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玉
赏府中老人还不算完,知道萧欻身边不需要添伺候的下人,宓瑶就把濮青打发离开,开始划分新奴的去处。
府中现在最需用人的地方为二处,一是需要打扫的粗使和侍弄花草的花匠,二是在听松院立的起来能照顾几个萝卜头的管事,二就是大厨房。
她吃喝都在小厨房,本来是不打算管大厨房,但昨日她看食材逛到了大厨房,发现供给府邸老小饮食的大厨房到处都是污垢油腻,菜品乱放。
问了一遭厨师也不是专门请的,而是马阿婆介绍过来的亲戚。
这真就是逗趣了,要不是看过萧欻对马娘子的态度,她都怀疑萧欻对马娘子一往情深,容着马家不断往萧府塞人。
“二人为一组,每组旧仆暂为管事,若是缺少物件就直接报给霜华知晓,一个月后,我会看你们展现的本事,重新划分你们能做什么,并且选出管理各处的管事。”
宓瑶话落音,厅内便嘈杂起来。
新仆没想到才进府中就有可以当管事的机会,旧人则是没想到他们一个月后可能被新人压在头上。
其中范嬷嬷跟大厨房厨子最为忐忑,觉得宓瑶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宓瑶的话许多人都不愿,但都不敢开口。
萧府主子少,萧欻又是个不管事的,往常萧欻不管,他们在府里自在,如今来了个宓瑶管事,他们想告状也不敢去萧欻那儿啰嗦。
分组的事宓瑶没插手,而是交给霜华。
在虞家时,霜华虽然是大丫鬟,但宓瑶的院子就那么大,加上有乳嬷嬷在,她根本没管过什么事。
寻常让她训斥一两个小丫头她没压力,如今让她管将近四十个人,被这些人齐齐瞧着,她的脚都忍不住发颤。
但就是这样,为了不丢人她还是按着宓瑶的意思,一组组的把人划分清楚,在册子上记下了领头的旧人。
听出了霜华声音发颤,范嬷嬷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觉着管事怎么也该落在她头上,让那么一个小丫头来,她怎么可能管得好。
她不服气,但见听松院一口气进了六个人,她只能憋着气,打算等会去找娘家姐姐讨办法。
“夫人,我怕我做不好。”
等到府中的仆人退去,霜华局促地朝宓瑶道。
她知晓主子想培养她,这是天大的好事,但让她来做管事嬷嬷的活,她心里头虚得很。
“做不好就慢慢学,拿不定主意的事可以问使府来的嬷嬷,或者直接问我,虽然很想撒手把事情丢给你,但在你立不起事之前,我不会什么事都不管。”
说着,宓瑶看向诗雅。
还未开口,诗雅就跪下道:“夫人放心,奴婢会调教新进院的丫头,顾好夫人院里的事务,为霜华姐分担免夫人费神。”
知道自己不如霜华跟宓瑶亲近,诗雅越眼馋落在霜华手上的权,就越知道自个要尽心伺候宓瑶,得到她的信任。
见诗雅识趣,宓瑶点了点头,开口问了另一遭事:“罗嬷嬷是收拾包袱跑回了江南还是如何?”
今日问安独缺了罗嬷嬷,不晓得还道她是什么老夫人,老神在在等着她去跟她请安。
“罗嬷嬷在后罩房住着,她一来便占了仆人房里最好的屋子,也不同其他老媪同住,每日吃喝还是从小厨房拿的吃食。”
诗雅急切答道,“知晓夫人不喜罗嬷嬷,奴婢们都没搭理罗嬷嬷,但她死皮赖脸,动不动就用大夫人压奴婢们,奴婢们才任由她这般。”
这些日子她没听罗嬷嬷在她耳边嗡嗡。
她之前是李氏院子里的丫头,罗嬷嬷就自动觉着她跟她是一起的,弄得她不胜其扰。
不管以前如何,她现在身契在宓瑶手上,这里离江南山高水远,她还能不听宓瑶吩咐?
再说宓瑶相比李氏脾气要好得多,只要听宓瑶的话,宓瑶便是最好的主子,既不磋磨下人,对身边人又大方。
傻子都知道选谁忠心。
“她倒是过得逍遥,等会便让她去干粗使的活,有的干才有的吃,她不听话就派两个力大的去看着她。”
懒得管事时当然是什么都不管,现在要管事,自然是什么都处理干净了。
再者她是真讨厌有人过得比她还舒服,“要人看着她,那就等于她一个人耽误二个人的活,她一日做不成二份工便别歇了。”
听到罗嬷嬷的下场,诗雅缩了缩脖子,她以为罗嬷嬷再不济就是不得主子重用,现在看来苦日子都在后头。
“你又怎么?”
处理完事情,宓瑶打算带着萧善去找萧良一同用膳。
就见虞琇撅起个嘴巴,愁眉苦脸地看着她。
“阿姊为何要找貌美的女子?”
“为了少吃苦。”宓瑶边走边随口敷衍。
“阿姊到底跟姐夫有什么误会,阿姊就不能哄哄姐夫,与姐夫解开误会?”
是听到宓瑶让牙人找美人,她憋了许久,现在没人了她才敢问是什么意思。
成婚一日就分房,府中本就议论纷纷,长此以往,什么马阿婆,牛阿婆的不是更嚣张。
宓瑶对上虞琇认真的眼眸,别的不说,这小姑娘为了她受不受宠真是操碎了心。
怕虞琇又起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宓瑶直接道:“你姐夫癖好异常,女子到了他手上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他怜惜我,想看我鲜活模样而不是要死不活的惨状,所以新婚第二日便主动提出分房,但中馈交予我就证明虽然分房他还是爱重我。”
听到这话,虞琇一愣,她还不懂男女之事,更不明白男子有什么癖好会让女子只剩半条命。
难不成是会拳脚相加?
想想萧欻的个头,一拳下去的确会只剩半条命。
“姐夫怎么会这样……”
虞琇瑟瑟发抖,明白了那日阿姊身上为什么有淤血,嘴唇也是肿的。
被吓到的不止虞琇,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不停发颤,宓瑶低眸一看,小萝卜眼泪汪汪的也在抖。
好了,这会不止虞琇会离萧欻远远的,萧善这个女儿也会瞧见他就像见到了魔鬼。
*
萧翼收假又开始早出晚归去书院,他一走,萧善又跟着宓瑶,萧良在听松院就成了孤单一人。
宓瑶去找他时,就见他盘腿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摆弄手上的九连环。
想到她要是不来,他很可能会那么渡过一天,宓瑶又开始同情心泛滥。
若萧良年岁稍长一些,她能对他视而不见,但他虽然比萧善大两岁,在她看起来两个萝卜头大小差不多,都是不怎么懂事,只会用湿润眼珠子瞧人的幼童。
“母亲。”
看到宓瑶,萧良眼睛亮了亮,只是他盘腿盘了太久,腿麻了跳下凳就腿软趴在了地上。
“怎么就摔了。”
宓瑶被他的五体投地吓到,本以为会听到孩子爆发的哭声,没想到萧良爬起来,咬着唇一副想哭忍着哭的可怜模样。
这都被他爹训成什么样了。
听说萧欻不许二个孩子哭,她听着觉得舒心,谁没事会想听孩子哭闹。
但此刻见萧良憋着眼泪,不妨碍她觉得萧欻人坏,从而升起做好人的念头。
“哪儿疼?伤了我带你去涂药。”
宓瑶蹲下,等萧良同意后,推上了他的裤腿。
他衣裳穿得厚,膝盖上没有摔伤,只是有一点红。
“母亲我不觉得疼……”他想哭不是因为摔疼了,而是觉得在母亲面前丢人了,怕母亲觉得他没用连走路都走不好。
“善儿过来给你哥哥呼呼气。”
“嚎……”
萧善听话地应了声,凑到萧良的膝盖前面吹了吹,“不……蹬蹬……”
“善儿你会说话了?!”
萧良顾不得觉得丢人,惊讶地看着萧善,萧善不回答他,他不知道怎么办,就抓着萧善的胳膊,埋头去看她的牙齿,“牙齿好像是大了一点。”
妹妹不会说话,兄长就与他说是因为妹妹牙齿没有长好,等到牙齿长好了就能说话了。
所以他格外关注妹妹牙齿的生长状况,没事就数一遍妹妹的牙齿。
二十颗牙齿与上次数过的一样。
既然不是多长了牙齿,他看来看去只能是牙齿变大了。
萧善被看的不舒服,感觉被掰开的嘴要含不住口水,指着萧良朝宓瑶告状:“……阿坏!”
“善儿怎么能说我二哥坏呢,二哥那么喜欢你。”
摔倒萧良没哭,但听到妹妹说他坏,忍不住抹了抹眼泪,“善儿,二哥不坏!”
“坏!”
“不坏!”
“你……嗨!”
宓瑶本来想阻止两根萝卜吵架,但见他们有来有回,萧善努力认真的发音说话,她觉得好笑,干脆让诗雅去小厨房把饭菜送到听松院。
等到萧善吵累了趴在宓瑶腿上,萧良注意到屋里还有宓瑶,害羞低了头片刻,想到妹妹可以说话了,才又鼓起勇气看宓瑶:“母亲,妹妹会说话了,她不是傻孩子。”
“你妹妹当然不是傻丫头,她只是先前不想学说话。”
“是母亲让善儿想学了吗?”
萧良眼眸亮闪闪,觉得母亲就跟话本里的仙女一样,不止温柔好看,而且还心地善良。
她不止把妹妹带在身边,还让妹妹会说话了。
跟萧良的目光相对,宓瑶发现这小子特别会给情绪价值,每次瞧她的目光都感情充沛,让她觉得自个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也不知道萧欻是怎么抵抗这种眼神对他冷言冷语。
“不算我的功劳,你妹妹会说只是懒得说罢了,你往后多与她说话,她心情好了便会学。”
“母亲,我知晓了。”
之后上座吃饭,萧良都在不停与萧善碎碎念,开始萧善还会答几个音节,后面听烦了就捂着耳朵。
在他的念叨里,宓瑶倒是找到了萧善不爱张嘴的一条诱因。
萧欻的老娘去世后,二个孩子没了祖母,萧善那时候还没满一岁,正是需要人的时候,给她找了照顾的乳母,她依然每天扯着嗓子哭吼。
萧欻听着心烦,交代了乳母别让她哭。
乳母没办法就常捂萧善的嘴不许她发声,久而久之,等到开始学说话的时候萧善也不张嘴,乳母才晓得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