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轩突然摸了摸脖子，咦了一声：“下雨了！”
黑沉沉的云层中，豆大雨点开始掉落。
没有了摩天轮的座舱，仅凭四面漏风的木马根本无法抵挡。雨点很快噼里啪啦砸在玩家身上，带来透心彻骨的凉意。
青炼却看得清楚，从上面掉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雨水，而是千丝万缕黑气。
压低的不是云层，而是鬼怪们融合而成的巨型怪物。
它“身上”长着密密麻麻的鬼怪头颅，无数双眼球缓缓转动，垂涎地盯着玩家。
而黑气就从头颅的五窍流出来，变成漫天“雨滴”，落到玩家身上。
警惕性高的人相继察觉到雨水诡异之处，纷纷开始躲避。华歌一行最先反应过来，瑶瑶姐取出一个道具，抽开来变成四把雨伞，分别给队伍四人挡住雨水。
其余几个玩家，有的扯下衣服披在头顶，挡住裸露的皮肤部分；实在没有余力的，只能更紧紧抱住吊杆，将身体缩在小小的顶棚下。
再剩下一两个已经被摩天轮转晕的，几乎毫无察觉瘫在木马上，任凭身体被浇成了落汤鸡。
瑶瑶姐给队伍发完伞，下意识又抽出一把，想转身扔给青炼时，却动作一顿：
……如果是对方的话，需要这把伞吗？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当彻底转身送伞时，瑶瑶姐还是原地愣住——
青炼从木马上消失了。
更准确地说，青炼爬到了木马吊顶上面，成功躲开所有遮挡，甚至张开手臂站了起来。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
对于这些黑气，青炼自是求之不得。
可惜以它现在的浓度，还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只能留下一层浅浅的标记。
然而或许是她本体的特殊性，标记一落到身上、就如同水落进了沸腾的大海里，顷刻便消失不见。
青炼颇为恨铁不成钢：“你们还能不能行了？提升一下效率呗？”
鬼怪集合体：“……”
它们沉默地把雨下得更大了一点。
雨还没下多久，刚刚转完第四圈的摩天轮突然停住，风雨瞬间俱歇。
“叮，本轮项目体验结束~”
系着绳子的工作人员重新飘上来，朝众人微笑：“由于设备老旧，导致两位游客不幸遇难，我们对此表示非常悲伤。”
说到悲伤二字时，它脸上笑得更灿烂了：
“我们将进行短暂的检修，请游客稍作等待，下一轮即将开始~”
程子轩：“和另一个副本融合后，这个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好像更夸张了。”
远处的波浪卷循声转头，边咳血边问：“它、在你们副本里，也是系绳子飘来飘去的吗？”
“那倒没有，它当时是从铁架爬上来的。”
机器好不容易停下，众人刚想喘口气，却见工作人员话音刚落，就紧接着说：
“检修结束，下一轮体验现在开始~”
众人：……检修呢，你告诉我检修在哪儿？
所以就只是象征性说了一句？
没给众人准备时间，摩天轮已经抻着一口半死不活的气，以更快的速度轰隆隆运作起来。
“唉……”
旋转中隐约能听见，云层里再次响起那道疲倦的声音：
“没有游客，我只能检修这两个项目，想把它们修好。”
“可它们的问题，实在太棘手了。”
“什么问题？”
程子轩真的听进去了，下意识八卦道。
下一秒，那道声音就瞬移到他耳边，如同紧贴着耳根，轻轻问：
“你坐摩天轮时，见到过飘在空中的人皮风筝吗？”
第44章
人皮风筝？
程子轩瞬间噤声。
队友却似乎没有注意到这声音的忽远忽近, 在她们耳中，声音始终来自空中云层。
说完这几句后，背景声再度消失, 雨点又一次噼啪落下，比上一轮似乎更大了些。
程子轩摸了摸脖子上的鸡皮疙瘩，回头问队友：“老大, 你们听没听到它说的话？什么人皮风……”
后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的瞳孔缓缓收缩。
在他的身后,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长发垂臂的女人。
女人坐在木马后座，头发垂在脸前，含胸驼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程子轩却咽了咽口水，如果他没瞎的话, 对方分明是被雨水打得不停抖动——
身体只有薄薄一个平面，可不就是挨浇就会发抖么！
由于离得很近，他甚至能看到对方肌肤的纹理。
被雨水打湿后，青黑的血管就从皮里渗出来，密密麻麻，此起彼伏……就像皮肤还在自行呼吸一样。
视线下移，隐约能看见女人单薄的“脚踝”上, 系着一条细细的红色丝线。
丝线的来源, 则朝地面的方向蜿蜒而去。
……人皮风筝！
这个词出现在脑海的瞬间, 程子轩就默默抖了下手腕，两根透明冰锥出现在掌心。
“那个，你好？”
短兵相接前，他尝试着开口问候。
听到声音，“女人”竟然也有反应。
她的头慢慢抬起, 盖住脸的头发也开始向两侧散落，露出发丝下的容貌……
什么都没有。
女人的脸，是一张空白的皮。
程子轩：“老大！能听到我的声音吗，鬼怪在这儿！”
大吼出声的同时，程子轩迅速甩出冰锥，并随即握住吊杆身体腾空，离开“女人”的面前。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而相比之下，“女人”就显得呆滞许多。无论是被冰锥刺中，还是程子轩在面前后退，她都依旧坐在原地，没有丝毫移动的意思。
下一刹，程子轩眼前却变黑了。
物理意义上的变黑。
因为女人的皮，突然四面展开，猛地伸展扩大了数十倍——
随后这张皮，朝程子轩罩了下来！
程子轩万万没想到，已经近乎薄薄一片的女人，居然还是被折叠压缩的。
展开之后，对方才终于露出了“风筝”般的轮廓：薄如蝉翼，宽如墙皮，且速度快得惊人。
没来得及跳到另一座木马上，程子轩就已经被碰到。那张皮肤上似乎有着强效的粘黏剂，他被固定在原地，一股粘稠和阴冷感顿时笼罩全身。
完蛋。
腐蚀的剧痛出现，程子轩就知道自己栽了。
他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护住脸：“吞了我可以，能不能别毁容啊！”
“嘶——”
人皮突然发出尖锐的嘶嘶声，血管在皮里狂乱地舞动。
“这么好说话？”
程子轩好奇地张开手指，从指缝里看见人皮又重新开始发皱，怪异地扭曲起来。
它似乎内部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想要继续吞噬程子轩，一部分又想立即离开，整张皮反而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它从中间凸出一个方形。
方形越压越低，皮肤被抻得越来越薄。随着一把铁锤的形状彻底显现，人皮也终于维持不住，撕裂开来！
鬼怪外面，青炼拎着锤子，朝他打了个招呼：“感觉怎么样？”
“青姐！”
程子轩如获重生，感动地露出两排白牙：“很好，就是呼吸的时候好像有点漏气。”
“我看看，脖子确实有个洞，没事，一会儿捂严点……诶，我的锤子！！”
人皮自动蜷缩起来想跑，一部分却被黏在青炼的锤子上，青炼连忙拉紧锤子：“你跑归跑，别把我锤子卷走啊。”
她就这一个趁手的小破武器，总不能被拐跑吧。
另一边，瑶瑶姐一行也发觉这边的动静，已经赶了过来。青炼便放下程子轩，干脆直接跳到了人皮风筝身上。
人皮自动折叠缩小，想把青炼甩回摩天轮上去。但青炼扒得更紧，还乐观地说：“你再这样，我们就要一起掉下去了。”
反正虽然活着不一定赚，但死了她绝对不亏。
“……”
人皮无奈，只能再次将身体展开，变成一块不规则的巨大“风筝”，这才在高空中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