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玉
再想萧欻的官职,这个郑管事大约是他曾经的属下之类,萧欻能确定他的忠心,就把他指派过来看守库房。
见着他郑管事其人,她就觉得旧册子的潦草完全无事,郑管事能认识字并且有耐心写小字,她都已经觉得不容易。
她没有在库房塞人的打算,此趟过来除了挑她新屋中的摆设,就是干点活,把上一本品目含糊的东西重新登记造册,好方便以后继续拿好东西。
“册子上的物件都这里堆着,小的装了箱,大的就在外头。”
宓瑶让郑管事坐他没推迟,大刀阔斧地坐在了他指了的角落的边上,“夫人只管说老册子上的日子和物品,郑某记性好,铁定都能给夫人找出来。”
郑管事自信拍了拍胸膛。
瞧他的模样,宓瑶不禁想她是不是太以貌取人。
郑管事外表看着粗狂豪放,不代表他不是个心思细腻的男人,不过没到半盏茶,看到满桌子上的器物,还有郑管事满头的汗水,宓瑶就知道她想多了。
郑管事开始按着册子上记得日子,想着日子前面的东西都在底下,还能蒙对几个,到了后面就是在箱子里乱捞。
宓瑶看不过去,干脆让诗雅她们把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她对着册子一个个的分辨。
幸好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原主有所见识,她自然也能分辨每样器物的名称。
“这玉佩不错。”
看着册子上记录的荆州孙家所赠白玉,宓瑶打开锦盒,看到其中雕刻荷花的羊脂白玉,上手碰触带着温润的暖意,看着喜欢,便叫霜华记录被她拿了。
要了玉宓瑶随手就递给了萧善,让她拿着把玩,而她开始看下一件物件。
这间小库房大多都是旁人赠送萧欻的礼物,因为萧欻是武将,所以送的东西种类也很趋同,哪怕盒子里是把匕首,也是嵌满了宝石,用鎏金做鞘。
除此之外,宓瑶还翻出不少送给孩童的东西。
估计是送礼的人知道萧欻有三个孩子,特意贴心给孩子们准备了东西,想借此讨好萧欻,谁晓得东西都被萧欻扔到了库房,根本没有拿给萧翼他们的意思。
这些东西她自然都搜罗出来分给了三个孩子,除此之外,瞧见一盒用金豆子拼做的动物,宓瑶把匣子给了虞琇。
“这盒归你,其他玩乐物品我懒得细分,要是你侄儿侄女那儿有你想要的,你就拿这个去换,若是他们也喜欢,你就拿着这个换成银两出去再买。”
见宓瑶不停拿出东西放在萧良他们面前让他们带回院子,虞琇牙都咬碎了,东西都被他们拿走了,等到时候阿姊产子,姐夫正经的孩子不就什么都没了。
没想到下一刻,阿姊就给了她一盒金豆子。
“阿姊,这也太贵重了……”
虞琇不敢接,她是庶女,这些年跟在宓瑶身边不至于让府里面的刁奴看轻,但待遇跟宓瑶这个嫡女天差地别,她包袱里唯一一枚金镯,是她离开虞府前嫡母李氏赏的。
而这些金豆应该够打两只金镯子了。
“哪怕贵重,你是我妹妹,自然值得。”
宓瑶没说这些金子放在这一屋子珍宝里不值什么,而是强调了虞琇的值得。
听到这话虞琇眼泪汪汪,哪里还记得萧善他们得的东西:“阿姊,这世上没人比你待我更好了。”
这话似曾相识,宓瑶想了想,发现是她对萧欻说过。
原来听到这话会是这般舒爽的滋味,怪不得她说完,萧欻那般自制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目光深邃地多看了她两眼。
“姨母若是有想要的东西,只管取就是,不需要交换。”
萧翼见宓瑶找出那么东西要送到听松院本就想要推拒,觉得东西太多,阿爹之前不给他们,应该就不是给他们的东西。
此刻听到宓瑶嘱咐虞琇,就立刻开口说道。
他说完,萧良也把面前的盒子往外推了一下,“姨母只管拿去。”
光是从宓瑶那儿得的九连环他就够欢喜了,再说这些东西全放在听松院,他怕没一阵子就会慢慢消失不见,就像是以往他喜欢的小玩意,要不是被虎头拿走,就是在屋里失踪。
“拿也不是现在拿。”
宓瑶开口道,“琇儿去造几个册子,等到这儿散了,你就去把你侄子侄女院里的东西全都记录在册,这些东西也记上,往后丢了东西也好知道丢了什么。”
在大家族里头,小主子的物品记册再正常不过,但萧欻这个四品官是半路出家,他不管后院也没有女眷管,自然就乱糟糟的一片。
除此之外,萧府的下人实在太少。
虞家也就比萧府大一些,府宅里就有将近两百的家奴,而萧家只有十九个。
在行事札上添了买奴,之前写了管事那一栏,她直接填了虞琇上去。
罗嬷嬷不能用,宓瑶在萧家管事人选上想了一圈,有本事自然是别人府里的家奴,那怕她捞一个过来,忠心问题也要考虑。
相比于费心找人培养人才,她选择范围放在了她身边的几人身上。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霜华,诗雅,虞琇都识字,培训一下她们就能走岗上任。
反正萧府原先的底子也就这样,新增岗位的人员有大把时间自个摸索成长。
清点好第一个库房,宓瑶开始转到了下一个库房。
第二个库房稍大,看着明显乱堆的东西,她就知道这个库房的东西都是萧欻战利品。
所以许多东西连盒都没有。
派了人去买所需储藏物品的锦盒,宓瑶手懒洋洋地撑着下颌,看着越来越上手的霜华还有萧翼,越来越觉得自个未来可期,再辛苦几天就能躺平。
感觉到肚儿空空,她干脆带着萧善萧良先溜,去了储存萧家储存药品和珍稀食材的食库。
昨日才办席,食仓里还剩了许多昨日没用上的鲜货,走到里头,才能看到柜子里的鲍参翅肚。
瞧着这些食材的品相,宓瑶蹙了蹙眉。
她小厨房的食材都是从大厨房拿取,因为从江南带过来的厨子手艺不错,加上路上买的食材也没有完全消耗完,她没觉得膳食有那儿不好。
但如今看到还没有萧善手大的次等鲍鱼,她就不乐意了,这可是账面上有几万两黄金的萧府,她作为萧欻娇妻,怎么能只吃这些东西!
怎么也应该是三头鲍,天九翅,白花胶。
第21章
“……清点完库房后,虞女去见了使君那儿借来的嬷嬷,问了她专供节度使府邸采买的商户,一下午见了几家商户,一口气花出去了五百两白银订货。”
说起宓瑶今日花出去的银子,濮青现在都忍不住咂舌,这才新婚第一日就那么能花,长而久之主子怎么养的起。
“就这般?”
萧欻已经处理完了公务,站在书桌前提笔悬腕地在练字。
听到濮青的话,他神情不波不动,显然没把五百两放在心上。
感觉主子没有与他一样觉得宓瑶得寸进尺,濮青加码道:“虞女清点库房,见到好东西便让奴仆搬到她的屋子,还给她的奴仆赏赐许多,方才还去账房要了百贯说明日见府中下人时好给他们赏赐。”
如此奢靡,已是该罚的程度。
可惜屋中愤慨的只有他一人,他说完没听着主子开口,就晓得这些事主子依然不在意。
既是这样那明日虞氏赏钱他少不得去凑个热闹。
好叫虞女知晓她做的事情,都有他这双眼睛帮主子盯着。
等到萧欻再回主院,宓瑶已经搬进了院内侧房,他睡觉的屋子恢复了原样,不见任何碍眼的红色,连那股浓密的甜香也消散一空。
只是他站在院中,听到不远处宓瑶屋里发出的乐器动静,蹙了蹙眉。
他忘了宓瑶是活人会发出噪音,早知道该让她去隔壁院子居住,而不是跟她共用一院。
此时此刻宓瑶屋内。
宓瑶洗完澡后,倦怠地躺在紫檀木螺钿榻上,闲书也懒得看,眼眸划过屋中她从库房扒拉来琉璃风灯,鎏金镶嵌红宝石熏炉,唐三彩凤首瓶……
手时不时揉一下旁边萧善的脸蛋。
萧善在屋内没有戴帽子,散着蒲公英般的发丝,专心致志地摆弄她刚得的小玉笛,嘴唇凑到孔上每次吹出一点声响,她都惊喜地蹭一蹭宓瑶,让她晓得她能发出声音。
“咱们的萧小娘子往后说不定是个器乐大师。”
宓瑶配合地夸赞道。
见她说完了,萧善更起劲鼓着腮帮子乐呵呵地吹笛子,兴致来了,她起意教萧善说话。
她与萧善亲近,不必打听就会有关于萧善的消息汇集到她跟前。
萧善不会说话的事,萧欻不是没管过,萧善两岁时萧欻为她请过大夫,而且不止一个。
每个大夫得出的结果都一致,萧善的嗓子没什么问题,不会说话要不就是学说话学得晚,要不就是脑子有些问题现在还小看不出来。
萧府频繁请大夫,外头有了些风言风语,大多都是说萧欻煞气太重,杀得人太多,所以老天夺走了他小女儿说话言语的能力。
不知道是不是气愤这些言论,之后萧欻既没给萧善请僧人化煞,也没给萧善继续请大夫看诊。
她确定小萝卜的脑子没问题,那自然就是学说话学得晚了。
“笛——子——”宓瑶指了指小萝卜手中小玉笛,张嘴缓慢地发出这两个字音。
萧善瞪大眼睛看着宓瑶的动静,见她说笛子,萧善点头,举起了她手里的玉笛,表示自己知道这是笛子。
等到宓瑶再次张嘴缓慢的吐出这两个字,萧善明白了宓瑶是想让她学,她顺从地张开了嘴,跟宓瑶做出一样的口型,只是没有声音。
宓瑶也不急,随意地指着屋子里东西,放慢语速让她模仿。
这种教说话的方式,她两个哥哥也教过她,她每次发出啊啊几个声音就发现口水会流出嘴巴,因此不愿意再张嘴。
现在老师换成宓瑶,她就来了兴趣,先是模仿宓瑶的嘴型没有发出声音。
见宓瑶没了兴趣去拿桌子上的书本,她还想跟宓瑶玩,就指着宓瑶刚刚教过的东西名称,一个个地“啊啊啊”过去。
听着也不是纯粹“啊”,调子还是有些趋同原本的叫法。
宓瑶挑了挑眉,奖励地揉了揉萧善的脸蛋:“小娘子真聪明,我再教你一遍?”
萧善用力点头。
宓瑶再教了一遍,只是这一遍到最后她指了指自个:“阿——娘——”
她突然想起了个说法,孩子学说话最简单最容易学的就是喊父母。
这会没有妈这个喊法,母亲这个称呼发音又太难,她就教了娘。
而萧善明显对这个称呼很有兴趣,把玉笛抛到了一边,开始指着宓瑶啊啊啊起来。
宓瑶头发晾的差不多她依然在啊啊啊。
“小娘子叫着有些像阿娘了。”
霜华进屋熄烛火,在旁听了几声,觉得萧善发出的声音已经跟“娘”差不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