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罗斯当倒爷 第178章

何长宜手忙脚乱地去为她擦眼泪,自己的眼泪则滑进口罩里面,湿湿凉凉地贴在脸上。

她忽然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维塔里耶奶奶从来没有问起过阿列克谢。

哪怕一次都没有。

何长宜心中突然涌起一点明悟。

……她知道的。

……她已经知道了。

维塔里耶奶奶一定是看到了电视上的新闻,屏幕上放出阿列克谢的照片,新闻主持人用一本正经的夸张腔调宣称一名堕落的退役军人为黑|帮服务,谋杀了正直的检察官,谁能想到这个杀人犯曾因英勇作战获得红星勋章,现在任何人都被允许击毙他,还可以带着他的尸体领取三百万卢布的悬赏呢。

这可是一笔好买卖,只要一颗子弹或者一把刀,实在没有勇气的话,报告给最近的警局也行啊,至少能拿到五十万卢布的赏金。

现在维塔里耶奶奶家已经被蠢蠢欲动的赏金猎人们包围了。

还有医院,不过这里是警察的地盘,这群不折手段的赏金猎人们也只好遗憾地守在外围,指望能从警察手底下捡到漏。

不过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抓住那个狡猾的通缉犯,甚至连他的踪迹都没发现一丝半分。

不少人怀疑他其实早就被杀人灭口了,尸体捆上水泥块后沉入了无名河流。

也许,维塔里耶奶奶也是这样想的。

从阿列克谢参军那天起,她已经做了十年的心理准备。

现在,她要走了。

她会与她的小阿廖沙重逢的。

何长宜用力咽下喉中梗块,尽量平静地说:“我发誓,我一定会救回阿列克谢的,他不会有事的,我会竭尽全力还他清白,我知道那不是他干的,他是个笨蛋,但他一定还活着……”

她说的语无伦次,最后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别走,别走……”

“求您了……”

心脏监控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维塔里耶奶奶的目光开始涣散。

医护蜂拥而入,何长宜被从床边挤开,隔着重重的人,她看到维塔里耶奶奶的嘴唇轻轻翕动。

医生急促地用听不懂的拉丁词根医学术语说着什么,护士依令行事,ICU内仿佛变成临时战场。

死神手握巨镰,缓慢靠近,它的斗篷悄无声息地拂过每一人。

何长宜站在角落,像是置身于台风眼,人群在她面前来来去去,她却奇异的置身事外。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她竟然在耳旁清晰听到了维塔里耶奶奶的声音。

“往昔不可复返……”

“嘀——”

心脏监控仪的屏幕上拉出一条全剧终的直线。

万籁俱寂。

何长宜什么都听不到了。

——往昔不可复返。

——没什么值得悲伤。

——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树木在成长。

上一个时代的大树倒下了。

下葬那天是莫斯克难得的晴天。

维塔里耶奶奶不信教,于是葬礼上没有教堂,也没有神父,只有一面折叠整齐的联盟国旗,一张党证,以及一块雕刻着锤子和镰刀的墓碑。

维塔里耶奶奶的朋友们都来了。

他们穿上最体面的衣服,一齐聚在深秋的墓园,用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唱起一首首过时的老歌,再一次送别他们的同志和战友。

“我们快乐地起舞,在圣诞树旁,在我们的祖国,我们是那么幸福!”

他们曾经如此真挚地期待着未来。

他们已经没有未来。

不远处,何长宜穿着黑色套装,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格外苍白。

她没什么表情,平静地说:“你看到了,阿列克谢不在这里,你可以让警察都撤退了。不过你们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我想死人不会介意被监视。”

何长宜转头看向来人,问道:“你觉得呢,安德烈?”

安德烈没什么表情,可莫名就让人觉得他看上去狼狈极了。

他紧紧抿着嘴,不发一言,蓝色的眼睛像是深海漩涡。

何长宜便也不再说话,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甚至没有一句告别。

谢迅忌惮而同情地看了一眼这个过分漂亮的金发男人,转身去追何长宜。

肃穆而静谧的墓园,只有风声。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过来,低声说道:“没有发现嫌疑人的踪迹,是否需要继续派人蹲守?”

安德烈面无表情地听完,却说:“全体撤退。”

警察不解地去看他,而安德烈看向了不远处的那座新墓碑。

“他不会来了。”

说完这一句,安德烈不再说话,像在走神,警察不敢打扰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下一步的行动指令。

过了好一会儿,当警察以为不再有指令的时候,安德烈却突然开了口:“去弗拉基米尔市。”

“他会出现的。”

警察犹豫片刻,小心地问道:“会不会通缉犯其实已经死了?”

毕竟这家伙没有去见他唯一亲人的最后一面,也没有来参加葬礼,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都没有。要知道警察已经包围了墓园周边,可他们连一个疑似的家伙都没发现。

要怎样铁石心肠的人才能眼睁睁看着老祖母带着遗憾死去?

如果不是已经死了,他就算爬也要爬到墓碑前。

当然,他也可能现在就在墓园,以亡灵的身份。

想到这里,警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疑神疑鬼地看了看周围。

安德烈却笃定地说:“他是从战场的死人中爬出来的,不会轻易去死。”

他转身离开,风掀起大衣下摆。

“派人跟着她。”

顿了顿,安德烈补了一句,“小心点,别被她发现。”

莫斯克的街头,一辆被擦得过分干净的军用吉普车疾驰而过。

不过如今的莫斯克多的是国外进口豪车,一辆老式吉普车不算起眼。

车停火车站外,高挑内敛的年轻男人推门下车,正是谢迅。

东欧那边积压了太多的事,他必须得尽快赶回去处理。

在分别前,谢迅看向何长宜,斟酌着开口:“你要去哪里?要不然和我一起去东欧散散心,那里的气候要比峨罗斯更温暖,建筑风景都很美,人也热情,食物也还行……”

“听起来不错。”

何长宜冲他笑了笑,“不过我要回弗市,人总得吃饭。”

听说最近弗拉基米尔市要开展国企拍卖,目标是彻底拆解联盟遗留下来的庞大国有资产,新政府已经要迫不及待去试试手中的权力之剑是否足够锋利。

而此次国企拍卖不收钱,只收凭单,恰好何长宜现在手上最不缺的就是凭单。

这场百年一遇的疯狂盛宴,她已经为自己预订好了座位。

当无数刀叉快活地伸向餐桌中央时,一双筷子悄无声息地加入其中。

——那她开动了。

第97章

弗拉基米尔市。

“该死的, 那帮联盟分子,难道他们还在指望下一次的总统选举吗?”

“我们简直像是敢死队员!”

“我们是在解放这个国家的经济!为了自由!”

几个西装革履、过分年轻的高官凑在一齐,忿忿大骂那群阻碍他们推进改革的老东西, 所谓的红色厂长、保守官僚以及布尔什维克残余势力。

人群中, 一个阴沉着脸的男人说:“不能再等下去,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最大限度推进资产私有化,让国家的资产真正变成人民的资产, 不惜一切代价!”

另一个男人皱着眉说:“塔拉斯, 我们做不到的,没有厂长们的同意, 没人能拿走他们的工厂。就像现在这样, 他们只会把快倒闭的工厂推出来,而那些真正赚钱的工厂都被牢牢抓在掌心。”

塔拉斯重重一拍桌子, 吼道:“那就把他们全部枪毙, 或者全部关到监狱!我们有总统和部长签发的行政令!”

没人接话,众人面面相觑,办公室内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幸好此时传来敲门声, 外面的人探进脑袋, 提醒道:“先生们,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塔拉斯用鼻子重重喷出一口气,整了整西服下摆,率先带头走出这间简陋的临时办公室。

“哼, 走吧, 来看看弗拉基米尔市都给我们准备了什么。”

狭小的大厅, 原本悬挂列宁像的位置现在被一张横幅所遮挡,横幅上写的是【弗拉基米尔市国有企业私有化拍卖会】。

办公桌充当了拍卖台,业余拍卖师孤零零站在台上, 不住地用手去扯领带,一副不自在的模样,

由于没有拍卖专用的木槌,拍卖师手上拿着的是一柄小铁锤。

台下密密麻麻地摆了几排折叠椅,间距狭窄,来宾们不得不努力将自己挤进椅子中,小心翼翼缩着肩膀,免得抢占了邻座的位置。

作为本场拍卖会的推进者,塔拉斯的座位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的西服皱巴巴的团在身上,地方支援中央的发型也乱了,暴露出锃光瓦亮的秃头。

但他已经顾不得去在意这些。

上一篇:民国写文日常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