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池星
今天不一样,郭大爷记得槐花饼的心意,因为是给青梅的豆腐乳,挑着发酵时候最好的豆腐,放了多多的芝麻和辣椒,叫青梅看了一眼就拔不开。
青梅唤来小燕端着豆腐乳,拽着郭大爷的胳膊说:“你快进来一起吃,算了您的位置。”
既然算了他的,郭大爷也就赏脸进去了。平时谁家办席他都没去过,他一出现,有人跟他逗乐:“老驴来了?”
他背着手慢吞吞地应了声:“来啦,孙子。”
青梅跟着大家一起哈哈笑,满脸喜气洋洋。
家里新厨房有一个大灶台,烧稻草和柴火,可以做铁锅菜。
还有个小炉灶,烧煤块和蜂窝煤的。天热放在外面用,天冷就拎到炕屋里去,烤地瓜温热水,主打一个方便。
青梅在屋里挥着锅铲都要冒烟了,外面源源不断的有客人来。
最后金队长和王干事他们都来了不说,连花儿和二表哥也来了。
青梅没时间待客,好在大家都熟悉了,有的还进来帮忙摘菜烧火。
家里家具还没摆好,已经进去不少人参观。都觉得大院子气派、敞亮。
吃饭的时候,青梅被拽出来敬酒。赵小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庆祝离婚,脱离苦海。
小燕跟在她们后面给桌子上补充瓜子和花生。碰到有小孩的,仔细地抓两三颗糖。
他们走到方大哥和王洋大哥一桌,说完话敬完酒走过去,路过小缸,小燕抓了一大把糖偷偷往他兜里塞,青梅见了直笑。
这孩子也是知道感恩的。肯定记得小缸那天帮她说话来着。
到后来,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墙角随礼的东西堆不下,赵小杏提着来来回回好多趟,全都放到下屋去了。
最后有的人没有地方坐也没事,自己从家里带了碗,随便找一桌站着夹点菜跟着一起吃,就是图个热闹痛快。
王干事坐在席间,放眼望去全是人,她个乖乖,要是桌子全摆上,四五十桌都得有。
青梅一个灶台来不及做,赵小杏跟方大嫂她们又借了集体食堂的大锅,一口气忙到太阳下山,院子里还有七八桌的人吃喝。跟流水席没两样。
供销社送来的酒开始是一瓶一瓶的,后面用桶抬着来,农村人本分,不要贵的,就要三分钱一酒提子的。
东河村女同志独立办酒席,这可是头一份。大家没有喝的大醉的,但也尽兴。
最后肉和炖鱼吃完,就剩下临时凑数的拍黄瓜、煮毛豆、盐水花生,哪也不嫌弃。
金队长和王干事过来吃了饭,赶紧把地方让给别人。
临走时,王干事还跟金队长说:“咱们村里难得办这么大的酒席。我算是知道,什么菜不重要,关键是心意。”
金队长今天看到这样的场面,嘴乐的合不拢。要是天天这么团结,东河村未来可期啊。
天际边,金色的光闪耀刺眼。
火烧云在空中喜庆地飘荡着,苍茫大地一片生机勃勃。
青梅累的小腿打颤,摊在院外的椅子上,谁跟她打招呼走,她摆摆手算是送客。
赵小杏也不行了,蹲在墙角擦着汗,她跑来跑去端菜送饭,半天下来像是跑了场马拉松。
她看了眼青梅,青梅也垂着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累归累,但开心!
新生活开始啦。
就在此时,家门口一台老旧的面包车开过去。
嚼着糖吃的小缸从外面跑跑跳跳地进来说:“坏女人回来了!”
他嘴巴里的坏女人就是陈巧香。
此时陈巧香在面包车里,路过青梅家青砖大院,恨得咬牙切齿。
前面开车的司机很没有眼色地说:“嚯,地上全是炮仗,这是刚办大席了吧?哎哟,看那边好多随礼啊,至少办了三五十桌啊。这样的人家在你们村里算是富裕的吧?这是结婚啊还是办寿啊?”
陈巧香冷笑着说:“人家是庆祝离婚的。”
司机:“啊?还有这种稀奇事?”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低声说:“开你的车。”
陈巧香瞥眼,从车窗里面正好看到坐在院子里歇着的青梅。
青梅累的满脸通红,还在跟赵小杏有说有笑。不知道提到哪个过来吃饭的人,俩人捧腹大笑。
桌面上盘子摞盘子,碗筷无数,残羹剩饭中可以看出这场宴席成本不低。
再想到自己办婚礼的时候,满桌子只有四道便宜菜。宾客们吃到一半不欢而散,陈巧香抓着黄文弼的衣服抓的更紧了。
这时前面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说:“农村办的再大都是小大小闹。等孩子好起来,跟我去外地挣大钱,回来直接住到城里红砖楼去,谁还在乎这个。”
黄大娘坐在陈巧香对面,她给疼得冒汗的黄文弼擦了擦汗,赔着笑脸说:“他二伯说的太对了,农村人没什么见识,一点小事就闹得不行,哪里像你啊,你在你们厂当领导...”
“别的话不说,只要孩子好起来,想跟着我干就跟着我干。反正我也无儿无女。别说一级工,当个五级工都不在话下。”
五级工?那一个月至少六七十元,比拖拉机手厉害多了,还能分配房子。
陈巧香见到这人仿佛抓到救命稻草,看到他望向躺着的黄文弼。她忙拿出毛巾给黄文弼擦脸,表现的像是一个贤妻良母。
“你儿媳妇不错,我看比路边抛头露面的好太多了。这才是贤惠妻子,伺候在丈夫身边。”
陈巧香温婉地挽了下头发,小声说:“只要他好,我受点累、遭点罪都心甘情愿。”
黄二伯长相斯文戴副眼镜,看起来就是当领导的样子。
他满意地点头说:“这就对了,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女人没有男人,天不就塌了么。”
黄大娘得意地扫眼陈巧香,陈巧香强颜欢笑着说:“二伯说的一点没错,黄文弼就是我的天。”
黄二伯把黄文弼送回家,临走前交代婆媳二人好好对待黄家独一根苗。回头他有空再过来。
陈巧香捏着黄二伯临走前的五元钱,望着他坐上面包车走远。
黄大娘偷摸进到屋里,看着已经清醒过来的黄文弼低声说:“你看她眼睛盯着不放,恨不得跟人家一起坐车走。”
黄文弼疼着说不了话,指着水舀说:“给我...倒点水。”
黄大娘冲院子外面喊道:“过来赶紧烧火,大夫不让喝生水,你快点干活。”
陈巧香把钱装好,快步抱着柴火进到屋里,一言不发开始烧水。
黄文弼娘俩相视一笑。
******
新房里还没有家具,显得空荡荡。
这也阻止不了青梅她们打算在这里睡。
“你今晚也在这里睡呗?”青梅铺着被褥,跟赵五荷说:“别回去了,都在这里呢。”
赵小杏端来一盆热水,给奶奶泡脚说:“我把我的小鸡崽都接来了,就算没有家具我也想待在自己房里。多好啊,多舒坦啊。”
青梅看眼时间,已经是七点多了。
她打开窗户喊洗衣服的小燕:“别洗啦,明天咱们的衣服一起洗。过来休息一会儿,一起到夜校去上课。”
还打算整理碎布头的赵小杏“啊——”一声:“大喜的日子,你还让我去上课?”
青梅冲她神神秘秘地眨眼睛:“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赵小杏说:“我现在就挺感谢你的。要不是你说要签协议,我又要跟孙秀芬打嘴巴官司。”
小燕听到半截话,进来问:“感谢什么呀?”
赵小杏嘴快地说:“让我们去夜校。”
小燕的搭搭儿已经做好了,她向往地说:“我都没想过自己会有机会坐在教室里。从前看我哥上学,我真的好羡慕。可是家里不让我上学。我都十八啦,没想到能实现愿望。”
青梅说:“你的思想就比赵小杏同志进步多了。”
她转头又问赵五荷:“决定好在这里睡了吗?”
赵五荷一连串地说:“睡睡睡。我要是不睡,你还不放我走了。”
赵五荷跟她们在家里热闹久了,她们要是不在家,她还不习惯。
青梅笑着说:“一点没错。我把你锁我屋里。等我上学回来再收拾你。”
赵五荷哈哈笑着说:“你有本事,这样跟未来婆婆说话。”
青梅顺坡下驴说:“所以我要接受教育嘛。”
听到上学的话,赵五荷说:“你要是想上大学,写个申请书给金队长,工农兵大学是推荐制,连黄文弼这样的人都能被推荐上去,你肯定没问题。咱市里就有工农兵大学,也不耽误你照看家里。”
赵小杏抢先说:“对啊对啊,奶奶交给我们就好了。市里两趟车就到了,平时我们去看你,礼拜天你就回来看我们。”
“对!交给我们。”小燕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天天去看你。”
青梅笑道:“这倒不必。”
青梅知道工农兵大学是个时代性质的大学,现在看起来不错,其实到了可以高考的七七年底,工农兵大学毕业生根本就成了水货文凭。
她不想花费太多的时间在这个上面。她要考,就考正经的好大学。
“还是算了,我还有别的打算。”青梅看眼时间,起来翻出书包。她们三人的书包放在一起,搭搭儿都出自小燕的手,特别好看。
“这是我送你俩的笔和你俩的本子。”
炕上有不少东西,还有些行李在赵五荷家没有搬过来。青梅扒拉半天,把本子和笔找出来给赵小杏和小燕。
赵小杏打了个哈欠说:“真要去?”
青梅说:“你不想跟我一起进步啦?”
赵小杏原本躺在炕上昏昏欲睡,一骨碌爬起来:“保证紧跟你的脚步。”
青梅又看向小燕,小燕小声说:“我自愿去的。”
青梅说:“口头嘉奖你。”
小燕文文静静地笑了。
夜校八点开始上一个小时,九点放学。
她们穿鞋的功夫,赵五荷想起白天路过的面包车,疑惑地说:“我看到副驾驶上的人跟黄婆子一直聊天,很像是熟悉的样子,难道老黄家在城里还有亲戚?”
青梅踩着蓝布鞋,正在扣鞋带,头也不抬地说:“他家没有亲戚。”
黄文弼追求她的时候说过不止一次,家里就剩他跟他娘相依为命,还让她也伺候他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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