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102章

  九爷用胳膊肘捣了捣自家五哥:“穿紫色衣裳的那是您儿子吧,不看脸我也知道是他。”

  跟五哥一脉相承——瞌睡打得真香!

  五爷咬牙, 偏偏又无法反驳,因为那真是他儿子。

  “弘昱怎么坐在最后?”八爷轻声问道。

  直亲王只能解释:“他个子高, 坐在前面, 怕挡住先生看后面的学生。”

  当然,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自家儿子不是个爱读书的,更不喜欢被先生管。

  八爷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只是眼睛没有从弘昱身上移挪开。

  对这个侄子他知道的不多,见的次数也少,只听说是个性子懒散的,学业在上书房也不出挑,但是现在看起来读书还是很认真的嘛,没打瞌睡,没做小动作,全神贯注,很像个刻苦用功的好学生。

  四爷的目光则放在自家儿子身上,弘晖和他很像,不只是长得像,执拗的性子也很像他小时候,回到府里像他年幼时那样爱说话,这会儿则是相当的认真专注,和他读书时一样。

  七爷却是铁青着脸,屋子里多数学生都在认真听先生讲课,少数有打瞌睡的,也有看起来就已经走了神的,但没有一个人像他儿子一样直接趴桌上闭着眼睛睡觉。

  十爷站在院子里面没往前凑,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有儿子在里面读书,但是今年……再想想身子孱弱的幼子,头疼。

  *

  乾清宫。

  上书房位于乾清门内东侧,两边距离极近,一众的皇子出了乾清宫就去上书房这事儿康熙想不知道都难。

  刚还怕的跟什么一样,离了他,一个个的倒是都很有兴致,老十还打算请客。

  “让诚亲王回吧。”

  这会儿出去,可能还能赶上老十的宴席。

  梁九功立刻躬着身子出去传旨:“三爷,万岁爷让您回了。”

  三爷是被搀着从地上站起来的,说起来跪的时间不算久,但架不住天太冷了。

  三爷不光身体冷,心里也冻得跟冰窟窿一样。

  上回挨冻还是兄弟们一起,这回就只剩他一个了。

  皇阿玛向来偏心,但对他从来没有这么偏颇过,以前也就上头那两个哥哥在皇阿玛那里的分量比他更重些,而且更多时候皇阿玛待他是要好过大哥的,要知道他的郡王爵位和亲王爵位都是跟大哥一起封的,妻族比大哥的给力,大哥在外多年,他却在六部轮值,且已经轮完了一遍。

  这回人人都没有罚跪,只罚了他一个,由不得他不心凉心惊,如果皇阿玛对他只是一时的气愤那也就算了,他也是被废太子连累的,但如果皇阿玛从此对他都是这个态度,厌弃了他,那他这个亲王恐怕过得还不如底下只做了贝勒贝子的弟弟们。

  三爷僵着身子,冷着心,一步步挪出乾清宫,没走太远,便听见身后传来欢欢喜喜的说话声。

  远远的,就瞧见那一群糟心兄弟,大哥众星拱月一般的站在最中间,旁边还跟了个半大少年,脚步轻快,言笑晏晏。

  众人几乎是‘逃’出上书房的,在里面读书的不是子侄,就是弟弟,甚至许多哈哈珠子也都不是外人,阿玛/叔伯/兄长/姐夫/姨父/姑父接了旁人出宫,却没有接他们,小孩子们哪受得了这个,就连弘晖都眼巴巴看着自家阿玛,可怜极了。

  等人走近了,三爷细瞧后才发现,今日被皇阿玛召见的兄弟们都在这儿了,混在人群里的半大少年也不止一个,后面还四个呢。

  最前面那个他认识,是大哥家的弘昱,后面的看衣裳估摸着就是弘昱的哈哈珠子了。

  “大哥这是?”

  直亲王边走边解释了一番,还是那话,接儿子去宗学给他帮忙。

  三爷跟上队伍,心里头憋着一股气,要不是侄子还有侄子的哈哈珠子们也在这儿,他非得拉着弟弟们跟大哥好好说道说道不可,今日他真真是无妄之灾。

  折子是女眷们联名的,事儿是大嫂挑头办的,皇阿玛有气不冲着女眷撒,不奔着大哥去,独独罚他一个!

  这件事儿归根结底是大嫂的责任,他不好找大嫂,只能找大哥了,至于侄子是在宗学读书还在上书房读书,与他无关,人家祖孙三个人都愿意的事儿,他掺和什么呀。

  三爷打算等会儿先不回府,就跟着大哥,去大哥府里好好讨讨公道。

  只是这走着走着,队伍里又添着大嫂不说,出了宫也没分开,而是奔着天香楼去了。

  知道是老十请客,他也没客气,席面是席面,点菜是点菜,上等席虽好,但菜色也不是那么齐全,有好几道他爱吃的都不在里头,而且单单有菜还不够,得有酒,且得是千金酒这样的烈酒。

  淑娴嫁人已经有十余年了,虽然在这些比她大的皇子面前不能算是老嫂子,但也不像之前那样需要避讳那么多了,尤其王爷也在这里,宴席她去也就去了,正好该在的人都在,不该来的也都没来。

  四个哈哈珠子连带着他们的行李都已经被送回各自家中了,要不要和弘昱一样去宗学读书,日后由各自的家长决定。

  在场的半大孩子就只剩弘昱一个了,坐在阿玛和额娘中间,喝的是天香楼从额娘饮品铺子里买来的珍珠奶茶。

  淑娴面前杯子里盛的是酒,开席她先自罚一杯请罪。

  “今日去宁寿宫上折子,是我的主意,责任在我,望诸位不要责怪弟妹,我先干为敬。”

  直亲王起身举杯,也跟着一饮而尽。

  弘昱不明所以,但见阿玛额娘都这么做,便也起身端起了自己面前的奶茶,猛灌了几口。

  三爷看向弟弟们,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翻篇吧,有一就有二,眼下太子未立,没有太子妃,大嫂作为长嫂便是皇子福晋之首,这位跟二嫂可不一样,不是个那么守规矩的,这次是联名上折子,下回呢。

  四爷避开三哥的目光,起身了端起酒杯:“大嫂言重了,此事福晋跟我商量过,我也是同意的,若说有责任,那也有我的一份。”

  他都已经为此事在皇阿玛面前请罪了,自然也就没必要隐瞒他对此知情。

  五爷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宽慰道:“没什么责任不责任的,你们妯娌齐心,皇阿玛和皇妈嬷想来也会觉得欣慰。”

  总比妯娌之间斗得跟乌鸡眼一样强。

  皇阿玛虽然把他们兄弟都叫去了乾清宫,但也不过是问问话而已,看上去并不怎么生气,不知道三哥是怎么惹着皇阿玛了,才会被撵出去罚跪的。

  七爷没吭声,只是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五哥说的是,大嫂不必有负担。”八爷赞同道。

  五爷毫不掩饰的撇了撇嘴。

  淑娴看见九爷点头,七爷和十爷虽没说话,但酒喝的利落,脸色也还好,这才放下心来,酒喝了也算是表态了,回府之后可不能因为这事儿训弟妹。

  三爷轻咳了两声,见众人都看过来,这才开口道:“您是当大嫂的,您有事儿,别人我不知道,我福晋能帮肯定是要帮一把的,以前她就没少跟我念叨,说您这个长嫂当的好,有什么好事都愿意带着她们。”

  大嫂光红口白牙的赔罪可不行,事后赔点礼也不够,他在乾清宫跪了那么久,在皇阿玛面前吓得要死,这都是托大嫂的福,大嫂要是真心想赔罪,那就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来,既然能跟旁人合伙做生意,那怎么就不能带着他福晋呢,两家还比邻而居呢,按理要比其他妯娌更亲近才是。

  淑娴好像听明白了但又不太确定,三爷这是转性了?

  她跟隔壁这两口子打了十多年的交道,隔壁府上的瓜她也吃了十多年。

  三爷是个特别典型的文人,很符合她对古代文人的刻板印象——风流多情、惜花怜弱,还带了点看不起铜臭的清高。

  她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有误,不能因为三爷喜欢养清客、写酸诗、陪妾室喝什么雪水茶露水饮的……就认为人家不食肉糜。

第一百零二章

  四爷转了转杯子, 只觉好笑,刚刚被罚跪在乾清宫的时候,三哥还怕的不行, 跪在青石板上的跪姿别提有多标准了, 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这会儿倒是又不怕了。

  皇阿玛才传召了他们进宫,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三哥现在竟还想着把皇子福晋们往一块凑,这都不能算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分明就是破罐子破摔。

  摔吧。

  四爷把背往后一靠,舒舒服服的看着, 这回是三哥挑头,也不知道皇阿玛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正所谓‘一回生, 两回熟’, 他此时此刻的心情跟昨日还不一样,比昨日初知道福晋们打算联名上折子时平静多了,因为聚拢起来的人太过齐全,皇阿玛想罚也不会全都重罚,罚也是罚挑头的, 罚不老实的。

  五爷上手啃了块羊排,压根不在意三哥叨叨什么。

  七爷皱了皱眉头。

  八爷好笑的同时又生出几分警惕, 目光在大哥身上定了定, 看来大哥这长子的身份好像不止在皇阿玛那里有用,在皇子这里也是有用的,三哥向来在除废太子之外的人面前自矜身份,今儿哪怕是想占便宜,可骨头也是软下来的。

  对他, 三哥的骨头可硬实的很。

  九爷微微摇了摇头,心中越发不忿,就这也能当亲王?当哥哥他都嫌,还真是生的早什么都有,生晚了就只能自己挣。

  十爷好几块红烧肉已经下肚了,边吃边看戏,好不乐乎。

  直亲王端起酒杯,掩住唇角的笑意,在这种场合说出来的话是很难瞒过皇阿玛的,平日里皇阿玛可能不会过问,但最近这个时候皇阿玛不可能不管。

  老三可能不了解,也可能是不在意福晋做生意的模式,福晋做生意不怕合伙的人多,越多越赚,越多便越能事半功倍,这些年之所以合伙人不多,一来是靠谱的人难寻,二来则是因为怕摊子铺大了惹忌讳,若是把皇子福晋们都拉进来合伙做生意,即便只是做生意,也免不了上头的人可能会多想。

  所以福晋这些年跟妯娌合伙做生意,也只是选了亲近的几个人,不敢都聚拢起来。

  老三很好,自己担责任,大家发财。

  淑娴带了几分不确定的问道:“都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只有几分经营的能耐,这回是我连累了妯娌们,三爷若是愿意,可以让三弟妹在我这里投个份子,大家都是一样的。”

  没人吭声,都在等着三爷表态。

  三爷自己是愿意的,福晋跟大嫂合伙,赚来的银钱现在是福晋的,将来是孩子的,肉烂在锅里,不会便宜了旁人。

  他以前作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大可不必为银钱发愁,但以后他作为废太子曾经的左膀右臂,除非皇阿玛选了他做新太子,否则不管是谁当太子,恐怕都不会重用他。

  而且他也想象不出来自己有朝一日要如何在哪个弟弟面前摇尾乞怜,银钱越是充足,他需要求人的可能性就越小。

  想到这里,大嫂松口带来的喜悦不免就打了折扣,三爷表情平静,眼神悲凉,语气里略带了几分欢喜的道:“那我在这里便替福晋谢过大嫂了。”

  仿佛是默契,此时席上的所有人都端起面前的杯子,连弘昱也不例外。

  *

  果不其然,就像许多皇子想的那样,天香楼里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册,人前脚走出天香楼,后脚这册子就已经呈交给了皇上。

  康熙只是大致的翻了翻,这么多人凑到一起吃吃喝喝,并没有敲定什么正事,甚至正经事情都没说一件,皇子福晋们一起合伙做生意算不了什么,银钱在某些时候只是个数字而已。

  比起所谓的生意,他更在意的是这些儿子们对储位和废太子的态度。

  众人离开天香楼时,老四和老八是一道离开的,更准确的说,是老八拉着老四一道离开回宗人府大牢的。

  当初一并被委任看管废太子的老大,则是借着宗人府的差事脱了手。

  看起来,这三个是都不想看管废太子。

  康熙明白这几个儿子是怎么想的,但他就是不愿意安置废太子。

  比起前朝,眼下更让他头疼的其实是后宫。

  因为前朝目前还算安稳,后宫……后宫还是老问题。

  佟贵妃不足以服众,像和嫔这样更年轻的妃嫔就更不能服众了,在太子被废之后,后宫又回到了从前的局面,从前是四妃掌权,如今还是这四人,只不过是变成了一贵妃和三妃。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惠贵妃本就是后宫之首,再掌宫权,哪怕只是一部分宫权,也不合适,局面还是会失衡。

  比起由一贵妃加三妃来共掌宫权,他更倾向于两个贵妃都不掌权,还由四妃来掌,他想在嫔位上选一人升妃,只是升谁尚没有拿定主意。

  和嫔聪慧,又得他心意,奈何资历太浅,膝下又无皇子,到底是不够硬气。

  良嫔倒是资历深,又有八阿哥,但性子绵软,就怕升上去掌了宫权也只是个摆设。

  前朝上了许多折子提议立新太子以安国本,国本尚安稳,后宫对新太子妃的需要更为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