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吉 第125章

作者:明月珰 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古代言情

  长孙愉愉拼命摇头,将那被角狠狠地从陆行手里抽了回来,色厉内荏地道:“陆九,你够了啊。”

  “不够。”陆行一伸手就将长孙愉愉捞入了怀中。他正直最热切的年纪,又压抑了那许多年,一朝得偿所愿,还得顾忌长孙愉愉的身子骨,给他逼得都要行凶了。这人却一点儿没体谅过他的苦心。

  长孙愉愉苦了脸。

  陆行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长孙愉愉震惊地瞪视陆行,“绝对不可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别怪我辣手摧花了。”陆行笑道。

  长孙愉愉被陆行笑得腿都软了,一般这人笑的时候,都是他十拿九稳,心有成算的时候。

  长孙愉愉的扑腾就跟大海里的水花一般,很快就被吞没了。

  当然小县主还是坚强地活到了第二天早晨,由陆行替她裹了衣袍,跟铺盖卷儿似地被放到了马车上,然后再跟铺盖卷儿似地被抱到了船上。

  到陆家村码头时,莲果拣了素日在陆家穿的锦袍给长孙愉愉。长孙愉愉懒懒地趴在榻上,“险些忘记我居然有这种衣裳了。”

  莲果笑道:“等回了建昌府,县主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朱夫人肯定又会送许多新布料来给县主的,一日换三套都行,现在没必要惹老太太不高兴。”

  长孙愉愉打了个哈欠,她还是累。“你是不知道,商人都是要回报的,朱慧兰也不例外。那缬染纱、灯锦,她还指望我在宁江帮她打开销路呢。弄得我现在一身的铜臭。”长孙愉愉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到了陆府,长孙愉愉自然得打起精神来先去见老太太。

  安母一看到长孙愉愉就道:“不错,长了些肉。”

  长孙愉愉一听就知道老太太的意思,这意思是地已经肥了,得赶紧生孩子。

  反正只是暗示,只当没听懂就是了,长孙愉愉笑着道:“相公不能回家过年,特地备了些年礼,还有建昌府的特产。那边儿新出了些布料,我瞧着都甚好,想着过年要制新衣,春日里也要制新衣,所以备了许多。”

  安母沉着脸道:“你这是瞧不上身上穿的锦袍?”

  “不是,那缬染纱没匹还不如这锦缎值价呢。我就是图个新鲜,老太太不是说咱们家里人穿一样的布料是防止攀比么?我备了许多那新布料,价钱实惠,也不会攀比的。”长孙愉愉道。

  安母又问了问布价,长孙愉愉回了,这一点儿她绝不会弄虚作假,以后缬染纱、罗都要在宁江卖的。

第177章

  “那也行吧。”安母道, 她并不是顽固不化,只要长孙愉愉说的有道理,没有大影响的, 她并不反对。毕竟家里有许多小姑娘,几个孙媳妇也是年轻的,喜欢新布料是人之常情。而罗氏是太死板了, 以为自己定了规矩, 那就是不变的规矩, 年年都用这种布料,也就难怪华宁县主会不满意了, 变着方儿地想换衣裳。

  却说长孙愉愉身上没有管家之责,腊月里也就没什么事儿,正好专心一意地弄她的乐社。

  “哎哟, 县主你可是回来了, 你这个首倡者再不出现,咱们乐社的人都想去建昌绑你了。”长孙愉愉的四嫂柳吹雪打趣道。

  长孙愉愉笑道:“这么急切?看来不是想我这个人了,而是有事儿找我是不是?”

  长孙愉愉的六嫂周冰雅在一旁笑道:“看来县主心里也知道有不少事儿等着你呢。”

  长孙愉愉点点头,“几位嫂嫂和姐姐都坐下说话吧,我许久不至, 的确该罚,就罚我把事儿一桩桩都解决了如何?”

  众人齐声道好。

  长孙愉愉环顾了一下四周, 她几位嫂嫂柳氏、周氏都在, 曾氏虽然在乐社里没有执乐器, 却是从一开始就进来了的, 如今在管理乐社的杂物。而大房的陆恒芳, 以及五房的媳妇卢晓婉也都在座。

  至于乐社的杂事儿, 却是起因于正月里她们想正式在家中众人面前演奏一次。所以少不得有些仪式, 第一桩就是衣裳要不要统一。

  长孙愉愉笑道:“自然要统一,我这次专门为此带了布料回来,待会儿排演完就叫绣娘来量身。而且不止一套,咱们指不定会多演奏几次,先预备着每人三套。”

  柳吹雪打趣道:“县主果然是财大气粗。”

  长孙愉愉苦笑:“我也就这么点儿作用了。”

  接下来一群人又议论了一下何时在府里演奏的事儿,这都是细枝末节,很快就商议好了。

  余下的功夫,自然是开始排演。

  到中午时分时,陆恒芳推了推卢晓婉道:“喏,又来接你回去用饭了。”

  卢晓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哎呀,都跟他说别来了的。”

  曾可林道:“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连素来沉闷的七嫂曾氏都开始打趣人了,可见彼此之间已经是极其熟悉的关系了。长孙愉愉为着跟陆行圆房的事儿,从夏日里开始就没在乐社待了,却是不知道大家已经亲热到如此地步了。

  长孙愉愉回头看了看,来接卢晓婉的男子她有点儿印象,正是五房的陆從,卢晓婉的相公,难怪众人打趣了。

  “快去吧。”柳吹雪道,然后转头对着长孙愉愉解释,“前阵子咱们排演得太投入,误了饭点儿,從哥儿嫌弃咱们饿着他媳妇了,打那儿开始,但凡咱们排演,他就总来接人。”

  卢晓婉不愿意让陆從就等,有些羞涩地告了辞。

  长孙愉愉有些疑惑地望向卢晓婉和陆從的背影。

  周冰雅道:“这都成年两年多了,他二人还那般黏糊。”

  “黏糊?”长孙愉愉重复了一遍。

  柳吹雪笑道:“哎哟,县主你是不知道他们刚成亲那会儿,成日里出双入对,以为袖子长没人能注意,只要站一块儿就手拉手的,可是腻味死人了呢。”

  “没想到两年多了还这么腻味。”陆恒芳感叹道。

  “羡慕吧?你也赶紧再说门亲事才是真的,你还如此年轻。”柳吹雪劝道。

  陆恒芳摇摇头,“我还想再给相公守几年。”一脸的惆怅,明显是忘不掉她那死去的丈夫。

  长孙愉愉原本一直以为夫妻之间都是相敬如宾的,从长孙家开始,再到陆家,都是如此,却没想到还有另一种相处模式。她难免会想到自己和陆行,没有对比就没什么伤害,可看了卢晓婉夫妻,她才觉得自己和陆行之间是不是少了点儿什么。

  虽说床笫之间,他们也坦诚、亲热,但那都是为了传宗接代。

  长孙愉愉道:“的确很难看到他们这样的夫妻。”

  柳吹雪道:“是呢。從哥儿是有一次出门做客,对婉儿一见钟情,非卿不娶,缠着他娘去帮他说亲。那卢家原本是不大看得上從哥儿的,但耐不住他不停地找人说情,指天发誓地说不负婉儿,最后卢家看他实在诚切,这才允婚的。”

  众人闲聊了一会儿,跟长孙愉愉说了下明日聚会的时辰,就要散去。

  长孙愉愉却道:“怎的那么晚?这离正月也没几日了,我许久没练,想着临时抱佛脚,多配合着练习一下。”

  柳吹雪道:“没法子呀,那夫妻俩痴缠得紧,婉儿不大起得来。”

  这话一出,长孙愉愉立时明白了,原来她和陆行并不特殊,但凡是夫妻,床笫之间都是亲热的。

  次日卢晓婉来时,长孙愉愉留意打量了她一下,生得么也算是个美人,温婉可人,但却也瞧不出哪儿能让人一见钟情的地方。陆家也有好些美人,至少陆恒芳生得就比卢晓婉好,所以陆從当不是没见识过女子才陷入的。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三生石上刻着的那种,长孙愉愉心忖。

  到中午时,陆從果然又准时到了,见卢晓婉出来,就将怀里的手炉递给了她,知道她吹箫最是要保护手的灵活,不能受冷。

  这种体贴叫其他几个人看了,说不羡慕肯定是不可能的。

  柳吹雪唤了长孙愉愉一声,“好啦,别看啦,九哥儿待县主肯定也是一般的体贴,只怕私下比他们还黏糊。”

  如今他们才晓得以前长孙愉愉和陆行根本就没圆房,难怪夫妻俩那般生疏,这会儿刚圆房,肯定正是情热时。

  柳吹雪如此说,倒让长孙愉愉不知如何回答了,否认吧只怕他们不信,承认吧那就是说谎,她可没脸,只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这日子一晃就到了除夕这日。

  吃过团年饭就是守岁了,这空档乐社正好邀了家里所有人去新翻修好的雅乐小筑演奏,连一年里难得露面的老太爷都被请了去。

  雅乐小筑是个扇形,扇面是阶梯式样的,一阶比一阶高。阶梯上零落地立着一些小块的回音壁,也不知太爷是怎么想的,反正他试出来这么安置回音壁音效是最好的。

  在扇面顶端是一处平台,那就是乐社众人所在的位置。

  平台上方有木制屋顶,整个盖住了雅乐小筑,可以遮雨。巨大的屋顶是用十八根石柱支撑起来的,据太爷说也有回音的效果。

  这会儿平台处于暗中,只有一点儿微弱烛火照应,人的面容是完全看不清的,在台阶上坐着仅能看到平台上人的轮廓。因为烛火都点在阶梯上,方便众人入座,而从亮处看暗处,就更看不真切了。

  安母在台阶的软垫上坐定,因着四周都燃着火堆,既可以保暖,又算是装点,所以并没因为四周敞开而觉得寒冷,她赞道:“这台阶设得好,如此坐在后面的人也不虑看不见前头吹拉弹唱的人了。”

  罗氏道:“太爷这半年基本都在忙活雅乐小筑的事儿,说是在这儿听戏比其他任何戏台都好,她们在台中唱,就是雅乐小筑的外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安母嫌弃自己的相公道:“他也就只有弄这些才肯用心。”

  一时众人坐定,提醒众人安静的铜锣声响了三下,这就是要开始了。全场顿时鸦雀无声,都晓得长孙愉愉她们忙乎这乐社忙乎了近一年,当做大事在做,众人自然要表示尊重,虽然心里觉得她们就是玩耍。

  大家坐定后,只好奇地看着中间那处最低地的平台,虽然只有微弱烛火,但那坐着的几个人却仿佛能向外发光一般,若是眼力好的,甚至能看到那衣衫上绽放的花蕊,这是灯锦独特的魅力。

  因着演奏还没开始,众人的视线自然就被那衣裳给吸引了,尤其是几个小辈的姑娘,看得那叫一个眼热,毕竟哪个小姑娘能不爱美呢?

  铜锣再响了一下,这就是演奏正式开始了。

  先是一抹琵琶好似轻云一般飘飘絮絮升入空中,琴、箫合奏渐起,捧起了一轮圆月。

  中间鼓点一敲,竟似画龙点睛一般,敲开了那圆月上的门,露出了吴刚所斫之桂树,有玉兔隐匿其间。

  筝声清脆,琵琶高扬,广寒宫里似乎也在过年,声乐齐奏。

  台阶上众人因看不真切平台,反而能一心沉入耳之乐里。陆家本就是诗书之家,琴棋书画乃是众人从小就要学的,于曲乐的欣赏自然是内行。

  这雅乐小筑的音效超凡,加上乐社诸人臻至化境的乐艺,那默契的配合,以及各色乐器极致的融合,让人的耳朵仿佛包餐盛宴。

  以往说什么余音绕梁,那都是夸大的形容,可今时今日,这乐社的演奏却真真是余音绕梁,一曲《花好月圆》奏罢,人的眼前仿佛真有千树万树姹紫嫣红绽放。

  老太爷捋了捋及胸的胡子,“妙,妙不可言,真想不到吾活到九十方才能听到如此仙乐。”

  其实大型乐班演奏,宫中多的是,有些大的戏班子也有各色乐器如铜锣、铜鑔、二胡、笛、箫等等合奏,然则它们一个是演奏枯燥的雅乐,一个只是唱戏人的前奏,并不能给人带来乐道上的享受。

  即便有人合奏,那也仅限于一、两种乐器,并没有和声,也很少有属于合奏的特有的曲子。

  长孙愉愉等人的乐社正是填补了这个空缺。

第178章

  长孙愉愉乐社的曲式更为饱满, 就好似将各色味道都汇入了菜肴里,不再是单独的甜、咸、酸、辣,而是极大程度地丰富了人的听觉享受。

  似老太爷和太爷这等一直浸润在艺术里的人, 只听一支曲子就明白长孙愉愉她们做的事儿可不是玩玩儿的,甚至有可能开启乐道的另一条路。

  长孙愉愉等人目前共奏了四支曲子,为了跟正月里的喜庆相合, 有几首新做的偏低幽的就没有演奏。

  她们安排的最后一首, 正是姜云的《山阳》, 压轴的曲子自然选的是最强的,这也是乐社公认的做得最好的。

  山阳一出, 万物生辉。

  眼瞧着那橘红的一抹光从山后升起,那光先是缓缓地,柔和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再然后鼓点逐渐急促, 山阳仿佛按捺不住似的要跳上山顶。

  偏不知哪里飘来一团云,将那山阳的光芒遮挡,有乌云蔽日的恐慌。一时间山阳同乌云相争,你来我往,丝丝筝音好似光线一般想要穿透层云, 那箫声呜咽却是不肯散去。

  待到“咚”的一声震天股响,那山阳终于撕破了乌云。

  而随着那声震天鼓响起, 平台上突然就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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