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不好意思直接去永安堂,于是她迂回的先去了趟沈家。
借口是给沈曲送话本。
沈家庭院里,朝颜打完招呼便被请了进来。
沈曲,“……您怎么还亲自跑了一趟。”
朝颜笑,单手背在身后,端的是副好模样,惹得沈家侍从偷偷盯着她看。
她人模人样地说着狗言狗语,“正好顺路接你去找元宝。”
沈曲翻白眼,“……”
他就知道!
沈曲叉腰,小鹿眼睛瞪着朝颜,“你怎么光长年龄不长出息呢。”
每次找元宝都必然要先拉上他。
沈曲哼哼,“你来这一趟,得给我添多大麻烦。”
朝颜前脚进沈府的门,估计后脚外头就有人传闲话,说朝颜倾心于他,所以回来后出门第一件事情就是来他沈家。
沈曲原先懒得理会这些,全靠他母亲每天在他耳边念叨,说朝颜来了让他快些把握机会,能不能攀高枝就在此一举了。
“我之前来都没事……”朝颜楞了一瞬,端着的手放下,也没想到这层,“那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之前没事是因为她们年龄都小,现在多少有点不一样了。
沈曲摆手,“算啦,看在话本的份上原谅你了。”
他让侍从把话本抱进屋里,坦坦荡荡上了朝颜的马车,朝永安堂走。
沈曲毫无形象地瘫在马车里,手拍着小肚皮说,“我将来要是嫁不出去,你就等着给我养老送终叭!”
朝颜,“……”
朝颜伸手推他,“你好歹有点坐像。”
她看沈曲四仰八叉,小声嘀咕,“你要是嫁不出去,估计跟我也没多大关系。”
见沈曲瞪她,朝颜笑着举手妥协,“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沈曲来了精神,鲤鱼打挺般端坐起来,眼睛放光,坐等发粮,“吃哒!”
“你怎么就惦记着吃呢,”朝颜摇头,撩起帘子朝外看,明显有些心急,“别的,等见了元宝再拿给你看。”
沈曲又躺了回去,“哦。”
他看着朝家马车车顶,上面的装饰低调却又处处透着讲究,是他沈家远远达不到的奢华。这中间的差距,也就是铜板跟黄金的差距吧。
沈曲鼓了鼓脸颊。
他娘是怎么敢想的,让他去攀朝家。
马车停在永安堂门口,沈曲先从车上下来,脚步轻快地朝长春堂跑,“元宝~”
朝颜跟在后面,仰头看见“长春堂”的匾额,莫名有点怵。
可能小时候被岁荌扎过针,加上老太太总是念叨着说岁荌是恩人,让她尊敬礼待,导致两人年龄也就只差六岁,但这些年朝颜就是很怕岁荌。
朝颜鼓起勇气往里走。
听见外头沈曲跟朝颜的声音,元宝眼睛一亮,小脸瞬间巴巴地看着岁荌。
岁荌哼哼。
怪不得今天不对劲,原来是勾小狗魂的人来了。
第58章
岁荌将手中的账本合上, 双手背在身后,先元宝一步抬脚朝外走。
她撩起眼皮往外看,沈曲跟只傻狍子一样一头冲进来, 和小时候比没什么变化,而跟在他身后的朝颜最近几年是一年一个样。
从小时候的朝小胖摇身一变成了气质矜贵的少女。
只是, 别说朝颜女大十八变变漂亮了,她就是变异成孔雀,岁荌都不是很想让元宝跟她有同窗情意之外的感情。
朝家的根基到底不在这个小县城,而是在京中。
那样的家世跟她们悬殊太大, 不适合元宝。
她养的元宝就应该快快乐乐撒欢乱跑,而不是被拴在高墙后院里天天看人脸色度日。
她努力赚钱拼命学医, 为的不就是她跟元宝能活的轻松自由吗。
岁荌脸上挂着笑, 明知故问, “什么时候回来的”
朝颜老老实实站在她面前,明明元宝就跟在岁荌身后出来,她却连个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昨天, 大概待上三五天左右就要回去。”
她甚至会抢答问题了。
岁荌甚是满意,于是,“难得回来一趟,我给你把把脉看看身子。”
她将拿着的账本随意撂在柜台上, 挽起袖筒对朝颜招手,“来。”
朝颜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苦相,求救般的朝沈曲看过去。
救命——
然而沈曲已经拉起元宝的手,一脸欢欢喜喜, 丝毫没看见朝颜的眼神。
朝颜只得耷拉着脑袋朝岁荌走过去。
她本来是来找元宝的,现在只能跟岁荌面对面说话, 还不敢有半分松懈跟敷衍。
被她喊来当挡箭牌和救兵的沈曲,这会儿正捏着元宝端出来的果酥一口一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眼睛弯弯,完全想不起来同行的还有她这么个人。
沈曲满脸开心,“好吃!”
朝颜,“……”
元宝笑,掏出锦帕,特意用左手给沈曲擦拭嘴角的碎屑,“早上伙计新买的。”
“我吃完再擦……”沈曲话音还没落下,眼睛就瞥见了元宝的手腕。
元宝胳膊抬起来,袖筒顺势下滑,露出骨感纤细的白皙手腕,以及腕子上那个明晃晃的羊脂玉镯。
元宝做作地捏着帕子擦了擦鼻尖,微微偏身,确保沈曲能发现自己左手上有什么不同。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沈曲,明晃晃的暗示,就差直说了。
沈曲眨巴眼睛,盯着镯子看,拉长音调,“呦~”
元宝这才矜持地放下手臂,袖筒滑落,将镯子盖住。他眼睛亮晶晶的,等着沈曲问他。
“好漂亮啊!”沈曲手在衣服上擦的干干净净,才捧起元宝的手腕,一脸了然,猜都不用猜,“岁荌姐姐送的。”
元宝笑起来,眉眼弯弯,软声说,“羊脂玉的。”
沈曲哼哼,“大家都是当弟弟的,怎么我家二姐姐就想不起来送我一个呢”
沈枫人在店中坐,骂从街边来。
甚是无辜。
沈曲问,“哪家首饰铺子有,我想跟你买一样的。”
那怕是买不到玉质跟纹理相同的羊脂玉镯了。
“只有一个啊,”沈曲对着镯子摸来摸去,更羡慕了,感叹道:“岁荌姐姐好疼你啊。”
元宝屈指剐了下沈曲的鼻梁,眉眼间是隐藏的情意,余光瞥向岁荌,轻声说,“姐姐一直疼我啊。”
“不不不,不一样的,”沈曲摇头,一本正经,“不是送镯子的事情,而是这份疼爱是独一无二的。”
元宝朝他看过来。
“就跟这镯子一样,是独一份的偏爱跟特殊对待,”沈曲捏了个果酥塞嘴里,眼里是满足的笑,“就像我有两个姐姐,她们也很疼爱我,但却不会送这样的玉镯给我。”
元宝微微一愣,心中一片柔软,但他眨巴眼睛,看着沈曲满嘴果酥,试探着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跟玉镯比起来,果酥对你更有诱惑力”
“嘿嘿,也有可能,”沈曲笑,“懂我者,元宝也。”
沈曲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感觉岁荌对元宝的偏爱跟沈铃沈枫对他的疼爱不同。
两人在边上吃吃喝喝,甚是快乐,旁边不远处的朝颜却胆战心惊地伸出手腕,生怕岁荌摸出点什么问题。
厉害的大夫总能在疾病露出迹象之前就发现并防患于未然,岁荌就属于这类大夫。
朝颜开始回想最近有没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地方,以及身体各方面情况如何。
“我就最近睡得挺晚起得挺早,”朝颜见岁荌皱眉,立马主动交代,“因为临近秋闱,心里多少有点紧张,觉就少了些。”
岁荌本来想的是朝小胖身体不错啊,真是愁人,听她这么说才抬头看她,“压力大啊,我给你开副助眠的汤药”
朝颜表情瞬间苦兮兮的,求饶般地看着岁荌,“岁荌姐。”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岁荌松开朝颜的手腕,笑了下,“逗你呢。”
科考堪比高考,甚至比高考更紧张,朝颜不过十四岁,能过了童试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何况面临的是竞争更大的乡试呢。
她这样的家世门第,一场小小的测试都有无数人盯着她的排名,更何况秋闱。
朝颜做为身份尊贵的嫡长女,她的名次不仅关乎她自己,还关乎着朝家的脸面跟朝家的未来。她身上也有她自己沉重的担子。
岁荌心想,既然担子这么重,就不要来招惹元宝跟曲曲了嘛。
这俩,一傻狗一傻狍子,哪一个都适应不了京城的尔虞我诈跟心机算计。
朝颜不知道岁荌想什么,见她收起腕枕,瞬间松了口气,话也多起来,“我听我娘说,有很多人少年天赋,童试轻轻松松考过,结果下半辈子却都在跟乡试较劲,到死也只得了个秀才。”
次次考,次次不中。
她这话让岁荌想到一个人,不是范进,而是她那个大姐岁季情。
岁荌这些年一直关注着岁季情一家,七年前两人新得了一个女儿,如今七岁,而她们的儿子岁宇宇也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
岁季情就是那个执着于科考的人,可惜考了多次,如今依旧只是个秀才。
可随着两人女儿年龄增长,岁氏对岁季情的忍耐显然快到了极限。
岁氏骂岁季情心比天高,明明没有当官的命还不愿意安于现实,导致现在家里过的这么拮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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