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罗斯当倒爷 第179章

拍卖师磕磕巴巴地喊道:“下一个是拉巴尼亚大街79号的小酒馆,百分之三十股份,起拍价一百五十份凭单!”

全场寂静无声。

拍卖师又喊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不确定地举起手来。

“呃,我出一百股,每股……二分之一张凭单?”

拍卖师如释重负,急忙敲下拍卖锤。

“拉巴尼亚大街79号的小酒馆,一百股,每股二分之一份凭单,成交!”

而拍下小酒馆的人怀疑地对旁边的人说:“我是不是出价太高了?”

旁边的人安慰道:“你还来得及逃走,就现在,在真正成交之前。”

与此同时,塔拉斯的心情糟糕极了。

从快餐店到小酒馆再到理发店、裁缝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店几乎占据了整场拍卖会的百分之九十拍品,不算流拍的那些,加起来总计才卖了六千万卢布。

要知道前几个月政府进行了货币改革,尽管新卢布取代了旧卢布,但并未能止住卢布暴跌的趋势。到了现在,美元和卢布的汇率已经变成了1:1300。

如今每张凭单的市价只有十美元,还是受到国企私有化拍卖的这一重大利好消息的刺激。

也就是说,拍卖会进行到现在,一共才卖出去不到五万美金的国有资产!

和联盟遗留下来的庞大的国有资产相比,卖出去的这点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按这个进度继续下去,就算到二十一世纪也不能将国家从联盟的阴影中拯救出来。

塔拉斯直喘粗气,光秃秃的脑门上全是汗,也不知是热还是气。

另一边更舒适的座位上,几个中老年男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互相对了个眼神,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莫斯克的男孩帮想从他们的口袋里抢走国有资产,那是白日做梦。

这是联盟厂长、经理以及本地官僚的工厂——当然为了好听,也可以说是工人们的——还轮不到那群民主投|机分子来插手。

冷冷清清的拍卖会步入尾声,终于抬上了压轴的拍品。

熟练了些的拍卖师大声喊道:“最后一个,本市乳制品工厂,百分之五十一股份,起拍价——”

他突然卡了下壳,拿起提示词手卡,不可置信地凑在眼前,又伸出手,念念有词地去数起拍价里的零。

“起拍价是,一千,等等,这是一万……那座破工厂居然还值一万五千份凭单?!”

拍卖师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而现场人群没有责怪这名不专业的拍卖师,因为他们此时也很震惊。

一万五千份凭单相当于十五万美元,也就是将近两亿卢布。

那座三十年前建立的老工厂居然还敢卖两亿卢布?

就算把整个工厂的设备和工人一起打包卖了也不值两亿卢布!

全场哗然,人们纷纷交头接耳,一时间竟无一人举手出价。

塔拉斯不明所以,去问身旁的幕僚:“谢苗,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没有人想要买?”

他事先看过资料,这座工厂的建立年代虽然早,但作为弗拉基米尔市唯一的乳制品工厂,其产品不止销往本市,还售往邻近城市,巅峰时期员工数量超过八百人,年产量五千吨,是本地首屈一指的副食品加工厂。

尽管在八十年代后这座工厂出现了联盟国有企业的普遍弊端,比如说机构臃肿、人员冗余、产品过时、效率低下等问题,但再怎么说这也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工厂,起拍价只有区区十五万美元,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谢苗显然了解的要更多一些。

“塔拉斯,你知道的,这是联盟工厂。”

谢苗尽量委婉地说,“没有人想要接手一群四五十岁的老工人,在付工资的同时还要为他们支付医药费和黑海疗养院的费用。”

塔拉斯气急败坏地说:“现在不是联盟了!没有终身雇佣制!新股东可以把他们全部开除,如果厂长和经理阻拦的话,就把他们也一起开除!”

谢苗为难极了,不知要说什么,后排的本地人探过脑袋,热心地说:“没有厂长也没有经理,他们跑得比脚下抹了黄油的兔子还要快!”

塔拉斯顾不上吃惊,连声追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出价呢?”

热心人说:“谁会愿意买一家要倒闭的工厂?他们生产的牛奶都是臭的!在弗拉基米尔市,我们宁愿饿着肚子,也不会去买这家工厂的东西。我想你一定是外地人吧,不然就算我十岁的小儿子都不会问出这样幼稚的问题。”

塔拉斯:……

他气得几乎要咆哮出声,但身处人家的地盘,他也只能压着嗓子对谢苗大骂:“我要报告总统和部长!他们是故意的!”

明明弗拉基米尔市有的是优质资产,那些内燃机工厂、摩托车制造厂、还有精密机械加工厂,每一个拿出来都让人垂涎不已的优质资产!

可拍卖会上要么是小酒馆、理发店这种不值钱的小商店,要么就是濒临倒闭的老工厂,就算是傻子也不会拿出十五万美元来买一家注定破产的工厂!

他们是在和峨罗斯政府对着干!

这帮贼心不死的联盟分子,残余势力!

台上的拍卖师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用锤子敲了敲桌面,对着下面的人群喊道:

“两亿卢布的乳制品工厂,有没有要出价的?没有就流拍——”

话音未落,台下突然举起了一只手。

“全部股份,每股一又十分之一份凭单。”

嘈杂的人群顿时一静,人们纷纷扭头去寻找这位出价的勇士。

最后一排,戴着墨镜的女人坐姿随性,乌黑短发衬得肤色雪白,唇色鲜艳,像是一副冲击力过强的工笔画。

在她身后站着两名斯拉夫彪形大汉,手扶着腰间,虎视眈眈地扫视周围。

拍卖师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问:“这位女士,刚刚是您在出价吗?”

女人反问:“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想要买下这家工厂?”

拍卖师尴尬一笑,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句:“女士,您是真的在出价吗?我的意思是,您真的要花一万五千份凭单买下乳制品工厂?”

台下的塔拉斯在心中破口大骂:愚蠢的拍卖师!

他为什么不立刻将那把该死的锤子砸在桌面上,将这个女人的出价落实?!

买定离手,落槌无悔,难道在场还有其他人想要买一家糟透了的联盟工厂吗?!

他居然还去提醒那个女人!

如果今天乳制品工厂流拍了的话,塔拉斯发誓,他一定要派人狠狠给这个拍卖师几拳!

在众人注视中,墨镜女士轻飘飘开口。

“不。”

众人同时松一口气,就说嘛,谁会乐意买一家快要倒闭的工厂,就算只要十五万美元也不值。

塔拉斯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哀嚎了。

但——

“不是一万五千份凭单。”她说,“一万六千五百份凭单。”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塔拉斯失态地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去看那位出价的女人。

她戴着大得夸张的墨镜,几乎挡住了小半张脸,教人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可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能让人看出这位墨镜女士的好心情。

“一万六千五百份凭单,这就是我的出价。”

她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坐着的众人下意识仰头看她。

“还有谁想要出更高的价格?”

墨镜女士环视一圈,用再标准不过的莫斯克口音问道。

无人开口。

于是她满意地点点头,对拍卖师说:“没有其他人出价,您是不是该落锤了?”

拍卖师如梦惊醒,连忙举起手上的锤子,可就要在落下时,他又犹豫了,于心不忍地再次确认道:

“您真的要买?”

塔拉斯几乎要尖叫出声了。

——让她买,让她买!

墨镜女士没有说话,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最前方,从目瞪口呆的拍卖师手中拿过锤子。

“当!”

锤子不轻不重落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扬声宣布:

“弗拉基米尔市乳制品工厂,一万六千五百份凭单,拍卖成交。”

第98章

“老板,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买一家快要倒闭的工厂?”

直到一行人离开拍卖会场,保镖莱蒙托夫才终于将这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当时拍卖成交后, 一个叫塔拉斯的官僚虎视眈眈地盯着工作人员办理完毕乳制品工厂的拍卖成交手续, 他看起来简直比何长宜这位买家还要急切。

这让莱蒙托夫一度怀疑这家伙是乳制品工厂的债主,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位富有的新股东来还债。

毕竟在峨罗斯人人都知道,真正的好东西得去争抢的, 就像商店货架上的香肠、奶酪和新鲜牛肉, 只有过期的发臭军需罐头才没人去抢。

吉普车后座,何长宜翻看着拍卖文件, 头也不抬地反问:

“你知道同等规模的乳制品工厂在欧洲的拍卖价吗?”

莱蒙托夫不确定地说:“呃, 三十万美元?”

他已经是往高了猜的,足足比弗拉基米尔市的这家乳制品工厂的拍卖价要高两倍呢。

何长宜却说:“不, 是五百万美元。”

这下就连没有说话、专注开车的列夫都震惊了。

“五百万美元?!只是一家乳制品工厂?!”

列夫手一抖, 没扶稳方向盘,差点就把吉普车开到了对向车道上。

而莱蒙托夫的舌头快要打结了,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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