击。
前后方的光球撞在了一起，可那支由姜万岁射出的利箭一时没有阻挡，便直直向后射去。随后被人一把捉住。
道路的不远处，铁旋将方才险些射中她面门的光箭捏在了手里。她面无表情，眼神落在了光球乱飞的现场。
乐悠达首先觉得背后有点发毛，她转头瞧见铁旋，只来得及短促地发出一声叫。许昉也向此处转头。而在道路一侧的树木后，娜索的动作顿住了，还没来得及发动漩涡戒指的姜万岁忍不住露出了棘手的神情。
——不好，早知道就不发那一箭了……
“姜万岁！娜索·维一！”铁旋精准地定位到了两人藏身的位置，沉声道，“出来！”
……
姜万岁为这个不够周全的作战计划做了深刻检讨，也反思了自己面对敌人再次来袭时的过度着急和浮躁。她的表情十分沉重，眉宇间隐约透露出深深的悔恨和叹惋……
然而铁旋正用锐利十足的目光盯着她，肃声道：“姜万岁，把我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姜万岁神情一顿：“……”
——重复啥啊，根本没听。再说了，她才不要在卧底面前服软呢……
见她犟着头就是不出声，铁旋的眉头一拧正要训话，却被许昉拦住了。
“其实也是我话没有说清楚，”她温声开口道，“在上午训练结束时，我提出会亲自考察她们的异能水平。姜万岁是误会了时间，才会在这时候就跟我‘开玩笑’，她们也知道分寸，并没有令我受什么伤害……”
这话是在给三个人开脱，这让乐悠达忍不住悄悄抬了抬头。娜索神情未变。可姜万岁却是越听越不爽，不过好歹她还知道如今的形势，还是没出声。
这时，许昉屈膝捡起来了滚落在地的一颗光球。这些光球都具有时效性，有的还算完整，更多的却已渐渐地自动消散在空气中了。那颗被许昉捡起的光球还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映照着她指间的皮肤也微微发亮。
“很了不起的异能力，”她将这个光球递到了姜万岁的面前，语气十分柔和，“我早就听说过你，姜万岁，你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异能战士。你的异能，是我们夺回宜居地的希望。”
姜万岁则是死死地盯着她那和光球接触的肌肤，一时间陷入了瞳孔地震。
她猛然抬头，见到许昉的面容上还带着一缕温和的笑意，就更像见鬼了似的。然而许昉没有在意，她将手中的那颗光球放在了姜万岁的手里——这下两人直接有了接触，可是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在旁的娜索和乐悠达也都瞪大了眼睛。
……
直至目送着三个似乎蔫了的学员背影远去，许昉脸上还是带着笑容。铁旋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对她的授课风格提出异议，简单地跟她说了几句，便同许昉擦肩离开了。
铁旋对于两个突然到来的“副教官”一视同仁，她对于突然要来副教官这件事也是八风不动的沉稳。或许她是得到了乐霆的授意，或许她自己也在暗中观察……无论如何，许昉也不会对她掉以轻心。
她还牢记着自己的人设。她来这里，是为了替殷指挥长拉近和救世之星的关系。
毕竟前线的污浊再度爆发，殷指挥长一直想发动正式反攻。【净化】异能的存在，于她而言也意义非凡。
许昉的心中想着事，脚下的步伐则稳稳当当，走出了这条小路，她的目的地不是餐厅，而是训练营的门卫处。那里还有她需要的包裹。
不多时，许昉向门卫点点头，便迈步踏入了室内。果然里面已经有勤务兵带着包裹等候了。那名勤务兵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便露出一个笑容。
与此同时，跟在许昉身后的门卫竟突然头一歪，毫无预料地便晕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小虫和检讨 “姜万岁，
“东西已经带来了, ”勤务兵对许昉说，“计划还顺利吗？”
许昉侧过头，似乎是先看了一眼那个倒地不起的门卫, 开口道：“这就是效果？”
说话间她缓缓地扭动着脖子，动作变得僵涩。正在这时，一只不起眼的小飞虫从许昉的头发里钻了出来。这虫子通体漆黑，躯体呈细条状, 六足双翅, 十分微小。它藏在许昉的浓密发丝间，轻易便与之融为了一体，只要没有大幅动作，在人的视野中便毫无破绽。
这小虫停在了许昉的头顶, 正好与勤务兵望来的视线相对。
“这只是昏迷药, ”勤务兵弯了弯唇角，对小虫说, “我带了充足的存货给你。放心吧，乌匿尔。”
“虫子”形态的乌匿尔似乎在她的目光中感到些气恼, 下意识举了举两只前爪, 牵连着“许昉”也突然举起了双手来, 作出了想要攻击的姿态。
“别这么容易上火, 乌匿尔，引起别人的注意就不好了，”勤务兵上前两步, 好心好意地把许昉的两只手按了下去，随后她便从兜里掏出来了几块石头，一边一个将它们放到了窗边和门后，嘴里说,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华汀那里扣出来的好东西，会让外面的人看到‘最正常’的迷惑幻象……”
“她现在在哪？”虫子的口器动了动，“许昉”的嘴里也发出了声音，“失败了一次，华汀就被祸种吓破了胆？”
“可能吧，”勤务兵耸了耸肩，“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大概是急着去‘外面’疗伤了，她不仅异能被削弱，还受到了反噬，而且，祸种学去了她的阵法，逼得她生蜕了一层皮下来才勉强逃走的……她是有心理阴影了吧。”
“这个傲慢自大的废物！”
尽管已经在心里咒骂了多次，乌匿尔在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当时华汀信心满满，只带走了纳央作自己的助手，她放言一定会将祸种彻底解决。可结果却是任务失败，纳央被抓，连乌匿尔都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好在因为她足够小心，许昉副官的身份暂时还没有引起怀疑，她也凭借着这个身份暗中接应到了组织里的其她人手。因为心城的排查尤其严格，除了华汀外也只有两个人成功和她接上了头。其中一个正是她面前的人，伊轩。她的异能是【变形】，不仅能够自己变形，还能令别人的形体也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原本就算她们聚了头，短时间内也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想办法更隐秘地潜伏。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出现了。伪装成副官的乌匿尔在“陪着”许昉处理公务时，发现了前线“污浊再度爆发、守护军被迫”回撤的捷报。
这意味着东区有概率会抽调兵力前去援助，而“许昉”的身份还能做到更多。
伊轩可以通过【变形】成为许昉，但她对于许昉所知甚少，很容易就漏出马脚。但乌匿尔的孢子还有操纵的能力，只要将她的七颗孢子尽数打入许昉的体内，就算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实现控制。可她的孢子被该死的祸种毁掉珍贵的一颗！
少了一颗，乌匿尔的孢子控制力便出现了难以忽视的下降，只有她本人在近侧才能确保被操纵的许昉不会显露出异常。但许昉并不是走到哪儿都要带着副官去的——尤其是她有要事要向殷正钰进言的时候。
这时候，伊轩便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将乌匿尔变成了一只可以隐匿随行的昆虫。虽然乌匿尔本人不太习惯，但确实也实现了对于许昉的操控。
这段时间以来，乌匿尔已经将许昉的异能摸透了底。她的异能确实集中在双眼，但它们不仅能释放强效攻击，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迷惑对手——猝不及防间能悄然影响到对方的思想观念和态度倾向。许昉本人或许是认为这样的异能在杀灭浊生体时起不了太大作用，所以也鲜少对外表露。但对于乌匿尔而言，这样的异能力最是合适。
殷正钰本来就信任许昉，在排查时也没有让人多加检验，这也给了乌匿尔可乘之机。所以乌匿尔要借着许昉的身体，来影响本就对一线战事更为关注的殷正钰。
她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成功了。殷正钰在例行会议上强烈主张该向前线增兵，并且提出【净化】异能者也该随行——哪怕只是当个吉祥物，对于前线士兵的士气也能起到强烈的鼓舞作用。晏徽年对此持反对意见。两人在会议上各不相让，到最后直接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乐霆拍板，决定调拨部分兵力增援前线，但【净化】异能者不必随军（毕竟她的异能还不够强大）。这才暂时止住了两人的争端。
乌匿尔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满意。因为调拨兵力，前线的战事就会吸引走不少的注意力，这就能让东区内潜伏的行会人员有了喘息之机。而趁此机会，她们能完成更大的谋划。
“不说华汀了，”勤务兵伊轩继续道，“丛莎已经联系到了目前在心城内还没暴露的组织人手，外面的人也在陆续赶来。而且，扫帚告诉我，她‘老板’也从南区派了增援。”
“很好，”乌匿尔也冷静了下来，她说，“可惜我去得太晚，纳央已经被取出了共生腺。现在是派不上用场了。”
“不，我倒觉得她、还有被关在牢里的她们会派上大用场，”伊轩提出了不同的想法，“也是不小的助力啊，不能浪费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
乌匿尔看了她一眼，心中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便道：“你需要能进监押室的身份？”
“或者任务，”伊轩说，“我可以让我们的人变成任何身份。”
“那你还要更多的观察时间，这里的人警惕心很强，”乌匿尔冷声说，“甚至那个祸种，也已经对我起了疑心……”
伊轩惊讶地扬了下眉。乌匿尔已经操纵着许昉的身体走近了那包放在桌上的包裹，看到里面有成沓的仿真人皮手套，心中满意。
那祸种的异能还很弱，所以只要不跟她有直接接触，就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乌匿尔回想着方才，她从飞虫视角中看到的姜万岁三个人配合着来试探她的场景，心中就忍不住恼怒。但她只能压抑着恼怒、还得捏着鼻子和她们做戏。已经失败了两次，现在她们不能再大意了。乌匿尔需要取得祸种的信任、至少是部分信任，才能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她又向包裹里翻了翻——对于飞虫而言，一直保持两只前爪翻动的姿势是很费劲儿的。乌匿尔像苍蝇搓手似的将两只前爪搓了搓，反应过来后立刻恼恨不已。
“——我让你带来能保暖的能具物！”她向伊轩发火，“能具物！谁让你往里面装‘暖宝宝’？？花花绿绿的这都是什么？伊轩，你听力有问题吗？！”
污浊会令人的体温下降，乌匿尔她们也不例外，只不过她们的低温表现不太明显。但目前丧失了自我意志的许昉已呈现出了和大部分浊生体一致的低温症状，在活动起来后偶尔还会打寒噤，这总不能一直用感冒生病糊弄。而且在训练营里还有多双眼睛盯着，乌匿尔不能暴露出一丝破绽。
“时间太急，我没找到合适的，”伊轩解释着上前，她从包裹里取出了一袋撕开，“照我说这个也挺管用的，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吧。”
乌匿尔仍然盯着她没有动作。伊轩倒没觉得有什么，她将许昉的外套解开，直接一贴暖宝宝呼在了她的肚皮的衬衣上，自顾自地说：“这个确实很暖和，我试过……”
乌匿尔立即后退两步，许昉再度向她扬出了攻击的手掌。
“我的命令，你要不打折扣地执行，”乌匿尔强调，“不要想着偷懒耍滑！伊轩。”
伊轩向后走了两步，情绪状态仍然十分稳定，她连连点头表示下次一定。然后，她的视线便落在了地上的门卫身上，伊轩说：“丛莎会修改这里的监控内容。差不多还有五分钟，她也快要醒了。她在苏醒后会遗忘你我曾经来过这里的记忆。接下来，我就会慢慢替代她……”
她将门卫扛了起来放在了门口的桌椅处，还细心为她调整好了坐着的“睡姿”。随即，她的身形一闪，原本的人影霎时消失了，空中只出现了一只飞舞的青色小虫，晃晃悠悠地落在了窗边。
*
姜万岁很郁闷。
她觉得自己的直觉肯定不会出错，可许卧底怎么会接触到她的异能时一点异常都没有呢？
——难道她安了个假手？
假手会那么灵活吗……不！
姜万岁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她曾经在华汀那里的记忆——华汀的手上是戴了手套的！那种手套能隔断对手的异能传导，卧底的手里会不会也有这种特殊的手套？！
她们都是一伙的，肯定有！
而且当时她只顾着吃惊，手上也没有发动异能力，所以那个带着手套的卧底可不就没事了？！她甚至还急着把自己的异能球还回来呢……
“原来是这样！”她一手握拳打在了另一只手掌上，双目又变得炯炯有神起来。
“万岁，你想明白什么了？”娜索询问。
下午的训练是体能训练，仍旧是铁旋负责。因为她还没到，学员们都汇集到了中心广场上。娜索和姜万岁站在一起，眼见她突然就像灯泡亮了似的一下就从缄默无言变得神采飞扬，心里也好奇。
“我知道她为什么对我的异能球没反应了……”
“因为许教官本来就是正常人吧，”乐悠达原本也懒洋洋的，闻言就插话说，“你不是说要是正常人的话，你的异能就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吗？许教官看着人挺好的，咱们直接动手了她都没生气……”
“因为她是卧底，所以才不能轻易生气，”姜万岁纠正她，“那时候还有铁教官在，她一生气万一说出什么话让铁教官也看出来了怎么办？那家伙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不仅有防护，还使用怀柔策略让我们放松警惕……”
“啥？防护？哪有防护？”乐悠达像指出个显而易见的错误似的提醒她，“许教官可是空手接触了你的异能，但是没受影响啊！”
“哼，你手上带的是什么？”姜万岁说，“如果有控火材质的手套，为什么不能有透明的隔断手套？她肯定戴了手套才挡住了我的异能，还在我们面前故意表演……”
“原来是这样，”娜索沉默了片刻后也出声道，“怪不得……我一直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其实很像那天晚上……”
“等等等等！”乐悠达的眉毛拧成了毛毛虫的形状，她还是表示质疑，“这其实是你们的猜测吧？要是再被铁教官抓住了怎么办？姜万岁，你别忘了你还有检讨要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