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罗斯当倒爷 第177章

他看上去是个友善而亲切的年轻人,恰到好处的笑容,让老医生好感倍增,拉着人热情聊天。

谢迅脸上在笑,心里却在发狠,咬牙切齿地诅咒。

该死的黑毛杂种!

该死的何——不,不能该死——可恶的何长宜!

他真是疯了,放着生意不管,去管这一摊子烂事!

呵,去帮杂种的奶奶买特效药?

买块清仓的裹尸布还差不多!

谢迅用尽所有最难听的脏话,恶毒地在心里辱骂那个一面之缘的男人;而与此同时,他还在彬彬有礼地与老医生交谈,试图从对方口中套出更多关于实验室的消息。

谢迅几乎要将自己撕裂。

一个是扭曲疯狂的,一个是笑容可掬的,还有一个在半空中冷酷凝视着自己。

看看,他多可悲,为了一个不爱他的、蔑视他的、冷酷无情的女人——

区区一个女人!

这世界上到处都是女人!

……可,她们都不是她。

谢迅将她的名字含在齿间,翻来覆去地咀嚼。

何长宜,何长宜,何长宜……何长宜!!!

谢迅笑着和解学军告别,笑着将护照递给海关,笑着从跨洋飞机上下来,笑着将美金递给负责人,笑着把特效药交给老医生。

“别担心了。”他柔声细语地对何长宜说,“老夫人会病好的。”

何长宜苍白单薄像一张纸,薄薄地摊在病床上。

她动了动手指,谢迅便体贴地握了上去,笑着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谢谢你。”何长宜用气声说道,“还有,对不起。”

谢迅心中那股无处发泄、不断膨胀的愤怒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忽地就瘪了下去。

他的笑便再也维持不下去。

谢迅轻声地说:“我恨你。”

何长宜努力去回握他的手。

“我知道。”

谢迅却说:“不,你不知道。”

何长宜询问地看过来,而谢迅重新又挂上了笑,熟练地将话题转移。

不,他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即使是最恨她的那一刻,恨不能杀了她再吃掉她,他依旧忍不住要下贱而卑微地去祈求。

——请你爱我。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或者恨我。

——像我恨你一样地去恨我。

谢迅长久而宁静地注视着何长宜。

——你不会爱我。

——所以恨我吧。

何长宜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谢迅不说话,只是笑着摇摇头。

既然无法相爱,那就互相憎恨好了。

——我恨你。

——我爱你。

第96章

特效药的效果很好, 在服药后,维塔里耶奶奶几乎是立竿见影地就退了烧,状态好的时候甚至还能坐着轮椅来探望何长宜。

她心疼地用手摩挲着何长宜的额头, 嘴唇颤抖, 只能不断地重复:“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何长宜想要笑,可眼泪先掉下来。

她将脸贴在维塔里耶奶奶粗糙的手心, 哽咽着撒娇道:“没事, 会好的,我们都会好的……”

她们都会好起来的。

就像布拉特的诗里写的那样, 我们赢得了一切, 赢得了幸福的日子和晨曦。

去迎接下一个春天。

然而,就在准备出院的那天, 情况直转急下。

维塔里耶奶奶突发急性肺水肿, 并发心力衰竭,短短几天内医院连下数张病危通知书。

何长宜的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一笔一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阿列克谢不知所踪, 现在, 她就是维塔里耶奶奶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签字人。

何长宜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什么样的,才会让谢迅斟酌着说出:“老人的寿数就到这了,谁也不能怪, 你……想开一点。”

何长宜平静地反问:“我有什么好想不开的?我算什么人, 要想不开也该是阿列克谢想不开, 他就算要去殉葬我都不奇怪,我还会给他打一副好棺材呢。”

谢迅的表情奇怪极了,像是在难过。

可他为什么要难过?就算全莫斯克的人都死了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会快活地给国内连发电报, 催促赶紧运来裹尸袋和除臭剂,这里有一笔千载难逢的大生意。

何长宜不明白,也没有心情去明白。

谢迅便什么都不再说,只是花费了更多时间陪在何长宜身旁。

陪她去迎接一位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老人的死亡。

安德烈也来过几次。

他很体贴地穿着便服,每次来都会带上一束鲜花,可ICU不能送花进去,反倒更像是送给其他人的慰藉。

何长宜每次只问他:“有阿列克谢的消息吗?”

安德烈看了她一眼,简短地说:“没有。”

何长宜很不满意,不客气地批评道:“你们警察局的工作效率实在太低,连通缉犯都抓不到,我实在不理解你们怎么好意思花纳税人的钱。就算阿列克谢要逃跑,你们就不能打断他的腿吗?!退一万步来说,给我一具尸体也行,我总要让维塔里耶奶奶看一眼吧!就算是死了的也行啊!!!”

安德烈突然字正腔圆地喊出她的名字:“何长宜。”

何长宜猛地收声。

她转过头,深深呼吸,没有去看安德烈,语气平板地说:“抱歉,我失态了。”

安德烈又用过分熟练的中文喊了一声:“长宜。”

何长宜不看他,极力轻松地说:“没什么,你走吧,这里与你无关,你不应该过度关心一个通缉犯的祖母。”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医院周围已经部署了足够多的警察,我想医护中也有你们的卧底,你没有必要再来亲自试探。”

安德烈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试探。”他说,“我只是担心你。”

何长宜语速很快地说:“关心什么?我活着,没死,也没有自杀的打算,你的担心毫无意义。”

她转过身,背对着安德烈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好了,你该去工作了,我也有事要忙,再见。”

安德烈没有再开口。

不远处,谢迅皱着眉朝这边看了过来。

不过奇怪的是,他看上去并不为此而感到高兴。

何长宜的步速很快,径直从谢迅身旁走了过去。

她换上陪护服和鞋套,戴好口罩,在护士的带领下进入ICU。

何长宜每天只被允许进来陪伴维塔里耶奶奶半个小时,幸运的是,今天维塔里耶奶奶是清醒的。

她甚至看上去精神还不错,还有心情安慰何长宜。

“不要难过,我的孩子……长寿是危险的……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维塔里耶奶奶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落叶或者羽毛,几乎被医疗仪器的运作噪音所掩盖。

何长宜不得不将耳朵靠在她的嘴边,才能勉强听清楚。

她咬着牙,若无其事地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您还没见到千禧年的太阳,为什么要急着离开。难道您已经厌倦了地球吗?可是我们还有太空,像加加林说的,那里没有上帝和天使。”

维塔里耶奶奶慢慢地摇了摇头。

“孩子,接受它……接受死亡……”

何长宜只能感觉喉中像被塞了棉花或铁块,哽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不,我不接受,绝不。”

长久的,维塔里耶奶奶没有说话,艰难地喘着气,像是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嘶嘶的声音。

何长宜便又说:“难道您舍得扔下阿列克谢吗?他只有您一个亲人了。”

“阿廖沙……”

维塔里耶奶奶看着天花板,眼尾慢慢淌下眼泪。

“我的……我可怜的……阿廖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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