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罗斯当倒爷 第150章

“有几个峨国人说自个儿没钱,非要用什么单子来付钱, 我说不行, 只收卢布和美元, 他们一群人就堵在收银台,也不肯把东西放下,就说要是我们不收的话, 他们今天就不走了!”

何长宜听着奇怪,今天开业,难道还会有人敢来找她麻烦不成?

不说别的,就算是本市警察局都派来了一支小队维持现场秩序。当然,这些额外加班的小公务员的好处也不少,在商店开门前就提走了一大篮放着各式商品的谢礼。

更不用说开业时前来站台的当局人士,虽然他们只是在门口略站了站便被迎入贵宾室,但这些人肯露面就说明一切。

即使是收保护费的帮派,见此情景也没那个胆子敢来闹事儿。他们是莽,但不傻,行走江湖靠的可不是打打杀杀。

白的不会来,黑的不敢来,所以到底是谁?

何长宜亲自过去查看情况,只见收银台前站了几个峨国人,衣着寒酸,满脸愁苦,看起来像是被黑面包和酸黄瓜腌入了味。

这些人被临时兼职保安的保镖请到角落,以免影响其他顾客结账。

他们看起来不安极了,要么眼神乱飞,要么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但总归都是紧紧抱着怀中的商品,无论别人如何劝说都不肯放下。

峨国保镖不耐烦地说:“买不起就离开吧,这里可没人逼迫你们购物!等你什么时候有钱,你再来商店吧,要么你现在就出去把凭单卖了,换成钱来结账!”

有的顾客就说:“等我有钱的时候,难道还能在商店里买到这样廉价的打折商品吗?”

还有的顾客说:“谁说凭单不是钱?每张凭单的价值是一万卢布!”

保镖就大笑着说:“算了吧!你是不是还想说一张凭单可以购买两辆伏尔加车?你不如去市场上问一问,你的凭单还能不能卖到四美元?”

顾客就嚷嚷道:“就算只值四美元,那也足够结账了!我可是带来了十张凭单!”

何长宜走过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峨国保镖见是她,连忙笑着对这位大方的钟国老板说:“只是一些不想付账的无赖而已,我现在就把他们都赶出去!”

郑小伟酸溜溜地和耿直嘀咕:“这家伙心眼可真多,就等着在老板面前表现,刚刚他怎么不说把这些人都撵出去?”

峨国保镖着意在老板面前表现,至少得让她知道,他们可一点不比那帮钟国老兵差!

他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似的,要将这几个顾客都赶出去,并拿走他们怀中的商品,其中一人急道:

“我付款,付款!别抢走我的东西,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抢来的!”

另一个顾客则骂道:“该死的丘拜斯,他说过的,他把国有资产都分给了我们,凭单就是证据!凭单就是资产,就是货币,就是钱!我为什么不能拿凭单来结账?!”

——凭单?她似乎在报纸上看过这个新闻,所谓的联盟解体后最重要的改革,普通人真正成为国家的业主,从此拿到一张通往自由经济的单程票。

何长宜拦住了保镖,问顾客要来一张凭单。

凭单是深棕色的,印刷得很漂亮,看起来和卢布有些相似,图案是坐落在莫斯克河旁的白宫,也就是之前醉汉总统用坦克对轰的那个白宫(咳……

在联盟解体、峨罗斯新立后,如何将国家从社会主义转换为资本主义就成了政府最重要的议题,特别是那些数以万计的国有企业,这些企业的存在就是资本主义的反义词,太不私有化了。

但要是随随便便就将国企分给五六七八个寡头,就有点太拿国民当傻子了,虽然他们确实不聪明,可偏偏蠢货手里握着选举的选票。

于是,当时的政府就想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粗暴,实则也简单粗暴的方法——

将全部国有资产平均分给所有国民。

而凭单就是资产的持有证明,政府一共向全体国民分发了一亿五千万张凭单。

如此一来私有化即成,每个公民都是国企的股东,不,那已经不再是国企了。

一夜间,联盟数十年攒下的庞大家产灰飞烟灭。

在开始的时候,每个人都很高兴,他们终于摆脱了曾经那个钢铁巨人的阴影,再也没有计划经济,再也没有权力腐败,他们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自由经济。

所有人都趴在巨人倒伏的躯干上畅食血肉。

这就像是天上掉馅饼,大家都快乐地咬了一大口。

不过,事情的发展总不近乎人意。

当一家公司的头顶上同时存在一亿五千万个股东时,公司的管理和未来发展到底应该听谁的?

而当新股东们同时拥有数万家企业时,他们也很苦恼,到底要怎么行使至高无上的股东权利呢?

于是,凭单开始像股票一样在市面上流通。

当然,也像股票一样暴涨又暴跌。

最贵的时候,每份凭单价值二十美元,不过很快,就没人相信这些早已陷入工业危机的前联盟资产还值这么多的钱。

毕竟一个国家连物价和汇率都无法稳定时,谁能保证这些凭单不会像卢布一般变成废纸呢?

卢布至少还曾是法定货币,而凭单的合法性可不一定能坚持到下个春天。

当何长宜在地铁站坐车时,经常能看到一些人靠墙站着,衣服上用别针别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第二根半价”——开个玩笑,纸上写的是“出售凭单”或者“收购凭单”。

不少人随意地卖掉凭单,换来一袋新出炉的甜甜圈,或者是新发行的流行歌曲磁带,总之,都比一张纸有用得多。

也有人不肯轻易卖掉手上的凭单,这可是股权的象征,只要拿着这张纸,他们就能从全国的企业里分红,那可是一笔巨款!

虽然谁也不知道,一家公司的利润在分成一亿五千万份后,现有的卢布面值能不能够满足需求,就算是最小货币单位戈比也似乎太大了些。

不过再尊贵的股东也是要吃饭的。

分红虚无缥缈,几乎每一家企业都在表示他们快要破产了,别说是有没有利润分给股东,就算日常经营成本都已经无力承担,不信就去看收不到工资的工人,当然,这些工人现在也是股东了。

没奈何,股东们也只好想方设法将这份股权卖个好价格,并一再后悔为什么没有在最高位时清仓。

能换成钱很好,可要是能趁着商店开业打折换成物超所值的商品就更好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会出现顾客在收银台前挥舞凭单的一幕。

何长宜弄清了前因后果,想了想,对负责收银的叶莲娜说:“可以收凭单,就按市价来收。”

忐忑不安的顾客们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叶莲娜不确定地问:“以后都要收凭单吗?”

何长宜肯定地点点头:“收,都收。”

围在收银台旁竖起耳朵的顾客们集体沸腾了!

太好了,他们终于可以将手头上不断贬值、约等于没用的凭单都花出去了!

动作快的人已经吩咐家人快回去拿凭单。今天可以买回家双倍的商品,这真是双喜临门。

郑小伟眼睛一转,自己不肯说,用胳膊肘戳了戳耿直。

耿直没管他的小动作,真心实意地劝道:“老板,凭单不值钱的,报纸上写了,说不定哪天政府就不认账了。”

虽然卢布也不怎么值钱,但好歹是国家法定货币,除非政权再次更迭,不然总归不会变成废纸。

可凭单就不一定了,说变废纸就变废纸,这年头谁还敢信政府的信誉。

何长宜先夸了耿直一句:“最近报纸读得不错。”

不待傻小子高兴,她转而说道:“不过,读得还不够多。”

耿直:“啊?”

何长宜看向收银台前簇拥的人群,换成了中文。

“政府已经在列宁格勒州开始了拍卖试点。”

耿直不明白,便直接问道:“要拍卖什么?”

何长宜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轻声地说:

“企业。”

耿直还是没反应过来,那和凭单有什么关系?

郑小伟终于受不了了,要不是因为这个脑子不开窍的家伙来得早,他怎么可能会被老板信重?

“笨蛋,企业拍卖不收钱,收的是凭单!”

第75章

八月过的很快。

自从友谊百货商店开业后, 每天店内人头攒动,供不应求,往往是售货员才将商品从仓库搬出来, 下一刻便立即被等候已久的顾客一抢而空。

当得知在这家钟国商店能以凭单结账, 住在远离城市的郊区农民坐着公交车就来了。来的时候攥着一张轻飘飘的凭单,回的时候则手拎肩扛大袋生活物资。

消息越传越广,何长宜收到的凭单也越来越多, 占了一小半的营业额。

凭单多到连用于捆扎的橡皮筋都用完了, 不得不拆了旧衣服,用布条来捆凭单。

郑小伟私下里和耿直嘀咕:“这老毛子都不要的东西, 咱们留着真的有用吗?这玩意要真有那么好, 老毛子能舍得往外拿吗?”

耿直瞥了他一眼,“老板乐意, 你管得着吗?再说了, 你还能比老板聪明不成?”

耿直脑子转得慢,但却有点认死理,特别是何长宜决定的事, 他就算暂时弄不明白, 也要先坚定站在她这一边。

比方说他确实不理解凭单的用处,就算是用来买峨国的企业又怎么样,那些工厂都发不出来工资了,明摆着就是烂摊子嘛, 全厂的破铜烂铁一起上秤卖了才值几个钱, 还要接收一帮成天酗酒的工人, 纯粹是亏本买卖。

他要是有这钱,就回国把姓郑的厂子旁边的地皮都买下来,雇几个夯土机白天黑夜地打桩, 再把路都封了,看他厂子还怎么开工。

郑小伟嘁了一声,自己在心里琢磨,这凭单难不成还真是什么好东西?看不出来啊……

不管郑小伟和耿直是怎么想的,商店收到的凭单越来越多,先是塞满了保险箱,然后被转移到大号纸箱。

一个纸箱,两个纸箱,三个纸箱……

再然后,财务室放不下这么多的大箱子,箱子就被搬到了新公寓的地下室,和卢布美元以及合同一个待遇,铁门厚实如同银行金库,地上还有保镖二十四小时在公寓值守。

商店的生意很顺利,废钢收购也同样顺利。

弗拉基米尔市的废钢已经不能满足国内进口需求,何长宜便时常往隔壁的科夫罗夫市跑。

不过作为前联盟的军事重镇,当地人对出现的异国面孔还是相当敏感警惕,怀疑她是来窃取军事机密,动辄就要报告联邦安全局。

何长宜不想惹麻烦,因此每次开车来科夫罗夫市时都会特地将后车窗的帘子拉上,前排只留两个峨国保镖,解学军和她一起坐后排。

路上众人聊天,话题总绕不开那艘漂在海上的货轮。

解学军更是见人就问“船动了吗?”为此他特地去学峨语,就是为了能够第一时间了解新闻。

对于一个曾经在英语课上看武侠小说的学渣来说,他真的是拼了。

不过,令人气闷的是,直到二十多天后,货轮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货轮上的食物和淡水补给几乎耗光,在酷热的中东海域,船员们饱受饥饿和干渴的折磨,然而霉国军舰和直升机严禁补给船靠近,除非让他们先登船检查有无化学武器原料。

即使霉国根本拿不出船上载有化学武器原料的证据,仅凭怀疑就要在公海强行登上钟国货轮进行检查,明着要践踏一国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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