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113章

  一年五万两,这数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直亲王府跟咱们府上可不一样。”三福晋也提醒自家王爷。

  虽然都是皇子,都是亲王,王爷不想在孝心上输给直亲王,她可以理解,但孝心不在金银的多寡上,直亲王府什么情况,她们府上什么情况,人家拔根汗毛都比她们腿粗,这能一样吗,王爷如果在银子上跟直亲王攀比,那可比不了。

  三爷没理会福晋,压根不是福晋想的那样,他也好,大哥也罢,都没打算在金银上比孝顺,不过,户部的欠银得还了,这于他而言又是一笔支出。

  在上马车之前,弘昱已经知道皇玛法把阿玛和叔叔们留下做了什么,见着额娘,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向额娘转述了一遍。

  “具体拿多少孝敬银子,阿玛要和叔叔们商量吗?”弘昱问道,叔叔们此时恐怕拿不出多少银两来。

  直亲王点头又摇头:“肯定会互相通气,但最终出多少孝敬银子,还是各家自己说了算。”

  他是长子,按理是应该出最多的一份。

  问题是这跟办差事还不一样,办差是自己出力,累也好,担责任也罢,皆在他自己身上,出银子就不一样了,他之前把产业和银子都交代的太干净了,如今手上除了福晋给的零花,便没有别的了,没有孝敬阿玛还伸手管福晋要银子的道理吧。

  淑娴却是眼睛一亮,正愁没有理由送银子呢,不管是孝敬银子,还是买平安的银子,她就不信康熙会白拿儿子的银子。

  “必是朝中急缺银两,皇上才会向小辈开口,难为他老人家了。”淑娴感慨着,甭管能不能被康熙的人听去,但做戏就要做全套,“既然皇上缺银子使,那我们做小辈的定当尽心竭力。”

  直亲王舔了舔嘴唇:“怎么个尽心竭力法?”日子不过了?

  淑娴算了算手里的银钱,年底为了置办庄子她也动了不少,不过最大的那份备用金是没有动的,那是她准备远渡重洋的活命钱,在太子被废之前,她一直有为王爷被圈禁做打算,如果真如历史上一样,她们还能带着金子和人手离开大清,船和路线她都准备好了,只是武器不敢置办,到时候能再走的恐怕也只有斧子、菜刀和匕首这一类的家伙什儿了。

  现在太子已经被废了,直亲王没有被牵连进去,至于在将来会不会被牵扯,她不知道,所以这份备用金拿也只能拿一半出来,剩下的慢慢往回补就是了,等弟妹们的铺子都开了,补银子的速度就比以前快多了。

  “皇上是王爷的阿玛,既然皇上最初说的是五万两,哪怕是玩笑话,咱们也照五万两来给。”

  年年五万两,如果哪天直亲王府真碍了康熙的眼,康熙想想未来每年的五万两,至少在处置直亲王府的时候心里也会多掂量掂量。

  “不过今年情况特殊,皇上没有难处不会开口,既然皇上遇到了难处,那今年咱们就不孝敬银子了,孝敬金子吧,还是五万两。”

  孝敬的是自家阿玛,直亲王当然不能说不同意,他一边震惊于福晋的大方,一边又真的难以置信,不太确定的问道:“是把五万两银子换成金子孝敬皇阿玛,还是——”

  “是直接孝敬皇上五万两金子。”淑娴接过王爷的话。

  直亲王算是明白福晋‘尽心竭力’的份量了,白银和黄金的兑换比例通常是十比一,十两白银换一两黄金,但黄金贵重,需要拿白银兑换黄金的时候往往需要拿出更多的白银来。

  五万两黄金,兑换成白银是至少五十万两。

  这是真孝顺。

  孝顺到直亲王都觉得自己是个不孝子了。

  皇阿玛在大殿里开口要五万两白银的时候,他还在心中腹诽皇阿玛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在皇阿玛说不强求之前,他都没打算给皇阿玛这么多孝敬银子。

  结果到了福晋这里,第一想到的是皇阿玛有难处,紧跟着就在皇阿玛的基础上翻十倍往外拿孝敬银子。

  他没有福晋有钱,但他自问就算他有五万两金子,恐怕也不会像福晋这样拿来孝敬皇阿玛。

  弘昱在一旁突然道:“我差不多能凑个三万两,既然皇玛法急用,那便也一并拿给皇玛法吧。”

  上道,淑娴冲着弘昱笑着点了点头,不愧是她养大的。

  直亲王:“……”他真的要反思自己了,是不是不孝?

  至少跟福晋和儿子比起来,他对皇阿玛的孝心好像是差了几分成色。

  不过跟弟弟们比,又好像……差不多。

  “我这边还能再往里加一万两。”

  他还有一万两的零花,全交给皇阿玛吧。

  淑娴忍俊不禁。

  弘昱则是瞪大了眼睛,他尚且能凑三万两,阿玛居然只能拿得出一万两来,再想想需要借银子的十四叔,啧啧啧,趁着还没入朝,他还是多攒点银子好。

  在下马车之前,一家三口给康熙凑了五万两黄金外加四万两白银,合计五十四万两。

  面对不约而同到他府上的弟弟们,直亲王带了几分骄傲和些许的不好意思,据实以告:他真的穷到只能挤出俸禄来,但福晋和儿子孝顺,尽心竭力孝敬皇阿玛。

  “孝心不在于银子的多寡,尽心即可。”直亲王安慰道,“再者,我是当大哥的,原就应该出最大的力,各家有各家的情况,不必非得要出一样的孝敬。”

  三爷本来是想着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大家都出一样的银子,皇阿玛要责难也是先责难大哥,谁让那是当老大的。

  这下好了,皇阿玛最开始也只是说了个五万两,大哥出手就是五十四万,偏偏他还一出宫就跑来了直亲王府,想装不知道都难。

  五十四万两的数字一出,四爷就知道比不得,也不想比,为了不惹到皇阿玛,他只能往四个字上使劲儿——尽心竭力。

  五爷嘴角抽动,但到底没说什么,这种事情就怕有带头的,有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便都不好再敷衍,他认命了。

  七爷起身告退,准备回去筹孝敬银子。

  八爷惊疑不定,五十多万两银子,是他万万出不起的,可即便他能出得起,即便他想讨皇阿玛欢心,也未必舍得全拿出来孝敬皇阿玛,能孝敬五十多万两银子,家里也必然不止五十多万,看来大哥的家底比他原以为的还要厚实。

  五十多万两银子献上去,后续每年还有五万两,只为孝心吗?

  他不信。

  他不信大哥没有更大的图谋。

  能舍出五十多万两银子,能为此得罪一众兄弟,那必然是想谋得更多。

  “大哥阔气,我等比不得。”八爷叹服。

  他此时的心思和在太和殿时又不一样,五十多万两银子一出,无人再能再与大哥争锋,他即便费尽心力,筹措个几万两孝敬上去,在皇阿玛那里也远比不过大哥。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筹银子以讨皇阿玛欢心,在皇阿玛和兄弟们这两者之间,总得占一头吧。

  给皇阿玛的孝敬银子差不多就行,他有九弟,有十弟,三人抱团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很难被忽视,只要他们三人都不预备多出银两,出不起太多孝敬银子或是舍不得出太多孝敬银子的兄弟,自会跟他商量,与他通气,在孝敬银子这件事情上与他共进退。

  试问除了大哥,眼下哪个兄弟不是已经被掏空了,他们不能借户部的银子去孝敬皇阿玛吧,倘若变卖产业去孝敬皇阿玛,那就更可笑了,到时候皇家丢脸,收到孝敬银子的皇阿玛恐怕也会恼羞成怒。

  若是心无野望,哪个人愿意借债孝敬皇阿玛,即便皇阿玛生气,难道还能因为儿子给的孝敬银子不够多而降爵不成。

  想着众人在太和殿时的反应,八爷心中愈发有谱,坦率中又带了几分自嘲的语气:“家中存银尽数都投进了福晋的生意里,如今实在是有心无力,莫说是和大哥一样出五十多万两了,五万两乃至于一万两,弟弟都拿不出来,孝敬皇阿玛,只能求一个尽心竭力。”

  直亲王之前心里想的和八弟此时说的一样,他之前也只求一个尽心竭力,尽他的心,竭他的力,把他几乎全部的零花都孝敬给皇阿玛,现在则是从他一个人的尽心竭力变成了一家三口人的尽心竭力。

  “尽心竭力便好。”直亲王宽慰道。

  别看皇阿玛今日还念叨自己年纪大了,可皇阿玛什么不知道,什么不清楚,是否尽心竭力,皇阿玛能分辨得出来,不会单纯以银子的多寡来判定孝心的大小。

  八爷笑笑,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今日兄弟们不约而同聚在了直亲王府,来日去的便是他府上。

  待到人都散去,直亲王这才去往正院,询问福晋:“五万两黄金拿出来吃力否?”

  福晋虽然善经营,但也是个实心眼的好人。

  除了小孩,应该很少会有人以好坏来评判一个人,他也不例外,甚至在他很小的时候,都没有以好坏来评判人,福晋是第一个让他在脑海中对‘好人’这两个字有了具体的形状。

  福晋从不以好人自诩,甚至有时候还戏称自己是奸商,但在他见过的形形色色的许多人里,唯有福晋,眼睛能看到每一个人,有时甚至会让他想到圣人,如圣人一样的品格。

  圣人爱世人,福晋身上便有这样的影子,如果说福晋对儿女们的照顾,对府中妾室的爱护,是出于责任,那对庄子里的农户,对作坊里的工匠,对铺子里的掌柜账房和伙计,对河道上赤贫的民夫,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才会百般照顾呢。

  对落难的废太子妃施以援手,为住在河道边上受了水灾的灾民提供活计,将受伤而落下残疾的民夫收作工匠,安置人家的家小……

  福晋总是太过赤诚和热烈,让他自愧不如,忝居亲王之位,享受百姓奉养,却远不如福晋胸怀宽广。

  这样的实心眼,他还真有些担心福晋把能拿出来的金银全都孝敬给了皇阿玛,以至于自己周转困难。

  他没有让屋里的宫人出去,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是为了让皇阿玛也能知道福晋拿出这么多金银的艰难,知道福晋的孝心。

  淑娴点头又摇头,配合道:“没什么,总归是能凑出来的。”

  夫妻这么多年,她们早就默认康熙的密探是无孔不入的,只要不是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压低声音的交谈,其它都当康熙是可以知道的,比如此时此刻。

  王爷问这话应该就是想让她卖惨。

  她自然不能说自己只是拿出了跑路备用金的一半,事实上,这些金子的存放还是比较隐秘的,因为是准备拿来跑路的,为了隐蔽,她甚至为此开了好几家银楼,即便是康熙,也不会知道她手中到底有多少金子,既然如此,那就不妨让康熙和王爷都以为五万两金子便是她手中的所有了。

  淑娴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对王爷倒是没必要隐瞒,但是同样,预备用来跑路的备用金也没有必要让王爷知道。

  “您也知道,江南那边工坊和铺子多,留下用来周转的金银也多,抽调到京城需要时间,我刚刚已经写信了,也在信上写了十万火急,让他们尽快送来,但那笔金子送到京城恐怕要月底了,不知道会不会误了皇上的事,要不咱们分两笔孝敬,先把京城能凑到的给皇上送去,剩下的等凑齐了再给。”

  听听,听听,莫说儿媳了,亲闺女做到这种程度也算很不错的了吧,她把做生意用来周转的金子都拿出来供皇上急用了。

  毕竟康熙还得在位十多年呢,而且跟前中期相比,在位后期的康熙猜忌心更重,杀心也更重,难得有个能用金银上供的口子,自然是要全方位的表表孝心和忠心了。

  直亲王欲言又止,皇阿玛真的有急用吗,他怎么不知,比起急用,他更觉得皇阿玛像是在故意折腾儿子们。

  若皇阿玛知道了福晋的这一片赤诚,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如此折腾人。

  他代入皇阿玛想了想,答案是不会,因为金子是真的。

  只可怜了福晋,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才攒下来的金银。

  “福晋现在能拿出多少来?”

  他的一万两是现成的。

  弘昱的三万两应该也是现成的。

  加上福晋能拿出来的,即刻就送进宫去,趁热打铁,为福晋和儿子向皇阿玛表功。

  “金子只有两万两,如果加上银子和银票的话,银子能有个三万,银票两万。”

  比起轻薄薄的银票,她更喜欢真金白银带来的安全感,所以银票委实不多,面值低的也不可能拿给康熙。

  “那便都拿出来,我现在就进宫。”

  趁福晋整理金银的功夫,直亲王去了趟前头儿子的院子,直接把儿子装金银的箱子都给原模原样地搬上了马车。

  马车进入宫门是要检查的,守在午门的侍卫皆是八旗子弟,什么没见过,皇上的脸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但如此多的金银摆在面前还是头一次,在火光的照耀下,金子和银子交相辉映,耀眼得动人心魄。

  消息被火速送到乾清宫,因为是大年初一,康熙独自宿在西暖阁里,未曾去后宫,也没有招人侍寝,晚膳刚刚摆上桌,还没来得及动筷子。

  得知长子携带大量金银进宫的消息后,康熙的第一反应是让人撤下桌上的两盘肉菜,只留下在宗亲宴上一模一样的萝卜白菜,酒也从御酒换成老十年礼里的马奶酒。

  之后便派人吩咐赵昌,他要知道诸皇子尤其是皇长子今日离开乾清宫后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直亲王见了皇上,禀明来意:“福晋担心皇阿玛有急用,所以先把能凑到的金银都送来了,后面的需要从外地抽调,要过段时间才能给皇阿玛送来,这里是两万两金子、五万两白银、四万两银票。”

  “儿子不孝,只拿得出一万两来孝敬皇阿玛,不如福晋和弘昱,弘昱拿了三万两孝敬您,剩下皆是福晋的。”

  康熙:“……”

  要说长子没野心,偏偏送来了如此多的金银,而且听这意思是把能凑到的都送过来了。

  要说有野心,却把功劳都归在了张氏和弘昱身上。

  康熙的心情复杂,如果与野心无关,那送这般多的金银过来是因为……孝顺?因为担心他有急用?

  “堂堂亲王,竟只拿得出来一万两,也不怕儿子笑话。”康熙挖苦道。

  把产业俸禄皆交给福晋,说好听了是将俗物脱手,专心朝政,说难听了那就是惧妻,一个大男人手心向上管福晋要钱像话吗,也就张氏还算是识大体,而且对保清予取予给,说不要孩子就不要孩子,银钱就更不会吝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