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的是，青炼注意到，即便它刚刚才袭击完程子轩，只要再次飞入空中，依旧没有任何玩家会再发现它。
这么大一架“风筝”飘在身边，哪怕青炼在上面，玩家们仍然视若无睹，一起忽视掉。
甚至就连青炼自己，也是当它第一次对玩家动手时，才察觉这个鬼怪的存在。
青炼：“你就是让这个项目没人玩的原因？”
人皮：“嘶嘶——”
可惜她现在是玩家状态，听不懂鬼怪皮囊下NPC的声音。
青炼意识到，这一场副本里，她和本体世界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地薄弱。
NPC不再能快速认出她的身份，而她也同样如此。
当她下意识帮其他人挡下攻击时，有一瞬间连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在以NPC角度维持副本平衡，还是以“玩家”的角度，在本能地对抗“鬼怪”？
而在NPC和副本系统眼中，现在的她，究竟是一串什么样的数据……仅仅是一个未被斧正的BUG吗？
譬如现在，人皮虽然没有攻击她，但也显然没有交流的意思。
见无法甩掉青炼，它干脆无视了她。庞大的身躯渐渐降低，开始物色下一名攻击对象。
青炼坐在风筝上，也跟着挑挑拣拣：
“你要选这个女孩吗？她眼睛瞎了，确实看起来比较好下手，但是如果仔细看她的手，就会发现里面还有一件厉害的道具……”
“这个老奶奶？她至少是个准高级玩家了，不知道为什么隐藏进C级副本里，但从你手里活下来一次还是绰绰有余的……”
人皮沉默地换了好几个木马，最后实在被青炼烦得受不了，偾张的血管都像要爆出来，整只鬼怨气冲天。
就在它爆发的档口，青炼才停下，点头道：
“我觉得这个不错，就她吧。”
“戴着鸭舌帽，一看就没什么实力，气场也很低沉，说明攻击力不高，简直是完美的吞噬对象！还等什么，再不上就错过了。”
看着下面的华歌，人皮风筝更沉默了。
它停在空中几秒，皮肤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而后慢慢扩大，形成嘴唇的模样。
一张嘴，漆黑的血液就涌出：
“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青炼本该顺理成章说出寻死的小诉求。
可当目光瞥见手里的锤子后，思考几秒，她忽然改变了注意：
“既然我是玩家，那玩家想的，当然是通关，不是么？”
第45章
卡BUG卡成玩家这种事, 一次是倒霉，两次是离谱……三次四次呢？
除非不小心挖过公司祖坟，否则青炼实在难以理解, 自己为什么会被副本BUG针对成这样。
打工人的咸鱼守则之一：绝不好奇自己分外的事。
青炼想，这次她可能要破一回例了。
既然这个bug持之不懈想让她当“玩家”，那她干脆就好好当一回玩家, 看看以玩家的身份通关后，副本还有什么名堂。
——有本事就真的把她送去玩家世界, 反正在哪里打工都一样。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觉得也有必要收集更多信息，放在投诉信和办事处的脸上。
让办事处看清，是他们的嘴硬、还是她要加班费的心硬。
*
人皮风筝听了回答，裂口旋转出一个疑惑的弧度。
其实和很多新手玩家想象的无脑残暴不同, 鬼怪的感知反而格外敏锐：它们能清楚判断出每个玩家的实力范畴、好不好惹。再根据副本给的岗位水平和工作要求，选择下手对象。
毕竟哪怕是反社会的杀人犯，手里只有一把水果刀时，也不会找大街上的两米壮汉下手，更何况欢乐岛里，NPC的芯子只是打工人？
同样道理，虽然青炼看起来奇奇怪怪, 在玩家中格格不入——但正是因为这种怪异感, 鬼怪看见也会绕道走。
所以当青炼说自己是普通玩家, 人皮鬼怪更不能理解了。
理论上说，对方的每个字都找不出错误；可实际上看，现在是它被骑着脖子啊！
被普通玩家这么欺负，它身为鬼怪的尊严呢？形象呢？规矩呢？
人皮更愤怒了，它开始在原地疯狂抖动旋转, 试图把青炼甩下去。
终于，在它持之不懈的抖动下，华歌注意到了这股气流。
她手臂一抬，便从虚空中拔出了一把刀。
人皮：……
被华歌的刀风碰到前，它开始不要命地向上飞。
可它越飞，身躯就伸展得越庞大，最后几乎将整座摩天轮都笼盖在下面，连雨水都挡住。
见黑气浇不到玩家身上，高空中的鬼怪集合体也不乐意了。它们乌泱泱张开嘴，朝地面不知说了什么，人皮风筝就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向下坠去！
坐在风筝上，青炼更直观感受鬼怪的变化，于是朝它脚踝看去。
那两条细细的脚踝上，果然系着两道鲜红线绳。
这两条绳子一发力，人皮风筝就会痛不欲生地尖叫，如同一只被禁锢住的真风筝，被地面未知的掌线人控制，不得自由。
“虽在空中，却逃无可逃？”
青炼咂摸出了一点意思。这时风筝也下降到摩天轮最底部，它身体自动萎缩成一个人类女子大小，又因为单薄如纸片，被青炼压得摇摇欲坠。
这就有点不道德了。
青炼难得领悟出一丝人类的道德感，然后贴心地对鬼怪说：
“如果着急的话，也可以先杀我的。”
女人裂开嘴角，嘶声尖锐：“……你先下去！”
青炼端详两眼，秒懂：“不是不想杀我，而是规则限制你，不能在摩天轮之外的地方对玩家动手？”
鬼怪再次沉默，只有头发在无能狂怒地翻滚。
青炼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察觉到一股强悍的精神力能量，立刻沿着能量方向看过去：
然后她对上了岐山的目光。
虽然是情侣，但岐山的长相却和岐河有些相似。岐河有几分男相，而岐山则多几分女相，甚至二人气质都如出一辙。
再加上两人异能都是精神力，乍一看时，竟有点分不清看见的是岐山还是岐河。
岐山视线虚虚锁定在人皮风筝的位置上，虽然没有聚焦，但显然已发现鬼怪的踪迹，精神力直接开启区域压制！
重压之下，人皮风筝发出嘶嘶痛呼，青炼也喉咙腥甜，猛地吐出一口血。
捻了捻手心的血，青炼目光露出一丝新奇。
之前都死得匆匆，从没真正体验过玩家身份的感受，原来受伤是这种感觉吗？
人皮不想和岐山硬碰硬，可当角度一转，华歌与瑶瑶姐也早做好准备，只要摩天轮转到和鬼怪接近的位置，就直接动手。
“嘶嘶——”
精神压制越来越重，到某一分界点时，鬼怪的隐蔽能力终于被攻破。
所有玩家都察觉到什么，在危险预感的促使下看向同一方位。在空中挣扎扑腾的人皮风筝无处遁形，映入所有人的视野。
其他人大骇，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鬼怪上面还坐了个玩家？人形飞毯怪吗？
程子轩激动地伸出手：“没错，就是这个怪物差点把我弄死，它好像叫什么人皮风……”
最后一个筝字还没说完，鬼怪就似受不了一般，痛苦地蜷缩起身体。这时，它脚上的丝线也变得更加鲜红，不停缩紧拖拽着鬼怪，导致人皮尖叫着向下飞快坠去。
坠落瞬息，它就消失在茫茫白雾里。
程子轩：“……风筝上面，是不是还有青姐来着？”
岐山默默收回精神力：“好像是的。”
刚发现青炼在人皮上面时，他就已经立即撤回了一部分精神力。
但还是晚了。
瑶瑶姐也沉默了，一时间，小队几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为青炼悲伤吧，有点不符现实；为青炼高兴吧，又有点不合时宜。
最后，程子轩也只是憋出一句：“没想到这次，青姐走得这么快。”
终于不用像以前一样，拖到副本快结束才能死掉了，嗯，青姐一定很开心吧。
随着人皮怪逃走，第二次摩天轮体验也缓缓停下，大雨不情不愿地收回云层。
被浇成落汤鸡的玩家，总算缓过了一口气。
那名工作人员也沉着脸飘上来，和前几次的兴高采烈截然相反，这次她看起来非常不开心，阴恻恻地扫视着众人，慢慢数数：
“1、2、3……7。”
还剩七个玩家，比起上一轮剩的八个，至少还淘汰了一人。
工作人员的脸色这才稍微好转了点，正要清清嗓子宣布下一轮，云层中忽然砸下一个黑影，正巧落在了一辆没人的木马上。
青炼揉揉脑袋，抬起头，正好和工作人员四目相对。
“哈哈，又见面了，真巧啊。”
工作人员：……
很好，本轮淘汰0人。
无视了垮下脸的鬼怪，青炼又泰然自若地和华歌一圈熟人打完招呼。等转头到没人能看见时，她脸色才陡然变沉。
狗副本，又挖新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