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440章

他们想要掩盖的秘密早就被人知晓,就算现在父亲与妖教扯清干系,王晏和淮郡王也会紧抓着不放,直到将一切查清楚。

淮郡王看向谢承信:“谢大郎,你为何会在此地抓捕这妇人?是与我们一样,戳穿了这妇人的身份?”

谢承信吞咽一口,嗓子仿佛被刀片刮过,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周兆昌见状接过话茬:“我们只是发现来谢府送菜的骡车有些异样,于是跟过来查看,郡王爷说的那些事……我们不知晓。”

现在不能轻易承认,只有先将一切推干净。

周兆昌话音刚落,跪坐在地上的谢文菁突然笑起来:“你不知晓?你们是怕与圣教扯上关系。”

第652章 最坏的结果

周兆昌想要阻拦谢文菁再说下去,却不知什么时候,王晏刚好挡在了他面前。

周兆昌登时脊背一寒。

谢文菁再度发出笑声,然后指了指谢承信和周兆昌:“你们还妄想隐瞒?他们就是怕你们不认账,才等到你们截杀我的时候出现。”

“若非心中有鬼,为何要在这时候动手?”

“不光是你们,谢易芝知晓我是谁,知晓我娘是谁,而我正是谢易芝的亲生骨肉。没有我娘给谢易芝的银钱,他哪里能有今日?”

“你们不是想要我死吗?不是想要抓我吗?”

“既然如此,一会儿去了衙署,我就尽数将实话都说出来,让人都看看谢氏一族,到底都是个什么东西。”

“这世上到底脏的是你们口中所谓的妖教,还是人前光鲜的朝廷重臣。”

谢承信几乎僵在原地,不知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直到王晏道:“既然此事关乎谢家,谢大郎和周监司理当避嫌,这女子和她的仆从就由我与郡王爷带走。”

说着他看向淮郡王:“郡王爷以为如何?”

淮郡王道:“朝请郎这般做甚为妥当。”

周兆昌握紧了手,他若是向淮郡王和王晏下手,一定会被人查出来,到时候也是死路一条。所以硬来是走不通的。

周兆昌想了想,迈步走向淮郡王,在他看来王晏更难对付,相反的,淮郡王与谢家总有些情谊。

周兆昌低声向淮郡王道:“郡王爷……我与信哥儿并非要向朝廷隐瞒实情,是因为此事还没查明。”

“您万万不能相信这些人的一面之词,当年谢二老爷夫妇被妖教徒所杀,谢家怎么可能与妖教来往,就算有……那一定也是被人欺骗。”

淮郡王面容不似王晏那般冷峻,反而显得有些温和,不过说出的话却是格外笃定,不容置喙:“既然如此,更要交给朝廷处置。谢枢密位高权重,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他,行差踏错,定要被人揪住不放。”

这话带着几分要挟的意味儿,周兆昌不敢再开口。

“朝请郎。”谢承信鼓足勇气向王晏哀求。

王晏抬起眼睛:“方才郡王爷说的太过隐晦。以谢枢密的地位,一般朝臣不敢质疑他。但你们再耽搁下去,我定会参谢枢密,仗着权倾朝野,恣行无忌。”

这话让周兆昌一颤,谢承信也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片刻之后桑植、桑典和淮郡王的两个护卫,带着三个脱逃的妖教徒赶到,这三人就是驱赶骡车向西逃走的那几人。

这时谢承信才明白过来,为何是王晏和淮郡王先到,原来他们与护卫分头行事。

王晏翻身上马,周兆昌、谢承信等人再也不敢阻拦,将谢文菁和春熙交给桑植、桑典,然后押着剩下的妖教徒与二人一路往城中去。

春熙从被抓之后,一直没有言语,看上去仿佛已经认命一般,王晏却清楚,春熙比谢文菁更聪明。

果然,路途上春熙找准机会道:“王大人……若我说出所有实情,朝廷是否能够从轻发落?”

王晏就似没有听到,并不理会她。

春熙接着道:“我知晓圣教在各州府的人手在何处……王大人……”

王晏催马赶路,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

春熙没有再说话,因为她明白过来,王晏为何会如此,她本是谢二娘身边的奴婢,谢文菁能顺利替代真正的谢二娘,她功不可没。

单凭这一点,王晏就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

枢密院。

快步进门的枢密使承旨附在谢易芝耳边说了一句话。

“家中事暴露了。”

正查看文书的谢易芝,面色骤然一变:“是谁?”

枢密使承旨抿了抿嘴唇:“开始是被谢大郎和周监司抓到的,后来淮郡王与王晏也赶到了。”

谢易芝半晌没有回过神,他怎么也没料到,居然坏事的是谢承信,于是他又再确定:“不是二郎?”

枢密使承旨道:“是……大郎。”

谢易芝并没有流露出慌乱,脸上依旧是往常那般沉着,他继续发问,想要掌控更多“他们之间早商量好了,还是各自行事?”

枢密使承旨想了想:“看样子应该事先没有商议过。”

谢易芝微微思量,谢玉琰离开京城的时候,他已经有所预料。一个聪明人,不会在关键时刻做傻事。

谢玉琰出京,离开王晏的庇护,更容易被人算计。

要么是谢玉琰过于自大,要么是她安排好了一切,引诱他上当。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虽然想到了,但别无选择,仍旧派人前去。算计别人的同时,也会被别人算计,他嘱咐令使不要轻举妄动,看清楚谢玉琰的意图之后,再动手,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尤其是不要轻易与徐姝见面。

谨慎地寻找机会,他依旧觉得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几日的功夫,就能翻天覆地。

现在令使没有传消息回来,汴京却先出了事。

此事一定出自王晏之手。

王晏利用了信哥儿,戳穿谢文菁的真实身份。

“该来的还是来了,”谢易芝道,“到底没有防住他们。”

不管是谢玉琰还是王晏都格外聪明,又加上淮郡王,难怪不好对付。

枢密使承旨道:“他们将人带去了大理寺,王晏应该会立即进宫禀告此事,用不了半个时辰,大人恐怕就会被问话。”

这些不用枢密使承旨提醒,谢易芝就能想到,再者枢密使承旨真正想问的是:“该怎么办?”

谢易芝收起面前的文书,吩咐枢密使承旨:“端个炭盆来。”

炭盆拿来,一些文书就丢入其中,很快化为灰烬。

许久过后,谢易芝才道:“就按老太爷安排的去做吧!”

枢密使承旨应声。

谢易芝挥挥手让他去忙碌,自己依旧在烧着文书。

等到手中的文书烧完,屋子里的烟气散了散,外面传来响动,紧接着文吏将门敲开,谢易芝抬眼看去,徐恩迈进了屋。

“谢枢密,”徐恩道,“官家要见您,现在您就收拾收拾与我走吧!”

第653章 不能

宫中。

垂拱殿的气氛尤其紧张,黄内侍站在殿外侍奉,却被惊得汗水直流。

等到殿门打开,他偷偷看了看王晏和淮郡王。

两个人一同向官家禀事,才说了不几句,就引得官家大发雷霆,竟然将手中的玉把件儿也丢掷在地。

黄内侍仅仅听了几句,就心头突突乱跳,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二位,着实厉害得很,在这种情势下,从大殿中出来的时候还能面不改色。

让二人去值房等候消息,黄内侍进门去侍奉,他有心去看看王晏递给官家的文书,刚伸出头,就感觉到脖颈上冰凉,好似悬在那里的一柄刀就要落下。

官家性子仁善,却也规矩大,不允许他们这些内侍插手朝政,前阵子因为夏尚书的案子,有人暗中为夏家传递消息,宫中拉出去不少人,那一条条人命,就算是他也看着胆寒,更不敢有半点逾矩,即便不小心听到,也装成没听见。

“黄图。”

黄内侍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一般在这种时候,官家不会唤他,于是半晌才回过神来,忙应声:“官家。”

官家目光游离,想要说些什么,到了嘴边化为一声叹息。

“朕在位几十年,可能称得上贤君?”

黄图惶然伏地:“官家何出此言?天下称颂官家仁德,自然是难得一见的贤君……”

官家目光更加阴沉:“那为何他们一个个这般对朕?朕亲自选的刑部尚书如此,枢密使又是如此。”

黄图想了想抬起头:“老奴斗胆……正因为官家仁厚,方有直臣敢谏,同样的也会有奸佞心存侥幸,但虽有奸佞却也能伏法,也是官家善用贤良之功。”

官家点点头:“卿言有理。”

虽然这般说,官家的脸上依旧蒙着一片阴沉,换成别的官员可能他还能接受,但那是他的枢密使,他的西府相公。

片刻之后,官家吩咐黄图:“传王晏进来。”

官家这是拿定了主意,准备在见谢枢密之前,就吩咐王晏去查案,本朝针对两府相公的案子,官家一向慎之又慎,勾结妖教这罪名,委实让官家难以容忍,看来这次谢枢密是撑不过去了。

黄图慢慢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王晏整理了身上的官服,迈步走入大殿之中。

王晏自从掌管进奏院,经常陈事于圣前,面对官家的时候早就能够不卑不亢,虽然刚刚见识了官家震怒的模样,现在也依旧神情自然地躬身行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官家让他们二人暂且退下,何尝不是要平复心情,聪明的臣子或许这时候已经改了主意,准备好了退一步,免得君臣相对时再起争执。

官家看着王晏:“你递上的劄子,朕看过了。弹劾枢密使私通妖教,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

王晏不假思索地道:“轻则渎职,重则谋叛、谋反大逆。”

官家目光威严:“你倒是敢说,渎职应当如何处置?”

王晏掷地有声:“革职、追夺恩荫。”

他身形挺拔,目光澄明,眼神中没有半点的犹豫,显然并不去揣摩眼前的官家是何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