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玉
虞琇自备了戒尺,说完双眸恳切地看着宓瑶。
宓瑶就没见过人主动要挨打的,瞅着虞琇不被打就不安心的表情,她顺了她的意让她长了记性。
打完见她眼中含泪,脸上却笑的心满意足。
宓瑶不晓得她这算是把虞琇养好了,还是把她教歪了。
不过虞琇这般能让人十分省心就是。
若是知道虞琇是如何从觉得她不靠谱,到她打她都当做是一种被认可的光荣,她是不是能把这一套训法套在萧欻身上,让萧欻以后不挨她揍就觉得缺了什么。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爽,但想一想宓瑶就放弃了,萧欻和虞琇不一样,虞琇没安全感依赖人,把她当做唯一的亲人依附。
换做萧欻兴奋起来能把人舔一遍的狗劲,她再训下去,说不准他会专门弄出一间暗牢,准备鞭子蜡烛,怎么刺激怎么玩。
最后她行为就会变成利他,而不是利己。
叹了口气,她没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是看起了节度府送的往年上巳节记录。
昨日方氏亲自来送册子,面色难看,话里话外暗示宓瑶两幅面孔,对旁人一张脸,在赵天赫面前却卖乖,得到了赵天赫的青睐与信任。
方氏虽然心中不满,但因为怕无法跟赵天赫交代,在交接上不敢缺斤少两,宓瑶问什么她答什么,宓瑶没问的她主动开口,怕产生什么疏漏最后追责到她身上。
根据以往的菜色,宓瑶拟定了当日宴请官员的菜肴,唯一不同是把赏贫的百姓的米粮换成了粥与面饼。
对于方氏阴阳怪气她把菜单中添了两项卤肉店的熟菜,还有把赏贫的面点交给自家铺子做。
宓瑶直接回道:“我辛苦办事,若是这点好处都不捞,我还办个什么。”
因为她太理直气壮,方氏所有的话都堵到了喉咙口,等回到了节度府都忘了跟赵天赫告状。
不过话是那么说,宓瑶在书写存案交给文司马时,上头写得是自家菜食做的干净吃得放心,想让父君尝尝,而赏贫百姓熟食能一定程度的遏制百姓们拿到米面不吃选择售卖。
等方氏找到机会告状时,赵天赫已经看过了备书,闻言只是笑了笑:“欻儿媳妇说的没错,做事哪能一点好处都没有。”
这样便打发了想试探他对宓瑶态度的有心人,让人知晓他如今多看中萧欻夫妻俩。
第63章
在各方瞩目下,日子终于到了二月初二。
这一日对宓瑶来说还是有些特别,她带着几分激动地换上了绣娘赶工出来的衣裙。
裙裾间缀满珍珠宝石的金丝织锦广袖外裳,内里是石榴红宝象花纹曳地裙,臂间挽银泥纱披帛。
她今日特意梳了个完全露出额头的云鬓,额间贴嫣红描金芍药花钿,蕊缀帝王绿翠片点睛。
乌黑高耸的花髻上是应景的金栗步摇,其余都是当季的花材簪花,粉樱,海棠,紫藤,色泽鲜嫩丰富却不杂乱,还选了一条形状小巧翠柳映衬其中。
把自己的脑袋当做瓶花后,宓瑶是什么都想插,她提前画了几副画稿,到了上巳节前日才定下其中一版与衣裳最搭的让侍女梳妆。
身上打扮完了,宓瑶手上还拿了枝两尺长寓意丰收的金穗杆。
这东西不是旧俗,纯粹是因为她每次盛装打扮出场时,不喜欢手搭在侍女身上那套,所以手中空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因此在想服装搭配时,她就想到了可以让两只手都有用处的拂尘,转化了一下就让金匠打出了这支流苏金杆。
实物出来比她想象的更好看,工匠手艺巧夺天工,空心的设计使金杆不重,杆身上的錾刻与粟纹工艺都极为添彩。
因为满意这根金拂尘,她又让工匠做了几柄,除却金穗,还有石榴,葫芦一类好寓意的形状。
东西做了就要用,所以不止是宓瑶宛若洛神,萧善他们*除了盛装之外,手上也同她一样拿了东西。
而侍女则是放有鲜花的竹篮。
虞少阳瞧见他们的架势呆愣了许久:“这是仙人出游吧?”
甄婧大着肚子也在其中,她本想赵天赫抬爱宓瑶,已经遭了益州不少人嫉妒,若是再太显眼岂不是成了靶子,但见宓瑶的打扮,就觉得被人眼热没什么关系,这仙气她是一定要沾。
拿着祥云纹宝葫芦,甄婧抬手对虞少阳做了个收妖的动作:“你区区一介凡人竟敢直视仙人,好大的胆子。”
“仙女饶命,小生被仙子脱俗的容貌所惊,一时无状惊扰了仙子,还请仙子莫要怪罪,不知道仙子许了人家没有,小生二十有二,仙女若是瞧小生顺眼,嫁给小生可好。”
开头的话听着顺耳,后头图穷匕见,迅速地展现了男人的丑陋的劣根性也算是有趣。
宓瑶先是笑着在旁看两人斗嘴,但片刻感觉到周围的气息越来越热,怕自己再不走下一眼就看到他们躺在榻上妖精打架,所以立马避了出去。
“夫人,这是镇使快马加鞭送来的急信。”
这信有多急从气喘吁吁的信使就能看出来,宓瑶准备出门,本想回来有心情在看萧欻有什么屁要放,但瞧见信使的模样,宓瑶从濮青手上拿过了信封。
打开密封,里头倒是没什么急切的内容。
开头问了府中的情况,说了自个已经到了江宁,没什么危险让她不必担忧,最后提及他知晓她主持上巳节的事情。
——“父君不了解你,他见你聪慧想要给你这个光彩,若是你没精神应对,便把事务交给文司马处理,父君不会怪你。”
这句话写完,大约想到了信送到她手中的时候,上巳节已经过了,萧欻又道。
——“辛苦你了,听闻这边云锦漂亮我让人给你送些……我昨日突然想起你与我说的一句话,你与我说笑,道你要趁着我不在要让身上的药效物尽其用,之前我们因汪娘子的事产生误会,你提及我们洞房那夜你知晓我那句话是说笑,如今我回想当时,我的话着实伤人,往后我们彼此都别再开这般无礼的笑话。”
——“等我归。”
看到最后宓瑶盯着带有别扭少男情绪的词字,翘唇笑了笑。
只能说萧欻有几分本事,能透过事件看危机。
一个上巳节他就能想到他们曾经开过的玩笑,并且机灵的先示弱,再暗示她要老实。
可惜天高皇帝远,他若是觉得他一改往日的态度,自省道歉,她就会感激涕零,好好跟他过日子,那他就是想多了。
为了给萧欻立刻回信早点气他,宓瑶脱了身上繁复的外裳,挽着广袖,笔墨落纸。
——“萧郎想错了,我知晓萧郎是跟我开玩笑,但我可没有跟萧郎说笑,我这个人老实就喜欢说言出必行的实话。”
的团扇,把纸上的墨水扇开,把信纸装封。
过去,不是什么急事,嘱咐信使人命比信重,不必那么快。”
使风尘仆仆,濮青道了声:“夫人心善。”
至于信件他还是找了个腿脚体力好的八百里加急,夫人一收到信件就立刻回信,可见对镇使的看重,怎么能因为信使的脚程耽搁了主子们的两情缱绻。
宓瑶少阳惊叹,轿子抬出府邸,因为侍女的独特打扮,路送花,围观的人一路从萧府到城中心。
等到轿子落下,宓瑶掀帘,嘈杂寂静了几个呼吸,之后有人大呼声“神女”,接着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从内辐射向外,百姓跪了一片又一片朝拜神女。
宓瑶被这动静惊的怔了怔。
她爱美喜欢打扮,但又不想过多的耗费精力,日日参加宴会,与不同的人打交道,所以格外珍惜每一次可以隆重出场的机会。
这次她想到可能会有人如同她以往参加宴会上瞧不惯挑刺,没想到挑刺的人没出现,反倒是被当做神仙朝拜。
见到面前跪倒一片的百姓,宓瑶有些不自在,但发现有些人眼眸含泪,真虔诚的把她当做仙人祈愿,她没露出怯态。
吩咐侍女四处散完芍药与桃枝之后,她取了花草煮出的香露,用柳条蘸取挥洒后,才从百姓兴奋的欢呼中才抽身离开。
“你与欻儿真是天作之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赵天赫瞧见宓瑶像是欣赏美好事物般端详了片刻,接着感叹道。
在他看来萧欻是身边最适合接任他位置的人,但不代表他百分百满意萧欻,就拿萧欻的性格来说,萧欻有与旁人不同的威势,但却缺了些亲和。
让人信服却过于冷硬,让人无法感觉到仁德宽厚。
想着这世上没有完全完美的人,再者乱世之中让世人觉得铁血强大,要比如沐春风更安稳,他就放下了磨萧欻的外交性子。
而谁想到萧欻娶了宓瑶这个宝贝,只要着重打造宓瑶的形象,萧欻没有的那些全都能由她来补足。
这才让他发出了天作之合的感叹。
宓瑶不知道自个爱漂亮能让赵天赫想那么多,若是知道这作用,她上交的备录会把她今日穿戴的饰品衣裳一起写上,让他一起给报销了。
到了吉时,赵天赫简单地说了几句祈福风调雨顺的祝词,接着就把位置让给了宓瑶。
这是之前没有说好的环节,宓瑶被赶鸭子上架,看着楼台下面兴奋又期待的百姓们,选择了继续洒花露。
“这是仙露是仙露!我从未闻过那么香的气味,镇使夫人是神女,她使用了仙法给我们祛病延年……”
沾到水珠的百姓亢奋的大呼小叫,而且还不止一两个人愚昧地认为宓瑶是神女,而是一大片一大片。把宓瑶与萧欻当做了下凡救世的神仙,夫妻俩的名声隐隐有盖过赵天赫的样子。
赵家人不知道赵天赫会不会因此猜忌,反正他们一家人是不好受。
若是一两个百姓神化宓瑶,只可能是她耍花招派人散播谣言造势,但人人都这般说,那就是民心所向。
只希望这日过去,百姓们能退热清醒,意识到宓瑶只是个装扮漂亮的美人,跟神女没有任何关系。
“好美……”
赵家长辈一脸凝重,已经想到如何第二次除掉宓瑶,就听到小辈中有人发出感慨。
转头看去面目发痴的小辈不止一个。
“妖女罢了!全是妖骚之气,只有愚昧的百姓能被愚弄,美个什么!”
“爹你可别乱说,这话让仙人听到遭报应了怎么办?”
赵八郎捂住了亲爹的嘴,说完还看了眼天穹,怕晴天降雷,劈死他爹。
赵家长辈:……
他们竟然要为这些猢狲小辈舍了命造反,真不如让虞女施展妖法让他们全部毙命。
在高台洒露后,官员们被请去了湖边踏青饮酒,有些百姓也依附在官员旁边设帐,可以一同欣赏宓瑶安排的伶人表演。
而宓瑶本人则是带着几个孩子去看望了萧欻的下属。
站在校场边缘,看着一个个龙精虎壮的青年赤裸着上身,整齐地打出一套军拳,宓瑶不止内心哇偶,嘴里也哇了出来。
甄婧也没克制自己,扶着大肚子,眼眸放光,十分庆幸她没有随女眷一同去看胡人跳舞。
这不比胡女抛媚眼刺激多了。
鄢妘相比两人算是收敛,面上镇定,只是耳朵通红,打心里觉得不虚此行。
第64章
“光天化日,又有女眷在场,怎么能不穿衣裳?!”
在场唯一不高兴的就是虞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