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锦儿微笑,双手端在身前,“不了,我铺子里还有生意,比不得你跟曲曲这般空闲自在,你们这样真好,娇娇气气惹人喜欢。”
他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元宝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嗯,家里的事情由师公操心,药铺里的事情由姐姐操心,所以我才这般悠闲。”
“这样多好啊,”杜锦儿道:“等你日后挑选妻家,也要挑个能悠闲度日的。”
他想了想,“最好不要高嫁,虽说你跟岁荌情同姐弟,但毕竟……”
杜锦儿一脸关心,微微叹息,像是对自家人交心的呢喃轻语,“毕竟不是血亲,如果高嫁,将来你受了委屈,岁荌怕是无能为力,想管也管不了。”
别说不是血亲的姐姐,就是亲姐姐,在有了自己的小家后,都很少会为了弟弟出头,何况元宝不是岁荌的亲弟弟,不过是她路边捡来的,养这么多年已经尽了情分。
元宝看着杜锦儿,垂在袖筒里的手指微微攥紧,神色认真,“什么叫不是血亲”
见他追问,杜锦儿笑着道:“我只是这么一说,你可不能往心里去。岁荌待你这么好,是不是血亲又如何呢”
杜锦儿朝屏风那边看了眼,收回目光,“那我便回去了,晚上你姐姐来我家里吃饭,你要是来的话,我便让人多添副碗筷。”
杜锦儿朝元宝微微颔首,微笑着转身离开。
元宝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沈曲过来喊他,才后知后觉回神。
沈曲拉着元宝的手,微微皱起眉头,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元宝,你手怎么这么凉啊”
他一脸享受,“好凉好舒服~”
元宝笑得无奈,掌心贴着沈曲滑嫩的脸揉了两把,想了想,轻声说,“曲曲,我问你一件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沈曲毫不犹豫,睁着小鹿眼,一脸真诚,“好,你问,我肯定谁都不说!”
他举手,“我发誓!”
元宝把沈曲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
他已经很多年没听旁人说过他跟岁荌不是亲生姐弟了,他连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情。
直到杜锦儿反复提醒,元宝才恍惚想起来,他是被人丢弃的,是岁荌捡了他养到现在。
他好不容易有的家,有的姐姐……
他想一直拥有。
元宝眼睫垂下,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皱眉轻声问,“什么关系才能长久在一起呢”
沈曲经常看话本,想法很多。
沈曲想了一想,眼睛一亮,说道:“我知道了。”
元宝抬眼看他,目露期待,“嗯”
沈曲眉眼弯弯,聪明的小手举起来,竖起一根食指,点了下元宝的鼻尖,“妻夫啊!”
元宝眼睛瞬间睁圆,“啊”
这个答案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沈曲振振有词,“母父跟孩子之间,姐妹跟兄弟之间,邻里之间,都没有一个经常说‘我们永远在一起’这种话,只有妻夫有。”
沈曲说,“你看,母父可能会分家过,姐妹兄弟会娶夫嫁妻,邻里可能搬家,但只有妻夫,只要感情好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天下还有什么感情比这个更长久。”
好像是哦!
只有妻夫不会分家过,会一直在一起。
元宝感觉自己被说服了!
不不不,他本来不是这个意思。
元宝身体战术性后仰,眼睛睁圆,抽了口凉气,脑袋摇了又摇。
沈曲拉着元宝的两只手,嘿嘿笑着忽然凑近,几乎快鼻尖贴着鼻尖了,悠悠问他,“小元宝呐,你是想跟谁生同衾死同穴啊”
元宝,“……!”
元宝一张好看的脸,在沈曲审问的目光下,慢慢,慢慢红了个彻底。
不知是羞还是惊。
同、同衾!
他不是,他没有,他怎么可能有“睡姐姐”这么大胆又背德的想法呢!!!
第47章
沈曲赖在长春堂, 分了两块荔枝凉糕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岁荌在伤者来了后便去屏风后面救人,荔枝凉糕是她间隙抽空出来时,让元宝跟沈曲先吃不用等她。
元宝这几年, 随着岁荌条件变好,各种吃的都尝过。岁荌有时候去外地出诊, 回来时还会给他带些新奇的吃食,别说荔枝凉糕了,就是做成桃花一般的桃花酥元宝都吃腻过。
小时候那个蹲在人家鸡蛋摊子前,拿着一颗熟鸡蛋掰成两瓣的姐弟两人, 如今在吃穿住行上,早已远远超过旁人。
元宝捏着手里的荔枝凉糕, 酥酥白白的颜色, 手感软弹, 味道清甜入口即化,可他却没什么食欲。
沈曲虽然回家了,但他那些大胆的话还留在元宝脑子里打旋。
什么“鸡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想吃就得先下手,不然连鸡毛都没了”。
元宝小口咬着凉糕, 耸起肩膀,蔫巴起来。
他双臂架在桌面上,整个人快趴在桌子上了。
他对姐姐,不是那样的想法……
“元宝。”岁荌从屏风后面出来, 见他趴在桌边发楞,喊了他一声。
元宝吓得一哆嗦,手里凉糕抖落掉在桌面上,弹着滚了两下。
元宝下意识去捡, 没捡到。
岁荌往前两步,伸手将差点滚下桌子的凉糕接住, 吹了吹,整个塞嘴里,含糊说,“给我倒杯白菊茶。”
她坐在桌边,拉过食盒,吃里面的凉糕,“饿死了。”
“……”元宝眼睁睁看着他咬了一小角的凉糕被岁荌囫囵吃掉,她可能甚至都没注意到那块凉糕被他咬过了。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元宝“哦哦”两声,走到柜台后面倒白菊茶。
妻夫关系最长久。
元宝想着这句话,微微走神,茶水差点溢出杯口倒在他手上。
“眼睛有些毛。”岁荌咽下嘴里东西,接过元宝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水。
白菊花泡茶不仅味道清甜,而且有清肝明目的功效,用眼过度时可以喝一杯。
元宝站在岁荌身边,看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水痕润湿她原本发干的唇瓣,显得有些粉。
粉……粉!!
他在看什么!
元宝意识到自己走神时目光放在哪里后,抽了口凉气,立马别开视线,眼睫疯狂煽动,像极了振翅欲飞的黑蝴蝶。
都怪曲曲,往那方面误导他!
“姐姐晚上在家里吃饭吗”元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坐在岁荌身旁问她。
岁荌摇头,刚才一口气吃了三五块糕点,总算觉得空空如也的胃里有了点东西垫吧着,“我晚上去趟杜家衣铺,跟杜掌柜有生意商量。”
她原本想扯着身上的衣料给元宝看,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袖筒边缘跟腰带上都蹭了些伤者身上的血迹。
血要赶紧洗,不然等干了再洗会很费劲。
岁荌咋舌,“那我换身衣服再去吧。”
她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元宝抿唇,低头抠手指,轻声说,“我也想去。”
“你去干嘛,生意场上的事情你又不爱听,去帮我挡酒”岁荌站起来,手搭在元宝脑袋上,揉了揉,“听话,在家好好吃饭。”
这种生意场,她要是带元宝过去,会给人一种她带元宝出去社交联姻的错觉。旁人会觉得她用元宝做为生意工具,拉拢跟别人的关系。
对他影响不好。
岁荌抬脚朝对面永安堂走,回去换衣服。两人至今还住在永安堂,没往长春堂搬。
岁荌走后,元宝颓然地趴在桌面上,下巴搭在小臂上,扭头看岁荌的背影。
如果他屁股后面有条尾巴,这会儿肯定呜咽着委屈到耷拉在地上。
姐姐不带他去吃饭……
是觉得带他过去碍事吗
元宝又没接触过生意场,自然不知道酒桌上还有这层深意,加上杜锦儿临走前问他去不去,元宝还当做就是寻常吃饭,他过去最多是添一副碗筷的事情,哪里清楚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元宝额头抵在手背上,自己在心里哼哼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提起荔枝篮子抬脚朝对面永安堂走。
“曲曲送来的啊”刘长春捏了颗荔枝,剥开尝了一口,单薄的眼皮掀开,眼睛亮起来,“甜!”
她这才又挑了一个,剥了走过去喂到何叶嘴边。
何叶在给小孩看诊,刘长春多捏了两颗荔枝,塞小孩手里,“尝尝。”
刘长春跟何叶两口子,如今都是四十岁的人了,不过因烦心事不多,人显得很年轻,八年的岁月仿佛没在两人身上留下多少年龄的痕迹。
刘长春溜达着走回来,站在桌边吃荔枝,挤眉弄眼问元宝,“大宝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元宝低头剥荔枝呢,闻言疑惑抬头,“啊”
他一顿,微微摇头,“没啊。”
刘长春纳闷,“不可能呀,她都给杜家那小子带了匹上好的布料做衣服,没给你带点好东西”
刘长春白胖的脸嘟囔着,“不像话不像话,还没娶夫呢,就开始偏心啦”
她亲眼看着长春堂的伙计从岁荌的马车上搬了匹布,送去了杜家衣铺。
元宝笑,“姐姐那布料可能是买来给杜掌柜看的,是别处的新料子,不是买来送给锦儿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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