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玉
听到潘氏下帖子拜会,宓瑶就知道没好事,但因为潘氏拿的是节度使府邸的拜帖,她还是让门房放了人。
两人才打照面,宓瑶还未开口,潘氏就喋喋不休地开始给她上课。
触到潘氏眼中的焦虑,宓瑶倒是能明白潘氏为何狂吠不停。
“你嫉妒我?”
潘氏没想到宓瑶听她说了半晌,竟会得出如此愚蠢的结论,潘氏面色难看:“虞妹妹难道觉得女娘之间只有嫉妒攀比?为何非觉得我会跟你比较,同为女人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觉着女人之间只有嫉妒与攀比,但你对我该是只有恨不得取而代之。”
“虞妹妹你想错了,我若是恨你,就会看你犯错连累九哥,最后遭受九哥厌恶,而不会上门提醒你让你为九哥着想。得罪常旋克对你真的没有好处,虞妹妹你若是想有富贵前途,就去常察使面前服个软,替九哥转圜一二。”
若不是不想让宓瑶知道她也是重生,她真想狠狠地骂醒面前的女人,教她知道她有多蠢笨。
只会倚姣作媚的女人是最蠢的女人,没有独属于自己野心,只想靠着男人一时的宠爱度日,却不知道人心易变,韶华易老,迟早有一日男人的宠爱会消失,那时曾经再美的女人也只剩一张发皱的面皮。
可惜像她这般清醒聪慧的女子太少,世上多的是宓瑶这般叫不醒的蠢人。
“你会觉着男人之间争强好斗都是因为女人,那便是在嫉恨我。”
宓瑶瞧着潘氏的神色,捂着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潘夫人,你要晓得不是露出几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就代表你真比旁人聪明,我一瞧你就瞧得出你是那种算不得多有脑子,但偏偏心比天高想得太多,所以自个骗自个与众不同的人。”
既然潘氏非要冲到她面前找不自在,宓瑶不客气地为她下了注解。
“实际上你既不聪慧也不大度,你就是个普通不过,脑子里满是美好幻想,瞧见旁人不如你设想行动,就无能狂怒的肤浅恶人。”
宓瑶慢条斯理地朝潘氏放冷箭,看着潘氏脸上的笑容无法保持,面色僵硬的像是石头,才觉得顺眼了不少。
“嫉妒吧?我轻而易举就能成为男人之间的祸水,让你求而不得放在神龛上供奉的萧欻,为我变成了没有脑子的愣头青。”
最后一个字落音,宓瑶余光捕捉到一抹玄色,抬眸一看果真是面色冷硬的萧欻。
潘氏随着宓瑶的目光往后看,看到萧欻就是一喜。
萧欻站在门槛外头,面色沉静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而不管他有没有听到宓瑶前头嚣张无理的言语,后头一句他铁定听到了。
潘氏面露委屈,眸光润泽地看向萧欻:“九哥莫要跟虞妹妹生气,我来不是为了让你们两人不合,我只是担忧九哥你一时冲动犯下不该犯的大错。”
见到萧欻抬步踏进门槛,朝宓瑶的方向而去,潘氏感受到他身上的戾气,内心不免激动起来,觉着萧欻是要对宓瑶出手。
不住接着道:“九哥有大志,需知常旋克日后对九哥的用处,若是为了一些小事结怨,实在太不值得,而且九哥如此冲动,父君不免对九哥失望……”
常旋克这个名字宓瑶没什么印象,但事后听人说起常旋克的背景,她倒是想起书本里有那么个角色。
书中没有常旋克色迷心窍对她示好这段,且萧欻还与常旋克有过短暂的合作,两人算不上友人,但也不是见面就要见血的仇敌。
想起了这一段她也没放在心上,谁挡得住公孔雀开屏,男人被牛子控制头脑是他们猥琐,她没恶心吐出来都算是肠胃好,就是癫了她也不会随潘氏的话,把错误怪在自己头上。
对上萧欻幽深的眼眸,宓瑶哼了声,嘴巴微撅:“萧郎她欺负我,她一进来就骂我数落我,把你的决定都当做被我操控的身不由己,把你当做没脑子的傻子。”
见宓瑶被萧欻抓到不堪的嘴脸还能撒娇狡辩,潘氏不由佩服起她的无脑。
自作聪明的女人不少,但宓瑶这种堪称极品。
而就在潘氏期待萧欻会抬起手狠狠掌掴宓瑶,让宓瑶闭嘴时,就见萧欻站在宓瑶身边,转身冷漠的眼眸对向了她。
潘氏舒展的眉眼一僵,难以置信她从萧欻眼中读出来的东西。
萧欻是疯了不成,迷恋女人的容貌也该有个度,他走火入魔的程度已经跟上一世的霸主分裂成了两个人。
要是有法子她都想让萧欻同她一样拥有上一世的记忆,好知晓他上一世是多恨虞女,是如何一刀刀把虞女剐成白骨。
“九哥……”
潘氏哀戚地叫了声,“你如何才能清醒过来?我都是为你好,虞氏就如同烽火戏诸侯的褒姒,她心中没你也不爱你,她不过是想用你来证明她美貌值得被所有男人争抢追捧。”
“我的美貌的确值得所有男人追捧。”
宓瑶软绵绵地往萧欻身上一趴,“娘子的美貌,相公的荣耀。”
“若非父君命令,别再借节度使府的帖子行事,潘氏,你若知趣,我们便是见面三分情的养兄妹,若是你在这般没轻没重地置喙我的处事,我厌恶所有在我面前碍眼的跳梁小丑。”
潘氏刚进萧府大门,宓瑶就去差人叫了他。
她没见潘氏就能肯定潘氏是因他而来,该由他来解决。
而听下来潘氏那些高高在上的关怀,还真是冲他而来。
潘氏因为萧欻的冷漠,脸色霎然雪白。
哪怕她接近萧欻是因为知道萧欻往后会成为时局的赢家,但她跟宓瑶不一样,她对萧欻有实打实的关心,是真不愿他为了宓瑶毁了自个。
“难道我们曾经的情分什么都不算,你是因为我选了马松平而气我是不是?那时我只是气你木头,比起他来我一直都更心仪你。”
不愿成为萧欻抉择中落选的那一个,随着清泪潸然而下,潘氏开始了忆曾经。
“可我从未心仪过你。”
潘氏的纠缠让萧欻寒意料峭的眉梢升起了厌烦,“你觉得我木头,不正代表我对你无意。”
萧欻的话让潘氏想起了萧欻为了宓瑶与常旋克为敌,陡然清醒,她与萧欻不是错过,而是萧欻自始至终只是顺着赵天赫的意思选择了她。
当年他无论娶没娶到她都不会觉着兴奋或是可惜。
不,不是这样!
意识到自己对萧欻来说什么都不算,潘氏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她与宓瑶相差的不过是一时的运气,如果当初是她嫁给萧欻,她有把握让萧欻像对宓瑶一般对她。
她错的不过是时机。
见潘氏面上又升起痴缠,萧欻倏然意识到了常旋克的优点,若是换做常旋克,他现在就能动刀见血,而不是用言语啰嗦。
“濮青,送客。”
“潘夫人请吧。”
濮青随叫随到,胳膊一伸就盯着潘氏的双脚,大有她不立即迈步他就将她扛出萧府的架势。
等到花厅没了多余的人,萧欻垂眸看向了因为站累,早从他怀里抽身而出,瘫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宓瑶。
“过两日父君办宴,你与我同去。”
萧欻此刻下达指令的语调与方才拒绝潘氏的郎心似铁没什么区别。
宓瑶头刚点下,目光里就只剩了萧欻修长挺拔的背影。
感受到他背影散发的孤绝,宓瑶眨了眨眼,怀疑两日后的宴会是鸿门宴。
他方才对潘氏的冷若冰霜完全是为了麻痹她,他开够屏了这会儿清醒过来,觉着还是事业伙伴重要,要把她送给常旋克赔罪。
宓瑶正想着就见已经踏出门槛的萧欻倏然回头,目光直冲冲地撞入她散漫的视野。
“虞宓瑶,你与我而言的确只是一件增添光彩的美貌物件,有你可以,没你也无谓。”
冰冷倨傲的神色与睥睨无尘的目光让宓瑶方才的恐怖猜想一扫而空。
只能说多说多错,神秘感被破坏,傲慢就成了男人脆弱自尊的保护色。
第50章
“今日怎么装扮的如此漂亮?就像蓬莱仙山的神女似的。”
虞少阳寻宓瑶有话要说,但一见着她人就被她光彩夺目的模样震的愣了愣,满肚子的话抛到脑后,开口就是捧场的夸奖,“嫮嫮平日里你多去摸摸你嫂子的肚子,让你未来的侄女五分像你,五分随你嫂子。”
一半像她一半像甄婧?
宓瑶听着好笑:“阿兄的孩子不必像阿兄?”
“我们是同胞兄妹,像你不是就是像我了。”
听姜大夫说甄婧这一胎应当是女儿,虞少阳就想着孩子的模样一定随甄婧与宓瑶,若是能取尽两人的慧巧定然钟灵毓秀,万中无一。
“既然阿兄都那么说了,那往后我一定常去摸嫂子肚子,阿兄跟嫂子也别急着找宅子摆出萧府,等到嫂子生下孩子再说,免得我想摸嫂子肚子都不方便。”
“这事以后再说,反正现在我是不放心搬的。”
虞少阳不想打扰妹妹一家,这段时间用心寻了几处宅子,原本之前就打算搬,正巧遇到了萧欻与宓瑶冷战,想着给夫妻俩解决了矛盾再走就没搬。
而上元节后又来了常旋克找麻烦,虞少阳就更放心不下宓瑶,也就推迟了搬家的事宜。
想到糟心的常旋克,虞少阳恨不得自己也学了功夫,可以像萧欻那般让常旋克吃一顿排头。
“今个你跟萧欻去节度使府邸,你可曾询问萧欻,他是如何想的?”
虞少阳来益州太短,虽然赵天赫有意培养他,但他离益州的核心权力圈还有一段距离,今日为了安抚常旋克设的宴会他没有收到请帖。
他不信外面的风言风语,说什么萧欻怕了常旋克,要把宓瑶送给常旋克赔罪。
但因为他没办法去宴会上盯着常旋克,所以还是止不住的心慌意乱,他过来一是与宓瑶通气,二是看看她如何想,如果她心不安他少不得安抚她给她底气。
“阿兄难不成信了外头的话,觉着郎君会把我送人?”
看出虞少阳的焦虑,宓瑶调侃道。
这次去节度使府邸在她看来就跟上次去梅园差不多。
她没什么兴趣出门,但却有一大堆人期待着她的出场。
为了不辜负他们的万众瞩目,她拿出了那日在梅园一般的主角姿态,从发丝到脚趾都做了一遍精细保养,在浴池各种药材涂抹了半日,再加上用蒸腾的热气排毒,她觉着自个又白了半度。
“我当然信任萧欻不是狼心狗肺的混账,但就怕常旋克强势,让你们俩吃亏……”
虞少阳说着,看向宓瑶身上流光溢彩的留仙裙,“不若今日换个深色的裙子,就不穿这个了?”
妹妹爱美打扮的赏心悦目没错,但就怕太赏心悦目,让常旋克更是垂涎。
他是京官比其他人更清楚常家人的如日中天,他信萧欻的人品,觉着萧欻会极力保护宓瑶,但他摸不透赵天赫的想法,怕赵天赫忌惮常贵妃,强迫萧欻牺牲宓瑶。
但赵天赫是萧欻的养父,又是整个剑南的掌权者,若是胆量气魄如此小家,就不会从各地挖调人才壮其势力。
只能说他是关心则乱,一边信萧欻有张狂的底气,一边又担忧有什么变故。
“阿兄愁眉不展的样子可不好看。”
宓瑶笑道,“若是萧欻是个怂货,我就是身披抹布,该因为他会受的侮辱还是会因他受辱,既然如此我何不光彩照人,以自己顺心为主。”
看出宓瑶是一点都不紧张,并不把宴会当回事,虞少阳也跟着镇定。
“我身为兄长,气度还不如你。”
他原本还想宓瑶会不会因为外面的传言而自责愧疚,觉得一切错都在她,此刻听她清醒的把问题放在萧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