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国公司非常心动,双方代表勾肩搭背眉来眼去,当着中方的面就要敲定合作。
让乌德涅夫号从滨城港掉头驶向小岛?
周纯钧被火速恢复原职,接着就被下达了“不惜一切代价将航母买回来”的秘密任务。
这一次,不再是许少波欺上瞒下的所谓“国家行为,民间操作”,而是真正的国家意志。
在滨城港,周纯钧再次见到了乌德涅夫号航母,一同见到的,还有很久不见的何长宜。
“周总,我说过的,我们之间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周纯钧露出了笑容,快步向前两步,大笑着说:“你的名片我现在都是随身携带啊!”
而何长宜向周纯钧主动伸出手:“那就祝我们合作再次成功。”
周纯钧重重握上了她的手:“一定会成功!”
当乌德涅夫号还没有被拖离乌萨克船厂时,周纯钧和何长宜当着全世界的面唱了一出双簧。
一个是被横刀夺爱、扬言要法庭见的受害者,一个是脚底抹油、拖着战利品航母就跑的小贼,而这两个本应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家伙,却是背后勾结,公然表演了一出大戏。
谁也没想到,加害者与受害者居然是一伙儿的。
有了濠江公司在乌萨克船厂的唱念做打,才有乌德涅夫号航母无惊无险地穿过土斯曼海峡。
直到此时,还有不少人扼腕惋惜俄国公司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何小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谁能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把航母送回国呢?”
周纯钧感慨道:“就算敢想,也不一定敢干啊,要是一个弄不好,可就要船毁人亡了。”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这不算难,只是需要一点运气,幸好这次上天站在了我们一边。”
周纯钧笑着摇头:“你啊,你啊……”
何长宜又说:“周总,航母已经到港,不过看来咱们得再唱一出双簧了。”
周纯钧点头应是,又说:“这简直像是一出七擒孟获,抓了放放了抓,这航母就在我们两个公司之间倒来倒去,把外面的人都晃晕喽!”
寒暄过后,何长宜邀请周纯钧来参观乌德涅夫号。
今天海面上风平浪静,趁着难得的好天气,航母上挂了数个舷梯,不断有人攀着梯子上上下下,小船繁忙地穿梭于码头和航母之间。
何长宜和周纯钧换上了港口工作人员的衣服和安全帽,不引人注意地混进了登舰的人群中。
周纯钧还是第一次走在航母甲板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无论他因此而受到多少委屈,但在这一刻,值了,都值了!
何长宜熟门熟路地带着周纯钧爬上舰岛的最高处,这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周纯钧一愣,心中若有所觉:“这位是……”
何长宜笑着介绍:“这位是秦破浪,秦将军,是他一力推动了这次购买乌德涅夫号的事。”
穿着旧军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干净利落地抬起右臂,郑重其事地向两人敬礼,声如洪钟。
“谢谢你们,我代表国家,感谢你们将航母带回了家!”
第151章
当峨国公司宣布将乌德涅夫号出售给濠江娱乐公司, 所有人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不算意外,毕竟航母擅自闯进钟国港口,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即使是钟国直接扣下乌德涅夫号抵债都不为过, 更何况还肯给钱。
峨国公司对外公布的最终售价是三千五百万美元,包括了本金、资金占用成本和5%的合理利润。可以说不仅没亏,还小赚一笔, 谁见了都得夸一句老钟仁义。
不过对于峨国公司来说, 只有五百万美元的收益就算是亏大了,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年, 相当于白忙一场。
新闻发布会上, 峨方负责人直接没有露面,被临时推出来的发言人尴尬向合作方和记者解释负责人何小姐不巧出现了身体不适的症状……
台上的濠江公司负责人露出理解的商业笑容, 而台下消息灵通的记者们则交头接耳起来。
“身体不适?她这时间挑的可真准, 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开发布会的时候生病……”
“我听说这位何小姐已经下台了,当初是她做出进港抛锚的决定, 幕后老板很生气, 收回了权力,她不再是那双白手套了。”
“明智的决定!何是个钟国人,我早就怀疑她是故意将航母开进钟国港口。”
“你说的没错,如果她愿意的话, 早就可以给自己弄几张外国护照, 但她却没有这么干,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我听说峨罗斯的联邦安全局已经盯上了这家公司,不过幸好,他们及时进行了切割, 保证了自己纯正的峨国血统。”
如今,时间已经走到了九十年代末,对联盟遗产的瓜分狂潮已经到了尾声,而酗酒老总统叶某钦的职业生涯也是如此。
为了避免下台就遭清算的传统惯性,叶某钦及其政治势力寻找新一任接班人,然后他们选中了某位失业克格勃兼出租车司机。
要不怎么说峨罗斯出租车行业里人才辈出呢,别管是寡头还是总统,都得先扎扎实实地跑上几年车,把得住方向盘才能把稳人生,雷霆手段方能将脱缰的国家机器扯回正规。
而在下一任硬汉总统的计划书中,莫斯克的新秩序里并不打算给外国人留下位置,就算是跨国巨头,到了峨罗斯也得入乡随俗灌伏特加。
野蛮生长的时代结束了。
就在航母出售的交易达成后不久,何长宜低调转让了全部持有的峨国公司股权,包括友谊商店、废钢贸易公司、远东发展银行、伊尔布亚特石油公司、白杨基金及其名下的厂矿企业,总标的超过十亿美元。
受让方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唯一的特殊之处在于注册地是开曼群岛,也就是著名的避税圣地,没有外汇管制、合规要求低,而且还对公司股东和股权比例高度保密。
外界普遍认为这家离岸公司的实控人是峨国人阿列克谢,而他在继何长宜之后,又推出了新的白手套——同样是峨国人的米哈伊尔,上一份工作是克格勃。
自此之后,这些公司的中资背景彻底被抹除干净,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峨国“自己人”。
而何长宜则消失在了大众视野中。
“你要走了吗?”
机场停车场,驾驶座的男人直视前方,手指无声而不规律地敲击着方向盘。
阳光从侧方车窗照射进来,他的脸半明半暗,头发闪耀着熔金般的色泽,眼睛幽蓝如深潭。
停车场里车来车往,车外的人们离别又重逢;车内的人终于肯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的女人。
“你还会回来吗?”
何长宜抬手,轻轻盖在男人的手背上,马上就被他反手用力握住。
“安德烈。”
她的声音含笑,轻快地说:“我当然要回来,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攒下的家业,怎么可能会舍弃?这只是一次暂时撤退,媒体对我的曝光实在太多了,我得降降温,至少让他们别再对我这么感兴趣。天知道,我可不想被你们的在职克格勃盯上,更不想被税务机关盯上,就让我快活地藏在幕后,做一个大权在握的影子老板吧。”
安德烈垂下眼帘,突兀地提醒道:“阿列克谢。”
何长宜退到幕后,但台前总要有人,而阿列克谢原本就是白手套的白手套,如今第一层手套一摘,他顺理成章就顶到了最前面。
然而没人知道,这位名义上的老板对于所有企业只有名义上的控制权,不持有股权,不担任实职,即使人们都以为是他注册了那家神秘的离岸公司。
何长宜用一根手指挑起安德烈的下巴,他顺着她的力度抬起头,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能让人感到他的不高兴。
何长宜忍不住要笑:“别这样,我相信阿列克谢。”
安德烈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何长宜接着说:“我相信他,就像相信你一样。”
“不。”
安德烈固执地纠正:“你不应当相信一个黑|手|党,你应当更相信我。”
何长宜又要笑,眉眼弯弯。
“好吧,好吧,我确实相信你,我相信你会站在我这的一边,你会替我看着阿列克谢,你会不让我的家业被任何人抢走……”
安德烈露出细微笑容,矜持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他又补了一句:“这就是为什么你应当更信任我,而不是一个%&*¥#……”
后面的话他是用峨国俚语说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楚。
这与安德烈平时的模样完全不同,仿佛快乐王子跳下雕塑台,拎着狼牙棒赶走了不仅要抠宝石、还要在他身上刻“到此一游”的奇葩游客。
何长宜只觉心中柔软,越看安德烈越可爱,忍不住上手揉乱他的一头金发,警官先生手忙脚乱地去保护自己精心打理的发型,却在听到她的一句话时停下了动作。
“别担心,我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安德烈长久地看向何长宜,蓝色的眼睛像是被微风吹过的海面。
“不,不止是回来。”
安德烈轻声地说:“请回到我身边。”
两人对视,何长宜慢慢露出了笑容,眼神柔软极了,再不见一贯的强硬戏谑。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却像是一个承诺。
当年火车站里那头活泼的林间小鹿终于跃到了他面前。
气氛正好,有人却不识眼色,非要横插一脚来扫兴。
“嘿,灰皮条子,你是想让她误机吗?”
车外,阿列克谢重重拍了两下引擎盖,在吸引了车内两人的注意力后,他上前一把将副驾车门扯开,示意何长宜下车。
“没什么可谈的,你该走了。”
何长宜从善如流地下车,分别前对安德烈说:“不用送机了,里面人多眼杂,不安全。”
安德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但在何长宜转开视线时,他一记眼刀狠狠砍向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嗤笑一声,一手提着何长宜的行李箱,一手护在她背后,大摇大摆地朝航站楼走去。
安德烈:……
有时他也很想干一些没有程序正义也没有实体正义的事。
“我永远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会和警察有话可讲,呵,峨罗斯警察。”
阿列克谢讲了一个古老的笑话:“让峨罗斯警察站一排,全枪毙了可能有冤枉的;每隔一人枪毙一个,一定有漏网之鱼——你觉得那个金发的小子会是哪一种?”
何长宜:“我不建议枪毙,按照你们斯拉夫传统,应该通通流放到北极圈玩荒野逃生,或者放逐到西伯利亚去种土豆,流放六次后活下来的人建议直接当选峨罗斯总统。”
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由衷表示:“有时候我觉得你了解得有些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