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悯手搭在望舟的肩上,说:“伯父,伯母,大哥,我这就走了。年关前要是忙得腾不开身过来,接下来的问名和纳吉,由我兄嫂代劳可行?”
尹明府颔首同意,他思考了一中午,越看越觉得这个女婿有能力,他鼓舞道:“你好好干你自己的事,争取等任期满了,你来坐我这个位置。”
杜悯忍不住乐了,“您觉得我能坐上您这个位置?”
尹明府点头,“圣人近十年常在洛阳和长安两地往返,出行依靠水路,对水利情况较为重视,你若不问朝廷要钱,一力靠民间筹资完成兴修堤防的工程,坐上我这个位置不是难事。”
“我信您的,一定把这个事给办成了。”杜悯神采飞扬。
“遇到麻烦给我来封信,我帮你想办法。”尹明府许诺。
杜悯大喜,他躬身长拜:“小婿谢过岳丈大人。”
尹明府扶起他,说:“这个称呼我还不能应,你想改口,至少要在纳征之后。”
杜悯不好意思地笑笑,出了官署,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二嫂,尹明府是不是暗示我加快走六礼的流程?”
“我觉得是的。”孟青也察觉到这个意思,“你年纪不小了,也认定了这门婚事,干脆不要拖了,我给你拿三百贯,你在年底之前走完问名、纳吉和纳征的流程,下聘后把婚期定下,明年上半年选个好日子成亲。”
杜悯犹豫。
“你还有什么不中意的?”杜黎问,“尹大人一家人挺不错,他也是个好官,能有这个岳父是你高攀了。”
“没有什么不中意的。”杜悯看向孟青,尴尬地说:“我拿了你的嫁妆不算,聘礼还要你出钱?这多不要脸。”
“你不要脸的事还做少了?没想到你还有羞耻心。这点钱算什么,我给你出的计谋是三千贯都买不来的。”孟青笑了。
“这两者不一样,你给我出谋划策是因为你是我的军师,我俩是合作伙伴,我得了好,你也能得到好。”杜悯有他的坚持,“我还没听说军师出聘礼给合作伙伴娶媳妇的,你出这笔聘礼能得到什么好?”
“老话说长嫂如母,我这个二嫂当个半母?如此算来,我出钱买聘礼也名正言顺。”孟青憋着笑占他便宜。
杜悯咬牙,下一瞬,他欣然接受:“你这样想也行。”
“这会儿又不要脸了?”杜黎问,“你也好意思,你二嫂才大你四岁。”
杜悯瞥他一眼,这跟年纪有什么关系?她就是大他四十岁,他还真能开口叫娘?
望舟长长叹一声。
三个人都看向他,杜悯问:“你叹什么?”
“不知道,说不出来。”望舟摇头,“太复杂了。”
杜悯脸上一窘。
孟青和杜黎笑出声。
*
“夫人,你多跟孟青走动几回,这桩亲事定下来了,催促那边早点定下婚期,免得有变动。”尹明府回屋换衣裳的时候,他开口嘱咐。
“一个傻女婿,你还抢着要。”尹夫人玩笑。
“他可不傻。”尹明府摇头,“这要是我亲儿子,我不图谋自己升官了,接下来十年全力给他铺路。”
“我看他待望舟如你待他,行走坐卧都揽着牵着,比望舟亲爹还亲。”尹夫人心里犯嘀咕,“他跟他兄嫂也很亲近,采薇嫁过去了,二嫂不像妯娌倒像婆婆。”
“那就当婆婆敬着,她要是有个孟青这样有钱有能力的婆婆是她的福气。”尹明府哼笑一声,“假婆婆总比真婆婆好伺候,你叮嘱她,让她嫁过去了好好过日子,跟丈夫一心,不要生旁的心思。”
尹夫人不高兴他的话,她女儿一个官家女还要看一个商户女的脸色过日子?
“大人,前衙衙役来报,有案子。”婢女前来传话。
尹明府整理好官袍,他大步走了。
尹夫人在他离开后,她去跨院找女儿,“你爹对杜悯很满意,看他的意思,婚期估计定在明年上半年。”
尹采薇在绣嫁衣了,闻言,说:“时间来得及,婚期就是定在明年春天,赶赶工,我的嫁衣也能绣好。”
尹夫人瞪她一眼,“你倒是心宽,我白替你操心了,你那个婆家二嫂可是个精明的。”
“她不精明能操办一摊子的事?”尹采薇摇头,“她虽出身不好,但有一身本事,这是什么坏事?以杜大人的家世,有个精明能干的亲族,不比有个无能懦弱的亲族好?”
第131章 时隔七年,我又怀娃了……
傍晚, 杜黎走出灶房问:“望舟,你舅舅回来了吗?”
“还没有。”望舟摇头,“饭做好了?”
“对。”杜黎擦擦手, 他解下围裙,“我出去看看, 快宵禁了,怎么还没回来?”
望舟也跟着一起往外走,父子俩走出大门, 看见孟春的身影出现在巷子的尽头。
孟春也看见他们了, 他挥动双臂跑起来。
“下次早点回来,不要踩点,万一路上有事耽误了,赶在宵禁前回不来,你可要吃苦头了。”杜黎提醒,“进去吧, 晚饭做好了。”
“我姐呢?”孟春气喘吁吁地问。
“在给空慧大师写信, 明天老三要给许博士寄信,她顺带给大伯也寄一封。”杜黎说。
三人进门, 正好迎上孟青从屋里出来, 孟青看一眼天色,“小弟,回来这么晚?”
“有原因的,我是从县衙回来的,你和我姐夫不在义塾,尹明府传唤我过去问点事。第一个彩色纸扎明器的顾客你们还记得吗?”孟春神神秘秘地说。
孟青点头,“记得,一个老富商, 如果不是他,我还没有做彩色纸扎的念头。”
“他死了,服毒死的。我昨天才带人把他定的彩色纸扎明器给他送去,他看过之后又给义塾捐了五十贯钱,看着挺乐呵的一个人,哪想到今天就自己服毒死了。”孟春唏嘘。
“他自己服的毒?”杜悯走出来问。
“不相信是吧?他家里人也不相信,所以才报官。尹明府传唤我过去,就是为了确定老富商给他自己定做明器的准确时日,最后判定他早有死志,想要的明器到手了,就服毒自杀了。”孟春解释。
杜黎端饭菜出来,一家人边吃边聊,最后得出结论,老富商应该是患病在身,久治不愈才心存死志。
事实也是如此,老富商便血之症已有三年,受不了折磨,才有了自杀的念头,彩色纸扎明器的出现,算是推了一把。
可消息传开,就演变成了老富商为了自己能尽早用上彩色的纸扎明器,才寻了死路,这一谣言越传越广,连带彩色纸扎明器也出名了。
孟青还没来得及宣传,义塾和纸马店已经被富商乡绅占领了,彩色纸扎明器做的跟不上卖的,学徒练手的丑纸人都被人抢着买。
孟青见状,立马让杜黎带几车彩纸回河清县,并让他从河清县带十个熟练的学徒工过来。
而彩色纸扎明器在河清县一露面,也跟着遭遇哄抢,好在孟青在河清县买下的染坊也开工了,短缺的彩纸得以供应,不用来洛阳运纸。
火爆的生意持续了一个月,孟春找到孟青,说:“洛阳的纸涨价了,市井中有文人讨伐我们,说我们把纸买涨价了,让读书人读不起书。”
孟青挠头,“我跟你姐夫去附近的怀州和汝州一趟吧,这种情况,洛阳的纸坊如何都不可能出售,只能去周边州县买纸坊。”
“就你俩去?”孟春不放心,“你在洛阳坐镇,我跟我姐夫去。不行,我姐夫走了,家里只有你一个人,更不安全。唉,娘要是多给我生个兄弟就好了。”
孟青笑了,这会儿她也发现了手上没有能担大任的人,她想了想 ,说:“我有主意了。”
*
翌日。
孟青、孟春和杜黎三人上街张贴帖子。
“孟娘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巡街的衙役问。
“寻求有识之士、有能之士替我们办事,接下来半年内,能在东都的辖管范围内替义塾买到纸坊的人,我做主聘为洛阳青鸟纸扎义塾的掌事人,年俸二百贯。”孟青看向周围竖着耳朵的人。
“年俸二百贯?”衙役惊住了,“一年抵我十年的俸禄。”
孟青含笑点头,“绝不为虚,且因义塾隶属礼部,是官塾,来义塾做事不会影响户籍。”
周围哄闹开,附近喝茶的喝酒的,看百戏表演的,听到消息都聚过来确认消息的真假。
孟青已经离开了,她又去旁处贴帖子。
当天就有去义塾打听消息的人,守在义塾的仆从指向贴在墙上告示,说:“我家主人说了,有意向者,五天后,拿着户籍来口试。”
来人纷纷去看告示,人群中一个衣衫单薄的瘦削男人看清告示的内容,紧绷的神色转为舒缓,考核过关者可领十贯车马费,他不用担忧没有路资出行。
*
“青姐姐。”
孟青压根没觉得是在喊她,她拧眉掰算着日子,直到又一声“孟娘子”传来,她才扭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青姐姐,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你这是从哪儿来?”尹采薇带着婢女从绣坊里走出来。
“采薇,是你啊?”孟青笑了,“有些时日没见了,我都忘了还有一个姑娘喊我青姐姐。前面有个茶寮,里面卖的茶点味道不错,我们去尝尝?”
尹采薇应好。
二人带着婢女前往茶寮,此时茶客不多,孟青选个避风的隔间坐进去。
“今天天气好,可惜风大,艳阳高照的天,却没多少暖意。”孟青俗套地以天气聊起。
尹采薇点头,“我看青姐姐脸色不怎么好,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孟青端起茶盏抿一口,之后拿在手上捂手,“你今天出来买绣线?”
尹采薇含羞一笑,“绣嫁衣缺了一股碧色的绣线,我出来看看哪家绣坊的线更好,也顺带出来走动走动。”
孟青看着她羞赧的情态,她不由自主地露出笑。
“青姐姐,我听说你在洛阳城遍发英雄帖?”尹采薇眼眸微亮,“寻到有识之士了吗?”
“你也听说了?明天才口试。”孟青心里一动,她试探道:“你要来看看吗?”
“好呀!”尹采薇就等这句话了。
“尹夫人允许你去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吗?”孟青笑了,“现在不带你玩,等你进了杜家的门,你还有兴趣我再带上你。”
“我爹会允许的。”尹采薇说,“要不我明天带个衙役一同前往?我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呢。”
“也行吧,你回去好好跟你爹娘商量,带上衙役和婢女去白马寺山下的义塾找我。”孟青答应下来。
尹采薇高兴,她又闲聊:“望舟最近有来过洛阳吗?”
“没有,我跟他爹忙,没时间回去接他,他三叔更忙,也没时间送他过来。”孟青想到她刚从医馆得知的消息,说:“等明天的事忙完了,我择个好日子去你家一趟,之后就回河清县待一阵子。”
尹采薇明白去她家是为什么事,半个月前孟青上门问名,拿了双方的生辰八字卜了凶吉,接下来就是纳吉,交换婚书。
“等我从河清县回来,就带杜悯上门下聘。”孟青笑盈盈道。
尹采薇脸颊微红,却是不怯:“我在家等你们过来。”
孟青笑出声,杜悯这小子真有运道,让他遇上一个大大方方又有主见的姑娘。
两人又聊一会儿,茶寮里的茶客多起来了,二人结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