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怎么也上来了?”上到棚子发现他那好三儿已然就在棚顶上,刚刚看见他爹那么辛苦往上爬还跌落了几次,却没向他伸出一把手,现在总算还知道叫他一声“爹”,但是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责怪,一家人能活一个算一个。
狼群冲进来,首当其冲就是冲着那些依然戴着脚镣,根本找不到地方去躲的重刑犯而去。
在棚顶上只要不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狼群冲进来后造就的人间炼狱。他们在屋顶上看到无数活生生的人直接被扑倒,又被撕成一块块碎片,最终成了饿狼的美味珍馐。
而被绑在马厩里的牲畜们,从闻到狼群的味道开始就一直横冲直撞,拉扯和撞击使得他们所在的棚子摇摇晃晃,和他们一样本来还侥幸的躲在棚子上的另外几个人,个个面如土色,但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狼群冲进来撕咬牛马的时候更是惊心动魄,马棚子被撞击得支离破碎,他们父子俩所在的这个顶棚已然移了位有点摇摇欲坠,他们也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在狼群和牛马的撕扯争斗中跌落下去,成了狼群口里的意外之食。
棚子上面的干草纷纷洒落,没有了稻草的顶棚上面空荡荡的,只看得到柱子和横梁,凄惨又支离破碎。
最后他们父与子几乎趴在一起,靠着两根木头和几根横梁的支撑还没有掉下去。但是已经直接暴露在了狼口之上,吃完了牲畜,大部分的狼自然也又去寻找新的目标,可是有一头狼一直在棚子下面围着他们转悠,好像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偶尔往后走几步,再向前上蹿下跳,几乎咬中了景长生掉下来的一条腿!但是最终被他一用力往上蹭,身子得已往上靠了靠,腿也缩了回去躲过了狼嘴。
但是棚子的最后一点支撑吱呀作响,根本承受不了两人的重量,如果再任由这么下去,肯定两人都是跌下去就是一个死。
景永盛年纪大力气也小一些,但是他比较瘦,他所在位置明显更有利,刚好趴在两根房梁交叉的地方还是相对稳固的,起码没那么容易掉下去。
全身都是趴在房梁上的,他这时候平心静气知道自己应该不会死在这。面对这个嫡出的小儿子他也没办法,只能默默祈祷着支撑的柱子够结实,不被狼撞翻。却没想到他的好三儿已经盯上了他的位置。
最终在狼又扑上来两次差点得逞的情况下,景长生下了狠心,用自己的另外一条腿恶狠狠地踢向了自家老爹的身体,在景永盛不可置信又惊恐的目光中冷漠地说了一句:“爹,你也活够了,下去陪陪我娘吧!”
景永盛怀着最后的不可置信和不甘,眼睛都不闭被那头狼撕成了碎片,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是这样的结局。
他更没想到的是,他那结发的老妻死了起码还跟几个亲儿子儿媳挨在一起,还能有一钵黄土一个坟头。而他最终却尸骨无存,也不知道裹进了哪头狼腹。
第124章 去除镣铐
“这一路下去都是森林,如果把我们继续铐着,肯定跟他们一样,就是个死。”
“对,打开镣铐。”
“打开镣铐!”
……
重刑犯原本五十多人,由于官差的不作为一下折损了超过三十人,剩下的以黑子他娘为首的二十多人,也多多少少都受了伤,都知道再这么下去死的肯定还是他们,现在只想不要命也要争取自己的权利。
而官差们过来清点人数又转了一圈后,居然还敢质疑为什么他们这些人脚上没有镣铐!又想把他们重新铐上,自然就起了冲突。
“如果不把我们的镣铐去掉,今天就是死在这里,我们也不走了,看你们如何回去交差。”
都是面对过死亡的这些人已然不怕死,即使面对官差们甩过来的鞭子也毫不退缩,都抱成了团,宁死也要争取自己的权利。
可是方主事一直都不肯松口,即使刘爷和严县尉出来劝解也没办法,再这么下去又得在这耽搁了。
可是现在谁都怕,生怕夜里又出现另外一波狼群,自然是能尽快走出这片森林是最好的。
自从惊马事件发生后,大将军府的人对方主事为首的这帮官差也已经产生了怀疑,都认为他们是始作俑者,只是惊马容易操作,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指挥的狼群。
而在今日凌晨在最危急的时候,这二十多个重刑犯终于有点良知,以恩报恩,也终于挺身而出跟景氏一族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不然景氏一族单独面对狼群不知道还要折损多少人,也不知道狼群多久才能击退。
他们的想法,必须把重刑犯拉拢过来。
景永诚适时出声:“狼群冲进来的时候,你们官差都到哪去了?咬死人的畜生不敢去处理,反而对付手无寸铁又救了你们的人算怎么回事?”
景长宁附和:“就是,如果不是他们出手相救,吃了我们狼群也会冲你们去,别以为躲在屋里就没事了。”
有人领了头,人群里受了他们庇护的也都帮着出声,都知道危难时刻如果多了这二十来个壮汉(壮妇)可以顶不少事,起码现在看着剩下的这些人不像是坏的,逼不得已杀人放火的大有人在,不禁他人苦,是非曲直由不得外人去评价。
黑子这时候也挤在人群里小声地帮着辩解:“我娘救的都不是坏人,不然昨晚他们早就跑了,甚至还会抢你们的东西再跑。”
小团子从来不认为黑子是坏人,也认为他说的话是对的:“黑子哥哥娘亲是好人。”
所有人:……
景老夫人:“对呀,要想逃跑的话,昨晚拆了脚镣他们早就逃了,何必等在这里受你们折磨?去到岭南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既然不跑好好看管着就是,也未必就一定要戴脚镣,来了危险他们有点身手又跑得快,还能救你们的命。”
看到最先出头声援的都是大将军府的人,方主事极其气恼,可是面对那么多纹丝不动的犯人又无可奈何,严县尉和刘爷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不行,只能分开走!”
要是分开走,他们后续就更危险,也完不成上锋交给的任务。
主要方主事也有后怕,即使他们人多,也难保重刑犯不会造反,这种先例在以前的押解过程中是有先例的。
“我看他们说的也在理,要想跑一钻进森林里早都不见了,剩下的都是安分的,方主事还是快点决定吧!别耽误事了。”
“就是,才出京城这么些天,还没碰到大雨滂沱、风雪冰雹的,已经耽搁几天了,下去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不把犯人按时送到岭南,可是要受罚的,还是快走吧。”
方主事也顶不住他带的那二十多个官差的围攻,谁不想尽快把犯人押解到目的地,然后回去搂着孩子婆姨热炕头。
他最后瞪了几眼最先闹事的人,也给他们每人甩了一鞭子,再看看自己的手下有二十多人,而犯人也才二十多个,一个官差管一个犯人,应该没有什么管不了的,才最终同意了他们的建议。
驿站的衙役一大早就往县里去了,这里的一片狼藉只能等当地的官府来处理。
一个下午,全部要求犯人们修车、做担架、削拐杖,决定明天一早继续出发。
本以为再下去的行程不说充满惊险,起码也是布满荆棘,总之不会那么平静地让他们走出这片森林。可随之接下来的七八天一直到走出森林,一切风平浪静不起任何波澜,宛如一叶轻舟飞流直下万重山,不受任何的颠簸也没有船底漏水。
就是犯人间的关系也极其和谐,除了由于存在不少伤患使得队伍走得慢了一些,中间居然一句口角都没有,最喜欢造事的大头几兄弟也老老实实,自从分家后拎得很清,和庶出的那些人井水不犯河水,安然度日。
如果说有什么事的话,就是为了活命,又过一个小镇的时候,景长鸣、景长度两兄弟带着全家七口人,跪下来给亲堂叔景永强磕了三个响头,求他们给借二十两银子,他们手上确实一个铜板都没有了,可以说举步维艰。
他们还承诺到了岭南连本带利还二十五两,并且说是全家人都签字画押,但凡只要有一个人能活着到达岭南都不会赖这笔账,态度诚恳到令人信服。
景永强一开始还有点犹豫,毕竟几房里银钱他们是最少的,剩下的也比大头他们多不了多少。
觉得他们可怜见的,看着也不像忘恩负义的人,而且这一路来给大将军府使绊子的并没有他们这些人。最后由景永诚找景永坚、景永强三兄弟商量,同意每家都出点力,借给他们家二十两。
并不是大将军府借不起这几十两银子,而是想这一路能够到达岭南的话大家都不容易,让他们都记住三房人的恩,也把他们的心聚拢起来。
山高路远,仅凭二十两银子这么多人肯定是挨不到岭南,可即使这样,他们最后也只借了三十两,说是现在衣服被褥板车都有了,虽然简陋了些,艰苦一点就渡得过去。一路上也可以让媳妇孩子们找点野菜挖点草根烧个汤喝,又有官差给发的黑面馍馍,省一点应该也够了,他们这是做好了长期吃苦的准备,并不想完全依赖他们伸出的援手。
第125章 弋阳城
出了森林再走了两日,终于在十一月初到了弋阳地界。
可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天空就不作美,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天气愈发寒冷了,温度一低,小雨变成了雨夹雪。
走两个时辰下来,除非坐在车子上,不然裤腿和脚上的鞋都得湿透。特别是穿着厚底布鞋的,脚底冰冷还非常湿重,泥泞的路上根本是举步维艰,有的孩子忍不住都哭了。
大将军府现在是一辆马车、一辆骡车,能挤都尽量往车上一起挤。
马车上不少东西,老将军老夫人,还有陶金、黑子,再加上景春熙和景明月勉强挤得下;骡车则是司氏、老姨娘,还有巧巧和景明珠固定在车上,庄氏、殷氏和两个姨娘也可以轮流坐个半程。
大郎四兄弟和小北爷爷、糖霜几个人要么轮流赶车,偶尔也会和景长宁一样坐在车辕上,林氏除非累得走不动了,不然也不往车辕上坐一会儿,这样一家人受的罪也比其他犯人要小得多。
这也是景春熙看气候突变的时候,偷偷把马车、骡车上的一些笨重的东西偷偷减少,往空间转移的结果。
大家只是知道车上的食物由于消耗越来越少,才得以偶尔多增加一个人上车,并未觉察出太多的异样。都以为是天气冷吃得太多,把粮食消耗了的缘故。
而和景春熙坐在马车上的陶金,在最后看到忽然不见的两只木桶和一只木盆后,才察觉出了异样,但他只是眼睛微闪,并未表露。
这个时候这几样东西确实作用不大,也很累赘,丢了也不可惜,有需要以后再购置就是了。可奇怪就奇怪在他一直端坐在车上,下车的时间并不长,既没看到有人往外丢东西,也没看到转移到骡车上,怎么就平白无故不见了呢?
不过景春熙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都很警觉,无意中瞥见陶金惊愕的目光,不由得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知道再下去除非再购买,是不能将同样的东西再放出来了。
弋阳是他们出了京城后遇到的第一个比较大的城池,官爷宣布可以停歇一天,他们除了要在这里更换通关文碟,也要采购补给,如果不是后面两天克扣犯人的饭食,都顶不到弋阳。
“再往前路途比较平坦,再不能像前面这段磨磨蹭蹭,得尽快赶时间,眼看才走了四份有一的路,却走了差不多二十天,照这种走法,恐怕得腊月才能到岭南。”
这一次停歇,三位官爷也总算形成了统一口径,让他们在驿站里全部集中起来,做了第一次集体训话。
三位官员分别发言,把时间紧迫以及必须得尽快加速的必要都跟大家说了个清清楚楚。
方主事的犯人死的最多,受伤的也最多,其他两个官爷已经对他们的速度有点微词。所以出了森林,他不但没有让官差重新帮重刑犯戴上木枷和脚镣,甚至还动了一点恻隐之心:“受伤的都这么用人扛着也不是办法,你们也别把口袋里的银子都抠搜着,想等到岭南再用。明天赶紧的凑钱该买车的买车,该买牛、骡子的赶紧买,衣物靴子不够的赶紧添上,再赶到下一个大的城池,起码也有半旬二十天的,不然受罪的也是你们。”
其实因为有了景春熙的药,大部分伤患都已经行动自如了,只是还有两三个伤筋动骨的,还必须得扛着。
官爷能这么说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宽容。
但是这样的宽容并没有化解官差和犯人之间的仇恨,实在是重刑犯里身上还能藏银子银票的并不多。
“一天时间里闲着也是闲着,好歹我们多找点木头,再看能不能跟附近的村民买几辆废弃的破车,拆轮子凑合着用也好过抬着担架。”
黑子他娘说话不像是京城口音,问黑子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说是以前住在村子里的,这个高大的妇人现在极有号召力,几句话就把那群大老爷们说动了,一下借工具的借工具,找木头的找木头,但是要找废旧的车子拆车轮哪有那么容易。
黑子极其灵慧也舍得为了他娘放软自己的膝盖,也不知道跟他的大金主陶金付出了什么承诺,然后兴奋的跑过去跟他娘商议去了。
最后是黑子他娘过来向景永坚家借了一辆板车,又带了两个人往旁边村子里去了,也不知道是借钱买的还是用什么法子,居然真的拉回三辆破板车,有一辆敲敲打打应该就可以继续用,另外两辆架子都烂了,得拆了再换新的木板和车辕。
“明日我和你们三叔、小北,还有大郎几个到弋阳城走走,你们没事就好好休息,再做点干粮备着下去这几天路上的吃食,不用跟着我们。”
景永诚自从伤好了以后,很喜欢和小北爷爷、景长宁凑在一起商量事情,也会把最大的大郎叫过去听听。
这个决定也是他们又凑在一起商量后才做出的决定。
“家里的粮都快吃没了,怎么都得再添个一两百斤,媳妇也得去看看有没有皮子做的靴子卖,不然再这么走下去,怕是个个都着了风寒。”
差不多十天一路上都没得补给,一开始景春熙还敢往粮食的袋子里添置点精粮精面,但是到后面也不敢再放出来了,毕竟他们人多吃得也快,食物却源源不断,吃不见底是讲不过去的。
最后两天吃的也都是粗粮做的糊糊了,几十斤猪肉孝敬了一半给刘爷,剩下的偶尔可以煮个肉粥蒸几片肉,有点油水总算是不至于饿肚子,也没有让一个人的脸颊凹陷。
大郎提议:“还是再买一头骡拉个板车,这样马车和骡车也可以多坐一两个人。”
反正现在连四郎都学会了赶车,多个车粮食和车上的物品都可以转移过来,车上的人坐得也舒服一些。要都这么挤着,老夫人的腿都有点肿了。
“买头牛,再买辆带棚子的板车吧。”景长宁看了一眼父亲,看他也没有异议,母亲更是微微颔首。
几人都是一个意思:只是用来装生活用品,牛车也是足够的。
没有必要贪图一时的享受,而和其他犯人产生隔阂。再说押解的官差都没那么好的条件,一天里也是偶尔要下来走路的,也就是脚上比他们多了双防水的靴子而已,没必要因为一辆车让他们心里膈应。
前一段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本来可以坐在车辕上的四兄弟,也主动下车跟着其他犯人走,也偶尔陪着行走的官差聊上几句。
第126章 全家进城
决定在弋阳城留一天,不但是为了跟官府更换通关文牒,再就是大家都得添置点东西,特别是吃的。
出了森林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和前天,官差手上的粮食也基本吃完了,一天都只发一个馍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