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写文日常 第122章

车夫看着自己的车在行李箱上去后明显下沉一截,心疼的直咂嘴,叶君书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主动出了双倍的车资,车夫一下就笑开了花。

还是这些读书人面皮薄好说话,这趟拉完就能把车份儿交上了,不像昨天走了霉运,三百来斤的老爷戴着个比他辫子还粗的金戒指,还硬是只出一人的钱,到地方还想饶掉几个铜子儿。

今个儿这趟钱到手,下午的买卖再好些,就买个鸡子儿回去给大姑娘做碗面吃,一年也就过这么一次生辰,总得吃点好的才有过日子的盼头。

车夫将叶君书拉到了目的地,铜子儿揣好便兴冲冲的等新客去了,而叶父看着独自一个拖着行李箱回来的儿子,犹豫了又犹豫,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起了姚晓瑜。

这段时间他也算是想清楚了,洋儿媳总比没儿媳好,在给自己的努力洗脑下,叶父认可了姚晓瑜的身份,他以为这已经是自己的主动让步,但只得到叶君书的疑惑目光,和堪称晴天霹雳的一句话:

“什么婚事,那位与我并无男女之情。”

叶君书的语气平静,在听到叶父提起姚晓瑜的时候,眨眼的频率却快了些,这段时间他跟姚晓瑜对彼此也有了点了解,可就是因为她处处都好,他才不能耽搁了这个女孩。

世间女子多数都希望嫁得好郎君,生儿育女美满一世,他却连诞育子嗣的能力都没有,何必……

叶君书的失落隐藏的很好,叶父丝毫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再三确定姚晓瑜真的只是出于情分帮忙,跟男女的缘分无关后,他便蔫头耷脑的走了——真被夫人说中了,他连洋儿媳都没有!

他不会真的喝不上大儿媳的茶了吧?!

叶父拒绝思索这个可能性,准备用工作麻痹自己的内心,叶君书在短暂的失落后,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内心,让人去打听那个结亲人家的具体情况了,之前被盯的严实,只含糊得了个那户家主没了的结论,前因后果却是不知晓的。

想跟他强定婚约的人家虽然攀上了退位的皇室,但因为根基尚浅,府里跟筛子也没什么区别,尤其是顶梁柱倒塌了,许多人的嘴巴便更是肆无忌惮,于是叶君书不费什么力气便打听到了具体情况,然后就一直保持了疑惑脸。

什么叫做这人是被女儿捅死的?

什么又叫做那个女儿也不想成亲,捅了人以后就连夜跑了?!

什么叫本来伤口都奇迹般的养好了,结果听到女儿去海外继承祖辈的家业后,又把自己折腾的伤口崩裂,硬生生的气死了?!!

叶君书听着这一个个比起真实发生,更像是谣言的消息,只觉得满头都是小问号,现在还没有抽象这个形容词,但不妨碍他在心里做出类似的评价,顺便为自己的倒霉鞠一把同情泪。

就为了这么个玩意的一时兴起,他硬是让自己当了几个月的男宠啊,直到这段日子他怎么过来的吗,他……除了不能随意出门,好像日子也没差到哪去?

好吧,那就祝那个无辜的姑娘手术顺利,如果她打算做的话。

那户人家倒台,女子的情况若是生病,或者生理上的缺陷在隐蔽些的地方或许还能瞒一段时间,便是足生六指,穿了鞋袜人家也没法透过布料看见,但手上……人总不能一年四季都戴手套。

叶君书在德国的双学位有一个是医学,那边对这种情况有着专业的描述:多指畸形,他的导师就做过这一类的手术,只不过切掉的是脚指,那人也顺利的活下来了。

没人说得清这个手术起源于什么时候,但在他跟着学习的那几年,它已经发展的很成熟——足够的医学素材推动进步,欧洲那边的上层近亲结婚的格外多,相对于血友病之类危及生命的脆皮,这种只是多了几个指头的不足为奇。

尤其是脚上多了指头的,只要能够保住这个秘密,等长大以后来这边做个手术,就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顺便一提,因为害怕这类生理缺陷会导致失去继承权/无法嫁入豪门之类的事情发生,这些人手术的借口都是割痔疮,毕竟十人九痔,这玩意人人平等,并不因为地理位置和国籍就减少发生的概率。

海外山高路远,要是那女子想过常人的生活,只需要将六指遮掩,等到了国外做手术就行,若是并不觉得多出来的指头是需要去除的部分,只要能无视他人的目光,生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就像那位横空出世的女音乐家,她左右手各有六个指头,却也因为多出来的这部分能弹出更多的音阶,现在已经伫立在金字塔顶端——不过她虽然自称是俄国混血,但她其实有种花的血脉,甚至在国内长大。

这个结论不是出于观察,而是出自同一个国家的人对彼此的感知,这种莫名的直觉并不是每次都能触发,但叶君书从小到大被处触发的寥寥几次,得到的答案都是正确的。

顶尖的音乐家家狄安娜 ·瓦尔洛特(Diana · Violet)被称为紫罗兰家族的月神,有着手指被月光吻过的美誉,要是她瞧见了那个出国的女子,或许会收下她作为自己的徒弟?

叶君书发散了好一会儿思维,等到心情彻底平静下来,才重新投入了手搓各种电器的征途中,只是做着做着,手上的物件总是往吹风机和电风扇,以及一系列允诺出去的电器上跑。

……

姚晓瑜心满意足的从电影院出来,总算明白为什么后面的默片会流行配乐——感觉真的不一样!

现在的电影是有限的,许多片子都是反复播放,说来也巧,她今天看到的又是《谋生之路》,但有了配乐以后,电影的精彩程度顿时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姚晓瑜回味着电影的情节,将契书递给胖婶儿,琢磨着胖婶要是动作够快,她还能再去瞧一遍电影。

第169章

胖婶儿一字一句的看完契书, 毫不犹豫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她跟姚晓瑜之前就已经将待遇商量好了,现在不过是走个过场。

姚晓瑜不打算搅乱用工市场, 但她也并不打算让胖婶跳槽了还维持原待遇,几经思索后,她选了个折中的方案。

胖婶在姚家做事的时候工钱不变, 照旧是每月十二块,但一年三节的礼会比现在丰厚些,且胖婶能找两个给她跑腿烧火打下手的学徒, 或者说是帮厨?姚晓瑜也不知道怎么定义,总之这两个名额姚晓瑜一月会单独给五个银元,同样包吃包住。

这五块钱她是直接给胖婶的, 至于胖婶要不要雇人,雇佣了给多少钱是胖婶自己的事情,若是她自认一人就能承担整个房子里的人的伙食,她一个名额都不放出去也是行的,要是打算借着她这地方收徒,只要别故意浪费吃食, 也都随着胖婶的心意。

现在的厨师掌握的都是吃饭的手艺,能给学徒每月小洋二角的月规钱,已经是顶好的师父, 姚晓瑜无意挑战传统,怎么选择全看胖婶自己,她只强调一点:

“不要随便打人, 要骂的话不能说脏话。”

祖安语录虽然在现代不断推陈出新,但万变不离其宗,始终保留着叙述生殖器官的优秀传统, 外面的姚晓瑜管不住,但自家雇工的嘴总得管一管,至少别让她听见。

“行。”

花胖利落的答应下来,她幼年的教育不差,本身也并不爱说这些话,只是在底层混日子,有时候太礼貌反倒被人欺负,新的主家不喜欢,便是看在钱的份上,她也能管好嘴。

……跟菜贩肉贩砍价的时候例外,那些砍脑壳的糟心货,有时候不被骂一通,根本不知价位合适四个字怎么写!

一月两块半的工钱听着比工厂的少,但绝称不上吝啬,现在上海的全职女佣普遍价格也就是每月两到三元,姚晓瑜这边只负责厨房,洗衣打扫都有专人负责,便是劈柴也不用自己上手,七八岁的小姑娘都能做的妥妥当当,甚至要是不太讲究,五六岁的女娃也能干。

在资源丰厚,社会保证相对完善的二十一世纪,雇佣童工是触犯法律的,但在这个时代……姚晓瑜去义诊的那段时间,不止一个人想把小孩交给他们带走,也不讲什么工钱待遇,只要给口饭吃能活就行。

要是胖婶真的收了穷人家的小孩儿做徒弟,那跟给她们改命没什么区别——别看以前的学徒眼泪流不完,但要是没有这方面的关系,就是想学人家还不教呢,卖钩子不是近几年才有的方法,徒弟会了饿死师父也不是现在才流传的俗语。

两人签好契书也没多停留,姚晓瑜去赶电影的末班车,胖婶儿匆匆回府,将契书放到自己的匣子夹层才彻底放心。

下家可算是定下来了。

“胖婶儿,大少爷身边的百书叫您呢。”

花胖刚把匣子锁好,小丫头就匆匆来敲门了,胖婶叹了口气,匆匆出门往厨房走,小丫头跟在她身边一路小跑,嘴上利索的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大少爷想要宴请国外回来的好友,让她这个在外国生活过的厨子安排几道合胃口的好菜,这个理由在别人听来还算合理,花胖却很无力——那么多国家,谁知道他去的是不是自己去过的?

“大少爷有说那位是从哪个国家留学回来的吗?”

胖婶儿抱着微弱的希望问道,然后不出意外的看到小丫头摇头,只能叹了口气另辟蹊径:

“那位是哪个地方的人?”

胖婶儿也没有为难小丫头的意思,小姑娘被卖进来才多久啊,连字都不认识呢,估计还以为外国就是外面国家的名字,让她知道法兰西英吉利那纯属为难人。

况且这种含糊的信息可能本身就是为了让她丢脸刻意模糊的,小丫头就是随意选出来的倒霉蛋,与其抱着得不到答案的可能性去重新问,倒不如先收集点别的信息,没准过关的重点就在这里面。

“我的意思是那位故乡在哪里?川蜀?广州?还是上海本地?”

虽然都说外国的月亮圆,但胖婶儿从国内到国外再到国内,就没见过多少衣食无忧,在国内长大出去的留学生特别喜欢白人饭的,倒是回国的饕餮见过不少,印象最深的就是跟她前后脚下船的那位,连码头都没出就狂炫了十三碗小馄饨,看的摊主生怕他撑死在自己的摊子上。

只要不是被外国腌入味的存在,胖婶儿觉得一桌子本地的家乡菜,至少不会招惹什么麻烦——要是真的觉得国内都是下等人,哪怕是最正宗的外国菜,他们也会觉得用了国内的食材不合胃口。

“他们没说……”

小丫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有麻烦了,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后悔极了早上接过一把钱,就将这烫手山芋揽过来的决定——她们根本不是想让她攒赎身钱的好姐姐,她被那群人当枪使了!

“那边好像说了,说了……”

小丫头不想坐以待毙,努力思索着路过时候听见的交谈,快走到厨房的时候突然眼睛一亮。

“那人似乎说了句,许久没回豫章看母亲了。”

小丫头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用,但她真的尽力了,她只是恰巧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只言片语……当时她怎么就不知道停下来多听一听呢!

“豫章……我知道了!”

胖婶儿眼睛一亮,她还叫香楠的时候学过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有名的滕王阁序,豫章故郡,洪都新府,这地方是南昌,看望母亲,说明是母亲常居之地,幼年孩童可离父而不可离母,即使那位没在这地方长大,也必然对它有着深刻的印象。

“你再去问问,看能不能摸清楚那位到底来自哪个国家,不是外国或者国外这种统称,要具体的国家名字。”

胖婶儿在心里给江西菜打了个勾,又让小丫头去打听消息,小丫头点点头匆匆跑了,胖婶扯了扯衣服,径自走进厨房,无视了骤然安静的氛围,利落的处理起食材来。

高门大户讲究体面,连排挤都做的体面的很,自从胖婶儿失了主家的心,她的待遇便一日日的冷下来,打骂当然是没有的,但丝丝缕缕点点滴滴的各样小事就像是恼人的冰针也就算了,关键是里面还时不时夹着几根见血的钢针,实在烦的很。

胖婶儿就是不想勾心斗角才选了厨子,结果现在天天都要动脑子,都说没有千日防着贼,可这地方就像是蛊虫窝,不往上爬就要一直被往下拉,向来靠自己手艺吃饭的胖婶儿实在是腻味透了。

好在过完年她就走了。

想到自己匣子里的契书,胖婶儿切着牛肉,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看的众人心里疑惑不已:这厨子都被刁难成什么样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小丫头走得快,来的更快,胖婶儿翻找小米椒的时候,小姑娘匆匆进来贴着她耳朵说了一番话,众人就看到胖婶儿脸上的笑意跟阳光下的冰块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顿时觉得正常了。

这才对嘛,胖婶儿估计是没听到今个儿的风声,现在坏消息到了,再笑一个试试呢。

胖婶的心情的确不大好,小丫头没带来好消息,她现在只能用江西菜放手一搏,要是合了那人的胃口,自然万事皆休,要是赌输了……她提前搬到姚晓瑜的房子里做事好像也不是不行?

便是再退个一万步,姚晓瑜那边没到时间不接收,她先租个房子过年,或者干脆去旅馆包月,等年后再去新地方上岗也是一样的,她是没牵没挂不是没钱,在哪里不能混上一段日子!

胖婶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后,手上顿时大胆了许多,厨房的众人还没对辣椒发表意见,就被全呛了出去,商量好刁难的主意的人过来的时候,就听取咳嗽声一片。

坏心眼的人:???

最后的最后,胖婶还是做了一桌子江西菜过去,并且成功瞎猫碰着死耗子的过关,大少爷招待的颇有面子,还赏了一枚金元宝,重新得到主家看重的胖婶儿一时风头无两……三天后又因为被陷害成功坐回了冷板凳。

不过这次是胖婶自己故意的,在这种人家,越是得到重视的反倒越不会被轻易放出去,那种有年限的契书在他们眼中跟一张废纸没多大区别,胖婶儿当年也是精挑细选以后,抱着养老的念头接的这户人家,结果眼瘸了。

好在她的手艺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完全展示出来,本身也没有成为哪一位主子不可或缺的存在,过完年跑路应该不难。

胖婶将自己攒下的钱盘了一遍又一遍,想象着到姚家的生活,姚家女郎是个和善人,只要身边相处的都是能听懂人话的,日子八成不会太差,还有这边一直说给她配上,却一直没到位的打下手的人……

胖婶盼望着开启新生活的时候,姚晓瑜正在让她的第二个雇工签契书。

第170章

可能是姚晓瑜的运气在临近过年的时候终于好了起来, 在跟胖婶定了契约后,中人那边也冒出许多想找工作的人,姚晓瑜没怎么抱希望的跑了几天, 还真瞧见了一个合适的雇工,稍加考核便签了契书。

姚晓瑜并不后悔自己的行动速度,众所周知, 好家政都是要抢的,她签下的潘铁凤眉目清正不多话,打扫的时候手脚利落, 最关键的是还有点儿洁癖——眼里有活+洁癖的配置在现代都少见的很,姚晓瑜碰上了怎么可能放过!

就算家里的情况因为来的时间太短暂时不大清楚,但中人也保证了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家, 这也就够了,姚晓瑜因为选人的事情没少折腾,只要潘铁凤本身立得住,再难缠的情况都算不了什么,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郎,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正月十六正式上工, 不要来迟。”

听到确切的工作日期,潘铁凤终于松了口气,她将只认得名字的契书小心折好放进胸口, 拎着菜篮子回了家,潘母正在抽被套上的线,见她华回来, 便热切的冲女儿招手——

现在的人为了延长被子的使用寿命,会套上被套,但为了防止里面的被子乱跑, 通常会用线在周围将被套和被子细细缝上一圈,要洗的时候再拆出来,穷人家的东西都要精打细算,潘母在拆的就是缝被子的这根长线,准备等被子洗完在用这线缝上。

“你柏树姑姑答应给你找人家了……”

潘铁凤听到柏树姑姑的时候,眉头就拧成了疙瘩,直接打断了潘母的话头。

“您怎么又去找柏树姑姑了,我不是说了我这几年没有嫁人的心思吗!”

柏树姑姑是他们这一片有名的媒人,她原本的名字不叫这个,小时候生了病,认了棵柏树做干娘,长大以后做了牵红线的生意,也不知怎的就有了个柏树女的称呼,现在年纪大了,才称呼一声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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