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山县，榆树大队。
清晨的寒意已经浸骨，院子里树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顾明泽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衣，袖口随意挽着，正帮着顾大哥顾明海把晒好的干辣椒收进竹篮里。
指尖触到辣椒梗上的凉意时，他忍不住往手上哈了口热气。
林晚青则在厨房里，帮着大嫂李翠芬收拾碗筷。
搪瓷盆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鸡鸣，满是烟火气。
这趟回老家，他们在老家待了十来天的时间。
眼看厂里还有一堆技术图纸等着顾明泽回去审核，林晚青生意上的事情也需要处理。
夫妻俩便开始惦记着回京市的事情。
这天吃过早饭，顾明泽趁着顾父坐在炕沿上抽旱烟的功夫，拉着林晚青凑了过去。
顾母正坐在一旁纳鞋底，银针在头发上蹭了蹭，低头专注地穿梭着棉线。
“爹，娘。”
顾明泽声音放得温和，目光扫过父母头上的白发，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我们打算今天下午就回京了，厂里还有活儿，晚青的生意也得回去看看，孩子们也该惦记了。”
林晚青跟着点头，顺手拿起炕桌上的茶壶，给顾父顾母各倒了一杯热水，笑着补充道：“这十来天也麻烦大哥大嫂了，我们回去之后，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
顾父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锅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夫妻俩，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又藏着些许不舍：“明泽，晚青，你们俩回去吧，我跟你娘，就先在老家待一段时间。”
这话一出，顾明泽和林晚青都愣了一下。
林晚青手里的茶壶顿了顿，热水差点洒出来。
顾明泽皱了皱眉，连忙问道：“爹，怎么突然想在老家待着了？”
“京里的房子宽敞，孩子们也能陪着你们，刘英做饭也合你们口味，在老家这边多少有些不方便啊。”
顾母放下手里的鞋底，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林晚青的手，语气缓缓地道：“不是京里不好，是我们年纪大了，越来越念旧了。”
“这些年跟着你们在京市，吃穿不愁，孩子们也孝顺，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老家的院子，这村里的父老乡亲，才是我们熟悉的样子。”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自家的老房子，墙壁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的斑驳痕迹，眼里满是眷恋。
“我们俩这身子骨还算硬朗，在老家待上一阵子，跟老乡们聊聊天，也自在。”
“这次好不容易回来，就想多待些日子，落叶归根，落叶归根啊。”
顾明泽心里一沉，他何尝不懂父母的心思。
父母跟着他在京市住了这么多年，从一开始的拘谨生疏，到后来慢慢习惯，他本以为他们已经彻底习惯了在京市的生活。
第588章 顾父顾母的决定
可实际上，他们骨子里还是念着老家的水土。
年纪越大，这种归乡的念头就越重。
就像老树根扎在土里，就算枝叶伸得再远，也终究惦记着扎根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劝，可看着父母坚定的眼神，知道他们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多说也没用。
见状，顾明泽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里满是无奈，又带着几分理解。
“爹，娘，你们要是在老家待着，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
“要是哪里不舒服，可得赶紧跟大哥说，或者给我们打电话。”
顾明泽语气软了下来，眼神里满是牵挂。
“要是想回京了，随时跟我说，我开车来接你们。”
林晚青也跟着点头，眼眶微微发热：“是啊爹，娘，要是缺什么就打电话跟我们说，我们在京市给你们寄。”
这时，顾明海和李翠芬正好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屋里的谈话
顾明海连忙开口：“五弟，五弟妹，你们就放心回京市吧，爹娘这边有我们照顾呢。”
李翠芬也跟着附和：“是啊，五弟妹，爹娘的饮食起居我都会照应好，你们不用惦记，安心回去忙你们的事就行。”
顾明海是家里的老大，性子憨厚老实，为人实在，对父母也十分孝顺。
李翠芬虽然话不多，但做事麻利，对公婆也很敬重，从来没跟老两口红过脸。
有他们照顾父母，顾明泽和林晚青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顾明泽看着大哥大嫂诚恳的眼神，点了点头，心里的顾虑少了些。
“那就麻烦大哥大嫂了，爹娘年纪大了，多劳你们费心了。”
“要是有什么难处，随时跟我们说，这也是我爹娘，你们不用客气。”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顾明海笑着摆了摆手。
“这些年，都是你们在照顾爹娘，我们做大哥大嫂的，在家照顾好爹娘，也是应该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原本打算一起回京的四个人，最后只剩下顾明泽和林晚青两个人。
接下来的一上午，家里就忙了起来。
顾母和李翠芬忙着给夫妻俩收拾老家的特产。
顾父则去村里的相熟的人家转了转，跟相熟人家买了些农家产的干货。
顾大嫂还给摘了一大筐家里种的青菜。
已经十一月份，地里的青菜种类已经不多了，顾大嫂还是挑选着品相好的给准备了不少。
林晚青看着院子里堆着的一堆东西，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竹筐里装着晒干的干辣椒、花椒、绿豆、红豆，还有顾大嫂亲手做的红薯干、花生糖，用报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生怕受潮。
墙角放着好几坛腌菜，有腌萝卜、腌白菜、腌黄瓜。
这些都是顾四嫂赵静提前做好的，用陶土坛子装着，封得严严实实。
赵静还说这些都是他们夫妻俩爱吃的，回京了就能拿出来吃，比京市买的地道。
就连三房那边，顾三哥顾明波都送来了一些家里种的花生、黄豆之类的。
这些东西不算太值钱，但多少都是个心意。
顾明泽把这些东西一一往车上搬，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就连后座也放了几个布包，里面装着红薯干和花生糖。
林晚青怕压坏了，特意用衣服裹了好几层。
中午，李翠芬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还特意炖了一只老母鸡。
大家围坐在桌子旁，气氛热热闹闹的，却又带着几分离别的伤感。
顾母不停给顾明泽和林晚青夹菜，嘴里不停念叨着：“多吃点，路上就吃不上家里的饭了。”
“回京市了也要照顾好自己，别总忙着工作，累坏了身子。”
顾明泽和林晚青一边应着，一边往父母碗里夹菜，心里也有一些不舍。
因为顾明泽要开车，就没有喝酒，倒是顾大哥陪着顾父喝了两杯。
顾大哥说着家里的事，叮嘱顾明泽回京后好好工作，照顾好家人，有时间就带着孩子们回来看看。
吃过午饭，休息了半个多小时，顾明泽和林晚青就准备出发了。
顾父顾母送到院子门口，看着夫妻俩把东西都搬上车，眼里的不舍越发浓烈。
顾明泽打开车门，回头看向父母，眼眶有些发红。
“爹，娘，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身体！”
紧接着，他又对顾大哥顾大嫂说道：“大哥大嫂，爹娘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走吧走吧，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顾父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
顾母则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敢再看他们，怕忍不住掉眼泪。
林晚青也跟着挥了挥手，强忍着眼泪，笑着说：“爹，娘，大哥，大嫂，我们走了，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
说完，便快速上了车。
顾明泽发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出巷子。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父母和大哥大嫂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线里，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别难过了，爹娘在老家住着，有大哥大嫂照顾，不会有事的，过段时间我们再回来看看就是了。”
林晚青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顾明泽点了点头，握紧方向盘，脚下轻轻踩下油门，车子沿着乡间的土路往前开。
路上的车不多，偶尔能看到几辆自行车驶过。
路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只剩下枝干，在寒风中摇曳。来的时候，
顾父顾母也在车上，四人一路说说笑笑，看着沿途的风景，觉得三个小时的路程很快就过去了。
可回去的时候，心里装着对父母的牵挂，只觉得路程格外漫长。
路上，两人偶尔聊聊天。
聊着聊着，三个小时的路程就过去了，车子渐渐驶入京市的城区。
路边的建筑越来越密集，自行车和行人也多了起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有国营商店，也有私人开的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