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吉 第64章

作者:明月珰 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古代言情

  生无可恋的一天开始了。

  长孙愉愉看着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尖叫一声,坐起身来,一把掀开被子,手在胸口揉了揉。还好,衣裳、裤子都好好儿地穿在身上,她一颗心这才又放回了肚子里。

  莲果和文竹听得屋子里的动静,赶紧推门走了进去。

  “县主。”

  “他呢?“长孙愉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实在是被自己居然睡着了这件事给吓到了。

  “姑爷刚才在院子里打了一会儿拳,然后就出门了。“莲果道。

  长孙愉愉点点头,早晨由不得她偷懒,得赶紧洗漱了同陆行一道去给他大伯父和伯母请安。

  陆行是赶在早饭前回屋的,长孙愉愉此时也已经打扮得整整齐齐了。

  “该去给大伯父请安了,家里人少,不讲究那些个虚礼,就在那边一道用饭吧。”陆行道。

  长孙愉愉看着陆行有一瞬间的恍惚。明明昨日都还算是陌生人的两个人,今儿居然就成了夫妻,将来一辈子还得绑在一起,然则她看着他依旧觉得陌生极了。

  当然这种恍惚只是一瞬间的,陆行提起用饭,长孙愉愉下一刻就紧张了,她侧头看向莲果,莲果轻轻地摇了摇头。

  长孙愉愉立即道:“不,我昨儿什么都没吃,现在正饿得慌,我自己先吃了再过去。”

  陆行闻言蹙眉,“长辈都没用早饭,你怎么能先用?再且也没单独给你备一份,这里是陆府,不是公主府。”陆行就差没明说让长孙愉愉赶紧醒醒,她已经是陆氏了。

  长孙愉愉想了想,在礼数上她是不能跟陆行犟的,否则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全毁了。至少第一天不能这么硬犟,以后再慢慢磨。“那我伺候了长辈用饭,再回来自己用。我不习惯跟人一起用饭。”

  陆行道:“家里人都是一道用饭的,县主以前不习惯,不妨从现在开始习惯。”说罢陆行就转身出了门,站在阶梯下等长孙愉愉。

  长孙愉愉哪里吃得下陆行这下马威,眼睛朝莲果瞪去,“什么情况?”

  莲果赶紧道:“今儿王厨娘带着三个帮厨半夜里就在厨房忙活了,就怕县主起来没吃的。可府里罗夫人从宁江带来的林厨娘,说王厨娘她们太过浪费,就把她们撵出了厨房,说是以后没她点头,谁也不能进去。”

  长孙愉愉反应了片刻才想起莲果嘴里的罗夫人就是陆行的大伯娘罗氏。陆行的母亲去得早,他大伯娘估计就跟他娘一样,又是陆氏冢妇,便是身边的一只狗也比其他人高贵些,也难怪那位林厨娘有脾气敢撵人了。

  “她一个人怎么把王厨娘她们四个人撵出去的,她们都是死人么?让人这样欺负?”长孙愉愉佯怒道。

  文竹在旁边道:“县主就别怪王厨娘她们了,一大早跨院那边儿就打了一架了,王厨娘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腰给拧了。”

  “陆家的下人合起伙来打咱们的人?“长孙愉愉心里可是把她和姓陆的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莲果摇摇头,“不是,林厨娘和王厨娘闹上之后,傅婆过来劝架,她的功夫可厉害了,王厨娘不小心把腰折了。”

  长孙愉愉道:“傅婆对王厨娘动手了?”

  莲果道:“也不算,傅婆就是劝架。”奈何王厨娘脾气大啊,她可是华宁县主的“御用”厨娘,在公主府的时候谁不敬着她,哪儿受得了林厨娘的气啊,自然也瞧不上傅婆。

  长孙愉愉吃惊地张了张嘴,万万没想到她和陆行的争斗要从“打架”开始。“你待会儿就让人回宁园去,把肖姨母女叫过来,我就不信了谁能拦着王厨娘她们进厨房。”长孙愉愉还是护短的。

  莲果立即点头,她家县主的吃食可是顶顶要紧的大事儿。

  安排好了这些,长孙愉愉这才走出门,看着陆行的背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理都懒怠理她,直接越过他往过厅走去。

  陆行却是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

  长孙愉愉虽然不想搭理陆行,但到了前院正堂的阶梯下,她却不得不停下来等陆行。他大伯父夫妻暂住在他书房的北屋里,新婚夫妻得一同进去请安。

  这一等,她就更不耐烦了,只觉得陆行是故意跟她作对才走得那般慢的。可眼下她也没什么招数能对付陆行。

  待陆行走到近前,长孙愉愉气得抬脚去踩陆行的脚背,谁知这人脚上好似长眼睛了似的,就在长孙愉愉脚落下的前一刹那,他却突然侧了侧身,恰恰地避开了长孙愉愉。

  长孙愉愉一脚落空,自己还险些倾倒,又羞又怒地道:“你……”

  陆行淡淡地道:“你是想这三日被赶回娘家么?”

  这话就有说头了。本朝成亲可是有退“货”的习俗的。成亲后的头三日,夫家若是对新嫁娘不满意,比如说失贞、不敬长辈之类的,就能将新娘子退回娘家,这桩亲事便作罢。

  长孙愉愉火冒三丈,很想暴跳如雷,然则,她却深深的知道,成亲后她在陆行跟前就是弱势,这个世道对女子太不公了。

  长孙愉愉忍不住开小差地想,她将来若是有女儿,绝不让她出嫁,养她一辈子才好呢。但是她哪儿来的女儿?跟陆行生?呸!

  长孙愉愉可不是能受威胁的主儿,她原是想在长辈面前怎么也得配合陆行装装样子的,但陆行这般威胁她,她就偏不能如了他的意思。她娘和皇帝舅舅都还活着呢,这人就敢如此威胁她,那要是哪天变天了,她还能有活路?

  “好啊,我求之不得你把我赶回娘家呢。”长孙愉愉朝陆行皮笑肉不笑地道,笃定他并不敢撵走自己。

  陆行原本已经踏上阶梯了,听到这话又转身下去,对着青老和泉石道:“去帮县主收拾东西,通知公主府来接人。”

  青老和泉石愣都没愣一下,直接就跑出去了。

  长孙愉愉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还是有点儿打鼓的,谁知道陆行是个什么性子,万一他真敢呢?穷酸书呆子都有那么股执拗劲儿。

  长孙愉愉冷哼一声,“你通知公主府来接人,理由呢?”

  陆行转头看向长孙愉愉,慢慢地吐出两个字,“失贞。”

  放你的狗臭屁!长孙愉愉在心里已经突破极限地骂出脏话了。她大踏步地下了阶梯走到陆行跟前,大有撸袖子干一架的气势,“你胡说什么呢?你明知道……”当日救她的正是陆行他本人,但凡陆行再敢说一句过分的话,提一句那络腮胡,长孙愉愉就决定跟他鱼死网破。

  “我知不知道无关紧要,只是县主这一回去,流言就坐实了。”陆行淡淡地道。

第94章

  憋屈, 太憋屈了!

  吸气,再吸气,还得吸, 长孙愉愉才能勉强压住扯陆行头发的冲动。“把那老头和小杂役叫回来。”生气起来,长孙愉愉也不喊青老和泉石的名字了。

  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长孙愉愉决定先低一次头, 要不然真把“失贞”给坐实了, 出嫁三日内就回了娘家,那即便皇帝不是她舅舅而是她亲爹, 也管不了用。

  陆行扬眉对端着餐盘走过来的傅婆道:“婆婆,把青老和泉石叫回来吧。”

  傅婆领命而去。

  陆行和长孙愉愉对视一眼,并肩重新走上阶梯。

  长孙愉愉在书房门口停住深呼吸了一口, 抬起手在自己的脸上揉了揉, 似乎想给雪白的肤色增添一丝“喜气”的粉色,亦或者是要把因为生气而僵硬的脸给揉得柔和一些。

  不论那种原因,反正长孙愉愉放下手之后,整个人就似乎换了种心情,潋滟的大眼睛里不再充满怒气, 添了些星光。粉嘟嘟的嘴唇不再紧抿而是放松地勾起了一丝浅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笑容。

  但就是这样才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又能感觉出新人的轻松。

  陆行颇为诧异长孙愉愉变脸的功夫, 却也没多说, 与她一同迈过了门槛。

  此刻陆行的大伯父陆侹以及大伯娘罗氏已经穿戴好坐在了堂中, 等着新人敬茶。

  罗氏昨儿是没怎么看清楚新娘子的脸的, 毕竟隔着面帘, 只能觉出华宁县主生得秀美, 姿态气质都是脱俗绝伦,但具体有多美却没个具体印象。

  此刻见着陆行和长孙愉愉并肩走进来,她才惊得缓缓地吸了很长一口气。

  所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想来也就是如眼前人一般了。罗氏见过不少美人,宁江还是出美人的地方,然则跟眼前的华宁县主一比,以往的那些美人就不能叫美人了。唯一能跟长孙愉愉一较高下的,也只有姜家那位,不过在罗氏眼里,依旧是长孙愉愉胜出良多。

  这是一张能惑阳城,迷下蔡的脸。

  身段窈窕,步履婀娜却秀雅,风姿绰约,华采熠熠。

  从头发丝到指甲缝,恁是生得一丝毛病都挑不出来。如此完美的人儿,只要人替她捏了一把汗,提心吊胆,总觉得这样的人物不该存在于人世间,老天爷迟早会吝啬地将她早早地收回去的。

  罗氏在宁江时,原还想着不知陆行在京中得多艰难,才会被逼得退亲另娶。陆行母亲早逝,后来都是她在抚养,所以对陆行的性子罗氏觉得自己也算了解。他却不是那受得胁迫的人。

  因而此次上京,罗氏也是有意而为,就想亲自看看陆行的境况。然此刻见着长孙愉愉时,她却又有一丝拿捏不准了,陆行同意退亲,是真的因为无路可走才低头的么?

  尽管罗氏对陆氏子弟有信心,他们不是那会被美色所迷之人,但长孙愉愉却着实有着能让所有男人疯狂和痴迷的容貌。

  在罗氏失神之际,长孙愉愉和陆行一起给陆侹夫妇行了礼,跪在蒲团上叩首。

  陆侹似乎也有些惊讶于长孙愉愉的容貌,夫妻俩叫起的声音都慢了一步。

  于是整个行礼的过程里就多了一刻不应该的停顿。

  长孙愉愉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手背上,等着上头的人回过神来让他们起身时,她才一丝不苟地结束行礼,抬起脸朝罗氏轻轻一笑。

  扑簌簌的,让人眼前仿佛有百花绽放,烟火璀璨。

  长孙愉愉可不是傻子,这世上能名正言顺压制陆行的就是他的长辈。既然陆行成了她的敌人,她就必须得把长辈们给讨好了,就算不能成为助力,但是至少不能推到对立面,不然的话她的日子可就难了。

  罗氏被长孙愉愉这笑容给甜得心都要融化了。她这辈子生了五个儿子,但就是没有一个女儿,最是眼热其他房的姑娘。儿子们给她生了孙女儿后,这种“馋女症”才稍微好了些,但罗氏依旧是极其喜欢小姑娘的。

  因此骤然看到如此漂亮的小姑娘,又是陆行的媳妇,罗氏自然就喜欢上了。

  本来罗氏还有些担心这位华宁县主矜傲,但看到她甜美灿烂的笑容后,罗氏心里为这对强扭的小夫妻的担忧就少了些许。

  说不得人真是有运道的,有人生来就是有福气,例如长孙愉愉,偏她就碰到了罗氏这样的大伯母。

  行过礼、敬了茶之后,因着在京城人口简单,不讲虚理,罗氏便热诚地开始招呼长孙愉愉坐下,不让她伺候。

  长孙愉愉作为晚辈当然得做足了样子要伺候长辈用饭,于是乎她和罗氏彼此推让了起来,一来二去就热乎上了。

  这其实并非偶然,长孙愉愉存心讨好罗氏,罗氏又因为不是陆行的亲娘,当然不肯为难长孙愉愉,不仅不能为难,还得做足十二分戏地疼爱长孙愉愉,这样外人才不会说闲话。

  最后,长孙愉愉挨着罗氏坐下,脸上一直带着甜甜的笑容。

  陆侹作为这里的大家长也是放下了心,他是怕齐大非偶,也听过长孙愉愉失贞的传闻,但既然是传闻也就不足为信,他只需要看陆行的反应就是了。

  这会儿见长孙愉愉没有县主的骄纵气,人是又美又甜,感觉这桩婚事虽然是逼迫来的,但想来将来也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吃饭吧。”陆侹首先举起筷子,他不动筷子,桌上的人就都不能动。

  不过即便他动了筷子,长孙愉愉也没动,她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口水,又喝了一口水,继续再喝了一口水。

  杯子是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

  罗氏见状心里微诧,朝陆行笑道:“以前在府里时,林厨娘做的饭菜你总能多用半碗,这回我来,老太太特地嘱咐我把林厨娘带了来伺候你们小夫妻俩。华宁你也尝尝吧,林厨娘不仅会做咱们宁江的菜,京城的菜式她也是学过的,她是老人,经验丰富,有她在这里照顾你们吃食,我和你伯父都放心。”

  陆行点点头,“许久没吃到林厨娘做的饭菜了,的确想念,祖母她老人家费心了。”

  陆侹搁下碗,长孙愉愉见状忙地站起身,“伯父,我再给你添点儿饭吧。”

  陆侹点点头。

  长孙愉愉起身给陆侹盛了饭,就站到陆行身边,甜甜地对他笑道:“相公也再添点儿吧?”

  陆行虽然觉得威胁长孙愉愉有效,但这是不是也太有效了?长孙愉愉简直是过度发挥,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陆行都怀疑长孙愉愉要往他碗里吐口水。不过这却是多虑了,毕竟众目睽睽。

  陆行将碗递给长孙愉愉,举案齐眉地道:“娘子辛苦了。”

  是娘子而非夫人。长孙愉愉这会儿还不是陆夫人呢,她的诰命得靠着陆行,成亲后才能去礼部请。寻常人的诰命礼部能给拖上一、两年的,但长孙愉愉却没这种担忧,想来今、明两日诰命文书就会到府上的。虽然她作为县主也不稀罕什么劳什子诰命。

  给陆行添完饭,长孙愉愉又走到罗氏身边,“大伯娘,我给你也再盛点儿吧。”

  罗氏点点头,将饭碗递给长孙愉愉。只是这一次添完饭之后,长孙愉愉就再没有借口不坐下了。她再次朝陆行“含情脉脉”地看过去,“相公你多吃点儿,吃完了我再给你添。”

  陆侹夫妇只当长孙愉愉是温柔贤惠的典范,但陆行看到这儿却多少明白长孙愉愉是为哪般了。

  罗氏拉了长孙愉愉坐下,“坐吧,你也用点儿饭,都没看到你动筷子。这人呐还是得能吃才有福,九章的曾祖父,都叫他老寿星,如今八十八了,每顿饭都能吃两大碗。”

  “九章?”长孙愉愉一个问题就把话题给带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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