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悯笑得发抖,“我不服,我还不够听话?望舟都没有我听话。”
杜黎朝他胳膊上拍一巴掌,“望舟可比你省心多了。”
“这话说早了,望舟还没到让你们操心的时候。”杜悯不挣扎了,他顺势躺平,枕着两只手说:“你俩太谨慎了,我心里有数,这两件事我就是不插手,事情的走势也还是这个样子。陈家已经落败,没有多少余钱,陈家兄弟俩没有能力扶棺回乡。”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插一手?”孟青问,“就为看陈大郎和陈二郎挣扎的丑态?”
杜悯没否认。
“你就一点都不装?不怕我跟你二嫂害怕你?”杜黎坐在他身上,“我俩依附你,跟你是一心的,就是有意见也不能怎么着,可你就不怕其他人害怕你?你放纵自己,一点都舍不得约束自己,你不收敛,总有露马脚的一天。望舟长大后会是你的帮手,他会不会害怕你远离你?你的妻儿会不会害怕你?”
杜悯面色微动,这句话他听进去了。
“起来。”他看向坐在他身上的人,“你屁股这么金贵?都坐上人榻了。”
杜黎不动。
杜悯推他一把,推不动也不动了,他捡片竹叶含在嘴里,抬眼望着头顶青绿色的竹子。
孟青有点冷了,她回屋添衣裳,不陪他俩耗了。
“二哥,我也要娶妻了。”
“恭喜你。”
“是不是喜,谁又知道。”杜悯有些迷茫,对于他这个情况,妻子反而需要忌惮。
“你好好对待人家姑娘,可别欺负人。”杜黎嘱咐,“她跟你才是一家的,能跟你过到老。”
“你跟我二嫂成亲的时候,担不担心她看不起你?”杜悯问。
“有这个担心。”杜黎坦然承认。
“尹明府为官一二十年,尹大娘子生来就是官家女,她跟我不一样……”杜悯担心她和他不能同心同德。
杜黎笑一声,他扶着膝盖站起来,“你收敛点,把疯的一面收起来,当个好人,还愁不能俘获你媳妇的心?”
杜悯坐起来,他探究道:“你在我二嫂面前也有装模作样?”
当然没有,不过杜黎想让杜悯有个忌惮,回答说:“你猜。”
“咦!你真可怕!”杜悯嫌恶,“我要去跟我二嫂说,你这个装模作样的奸人。”
杜黎:“……还想挨打?”
“来,谁怕谁。”杜悯迅速站起来,“刚刚是怕误伤我二嫂,我没还手,真以为我打不过你?”
杜黎懒得理他,他转身要走。
杜悯从背后偷袭,兄弟俩顿时扭打在一起,在竹林里东撞西撞,撞落一地的落叶。
这次打架,兄弟俩棋逢对手,没有输赢,但杜悯觉得他赢了,他得意道:“杜老二,你老了,打不过我了。”
“我留了三分力,是有意让你几分。”杜黎拍打身上沾的竹叶。
杜悯嘲笑他嘴硬,他来到前院告状:“二嫂,我二哥跟我说他在你面前装模作样,你看到的都是他装出来的,他还教我也要装。”
杜黎:……这坏种!
“是吗?”孟青看向杜黎,“记得给我装到死。”
杜黎:“……杜老三,我真是把你打轻了。”
杜悯冷笑一声,“二嫂,我二哥要是得罪你了,你跟我说,我来揍他。”
“这时候该喊长姐。”孟青教他。
“长姐,我姐夫要是得罪你了,你跟我说,我来揍他。”杜悯从善如流地改口。
孟青笑,“行。”
“懒得理你们。”杜黎回屋收拾冬衣。
杜悯心情颇好地伸个懒腰,还是这种日子舒心,“二嫂,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明年开年之后是不是就不走了?”杜悯又问。
“还不确定。”孟青实话实说,“老三,我跟你说个事,你给许博士写封信,让他留意陈家的情况。陈明章死了,陈家养不起那么多的下人,陈管事一家要是被发卖,或是放归良籍,他们一家如果没有地方去,或是没有生计,让他出面收留,可以把人安排去孟家纸马店干活儿,也能让人来河清县投奔我。”
杜悯沉默下来,跟他相比,她的确是有人情味。
“行,等到了洛阳,我就写信寄出去。”他答应下来,“我也好久没联系许博士了,正好借这个事联系他。等我婚期定下,再给他寄一封信,他要是愿意来,大婚那日让他代坐高堂之位。”
“要通知你老家的人吗?”孟青问。
杜悯摇头,“只给大嫂寄一封信,让她寻个合适的机会告诉村里的人。至于这边,临近婚期的时候,寻个借口告知尹家我爹娘来不了。”
“也行。”孟青赞同,“听说下个月要重建河阳桥?钱够吗?要是不够用,义塾捐一笔善款?你把青鸟纸扎义塾的名字刻在石碑上。”
杜悯来者不拒,他笑眯眯道:“多捐点,用不完的钱我用来给役夫改善伙食。”
孟青伸出两根手指,“二千贯,把义塾的名字写在石碑头一列。”
“成交。”杜悯心喜,“孟大善人,堤防修成之后我还要立碑,义塾要不要碑上有名?”
“就这点出息?”孟青白他一眼,“二嫂都给你当鱼饵了,你不去钓鱼还盯着我做什么?”
杜悯敛眉思考,他明白过来,“你是让我向县里的富商乡绅筹集善款?这个法子好。”
“谨记一点,筹到钱之后,你最好自己经手这笔钱,免得被胥吏贪了。”孟青提醒。
杜悯连连点头,他激动得走来走去,“二嫂,你太好了,有你在,我做什么事都顺利。”
“你的俸禄够用吧?手上缺钱吗?我给你拿一笔。”孟青向他展示她还能更好。
“够用够用,升了官之后,俸禄涨了,一个月有五贯钱,职田也多了一百亩,我压根用不完。”杜悯摆手不要。
“你娶妻的聘礼呢?手里的钱也够置办聘礼?”孟青问。
“婚期再赶也到明年了,今年职田的租子有八十贯,明年还有八十贯,这两笔钱加起来,差不多够了。”杜悯没打算置办多隆重的聘礼,“尹明府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家底,他答应嫁女说明他就有这个考虑。”
“到时候再说吧。”孟青说。
*
翌日一早,三人出发前往洛阳。
次日抵达租住的小院,杜悯去集市上买一对大雁,聘一个媒婆。
九月二十二,杜悯带着媒人和兄嫂登上尹府的门,正式提亲。
第130章 二嫂当个半母
尹明府站在石阶上看着走进来的男人, 一时有些恍惚,换在五年前,他怎么也想象不到, 杜悯会成为他女婿。
“小婿拜见泰山大人。”杜悯脸皮厚,他上门就改口。
媒人一滞, 她算是开眼了,不仅头一回见上门提亲时男方当事人亲自到场的,还头一回见婚事刚有苗头就喊上爹了。
尹明府:“……”
他应也不是, 不应也不是。
孟青一笑, 她跟尹夫人打趣:“婶子,这个女婿急着过门啊,你们不嫌弃吧?”
“不嫌弃。”尹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她丈夫和儿子都是严肃的性子,杜悯这个不讲究的样子她还挺喜欢。
“杜大人,还不快改口。”媒人反应过来, 也跟着打趣。
杜悯迈开步子走上石阶, 大步朝厅堂里去,尹夫人见状下意识想逃, 她笑着摆手:“一步步来, 不要急。”
杜悯笑笑,他拱手拜见:“晚辈拜见伯母。”
尹夫人暗松一口气,“都入座吧,喝茶,喝茶。”
“大哥。”杜悯又冲这个还没有他大的大舅兄拱手。
尹振川还一礼,请他入座。
杜悯请尹明府和尹夫人上座,再请兄嫂和媒人入座,最后自己坐在末位。
“明府大人, 我受杜大人所托,前来跟贵府的大娘子提亲,你们可中意这门亲事?”媒人落座开始走流程,“杜大人今年二十有四,家中双亲俱在,手足相亲,年轻有为,且颇有孝名,他任河清县县令,我们洛阳的百姓都对他的孝名有所耳闻。来日你们两家结为亲家,贵府的大娘子必定不受苦不受委屈。”
两家早已相看过,属于是双方都有意,尹明府不端架子刁难人,利索地点头:“劳烦冰人走一趟,这桩亲事劳你牵线,日后还多有麻烦。家中在准备席面,今日若无事,还望留下吃饭。”
媒人欣然答应。
尹夫人领媒人和孟青去隔壁小厅喝茶吃点心,留尹明府和杜悯谈公务。
“陈参军的二子找到你了?”尹明府开启话头。
杜悯移两个座位上前入座,他点头,“我二嫂和我二哥领他们去的,二人前几天已经离开了。”
尹明府在这种日子也不想多谈这种事,他点点头,又问:“河阳桥在建了吗?”
“下个月建,船还没凑齐。”杜悯回答。
“需要我帮忙吗?”尹明府询问。
杜悯摆手,“建桥是齐镇将在负责,我只是协助,不插手。伯父,有一事需要您给我出出主意,我打算在黄河北岸重修堤防,尽量在我任期内修一条长达三四十里高有一丈的堤防防水患,您觉得可行吗?”
尹明府立马坐正了,“河清县位置重要,拱卫洛阳,你修这么一道堤防,战时或有防御之力。以你一县之力,仅靠徭役,在二三年内恐难以完成,你去联合三城镇将,让他们也出力。”
杜悯吐露打算向富商乡绅筹集善款的计划,他打算用这笔钱在闲时雇农夫来修堤防。
尹明府看出他有独吞功绩的念头,他不赞成地摇头:“你不仅要联合三城镇将,还要说服对岸河阴县县令,要修堤防,两岸要一起修一起动工。只修北岸,堤防是把水挡住了,可对岸若无防护,洪水岂不是都涌去河阴县了?你保一县伤一县,这是为官之道?”
“伯父您误会了,我跟河阴县县令袒露过计划,但他没有参与的打算,他明年任期满了,有打压厚葬之风的功绩,必然升迁,就不愿意在这事上劳神费力。我就是要说服河阴县县令,也是等新县令上任之后再出言相劝,没有保一县伤一县的念头。”杜悯解释。
尹明府脸上的愠色稍平,说:“那你就按你的计划行事吧,明年新县令上任,有你在对岸修堤防,新县令只要不想因水患被砍头,他会有样学样。”
杜悯点头。
“谈完事了吗?饭菜准备好了。”尹夫人过来问。
尹明府点头,“准备入席吧。”
吃过午饭,媒人先离开,杜悯一家稍坐一会儿也有了离意,辞别时,杜悯牵着望舟,说:“伯父,大哥,我明天要带望舟回河清县,这些日子麻烦你们费心教导他。”
“谢谢伯伯和爷爷教我念书,谢谢奶奶陪我玩,望舟以后来洛阳再来拜见。”望舟说。
尹夫人笑了,“你这个小家伙还挺讲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