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钰之半点不提纳妾之事,只道:“祖母责备我对你态度不好。”
程菀恍然大悟,是哦,谢钰之不说她都忘了。之前为了她教导束哥儿方便,确实在老夫人面前塑造谢钰之苛待她的黑锅来着。
看来这人一旦工作忙了,就顾不上家里了。
她讪讪一笑,有些愧疚:“那我去向祖母解释吧?”
“不必,祖母不一定会信,况且我有更好的法子。”谢钰之看向她,“只看五娘愿不愿意配合了。”
先前是因为谢老夫人不相信程菀,她想做什么都需要扯着谢钰之当大旗,谢钰之也愿意配合。
但经过今日谢老夫人问完谢束,立马开始关心程菀的做法,谢钰之能看出来,祖母现在对五娘已经十分器重了,可能连二房都比不上了。
既如此,便要快些想法子将谣言解除,防止祖母真的不管不顾往他房里塞人。
他低语几句,程菀有些迟疑:“真要如此?”
“嗯。”谢钰之看出她的犹豫,似乎有些难过,“五娘可愿意帮我?”
程菀深吸一口气:“帮!”谢钰之都帮她背了那么多黑锅了,她配合着演戏又怎么了,人不能太过河拆桥了。
谢钰之粲然一笑:“多谢。”
——
感到开心的不止有谢钰之,清北技校的学生们更是如此,因为,他们终于有真正的课本了!
星期一一早,当程菀带着人将一箱子的书抬入学校时,全校学生都围在了院子里,眼睛仿佛被黏在了箱子上,连眨眼都不敢,仿佛稍微一动就会破坏眼前这场美梦。
程菀忍不住笑道:“就这么高兴?”
“高兴!老师,我真的好高兴啊!我从来没想过我这辈子还能有自己的书!”
“我也是,之前我偷偷去私塾听课,直接被先生赶出来了,他说我把家都卖掉也买不起一本书。”
“我倒是买得起,但私塾的先生不肯收我,他说我爹娘是下人,我要是去了,其他学生就不愿意再来上课了。”
孩子们大大方方的分享心中的喜悦,经过这些天的磨合,他们已经了解彼此,也知道不管从前从哪来、是什么身份,在学校里,他们就只是学生而已。
听着这些无心之言,在场的大人们心中也一阵酸楚,是啊,别说这些孩子了,就连他们也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这一日。虽然只是一本薄薄的课本,却好像蕴含着无限的希望。
有了一本书,就会有更多的书,还会有笔墨纸砚,有宽阔的教室,有源源不断的学生入学、成功毕业、走向各行各业……将教育的种子带到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到那时,他们清北技校肯定能实现做大做强的理想!
程菀自然也很欣喜,但她没有说什么虚无缥缈的话,只用最朴实的话语给这群孩子们打气:“那大家可要继续加油,好好学习,好好干活,若是表现好,等到年底老师给大家一人送一套笔墨纸砚!”
“谢谢老师!!!”孩子们的欢呼声直接将树上的枯叶都震落了。
每个学期发新书的时候,绝对是所有学生学习热情最高涨的时候,清北技校的孩子们也是如此,有了字帖,今天上课简直是史无前例的认真。
程菀依旧采用之前的法子,带着束哥儿先学,只要是他会的,就让他来教同学们。
自己学一遍,再每个班教一遍,这样一套流程下来,束哥儿哪怕是起步晚,学的速度不算快,但记得特别牢。
下课后,程菀带着红雪去了一趟医馆。
之前阿栩说她劁的猪,只要七日伤口愈合,就没有危险了。但程菀派过去的人说,只用了三日,猪崽的伤口就结痂了。
得知这个消息,程菀不再犹豫,找养殖场的管事一口气买了三十头公猪,全然阿栩劁了。经此一事,她也能确定阿栩确实在医学方面有不小的天赋,好好培养一番,不说什么神医了,至少能成为一名了不起的兽医。
到时便能将养猪场交给她打理。
正好这次泡面畅销带来了不少利润,加上摆摊赚的那些,买完课本后还有剩余,程菀就想去医馆看看,争取将给孩子们上课的事给定下来。
在来之前,红雪就已经打探好了。
找人上课,那种太出名的医馆肯定不行,生意太好,看不上这点报酬,也抽不出空来。
自然了,太差的也不行,如今的庸医也不少,误人子弟就糟糕了。
所以程菀直接让红雪找那些好医馆的学徒。
学医一事,就是越老越值钱,大部分人都以为年轻人没经验,不敢找他们看病。
但很多时候,反倒是年纪轻的医生细心些,因为怕犯错误,会详细的询问病症。同理,这种人来教学生,肯定也是更合适的。
加上没多少病人,时间宽裕,或许愿意赚外快呢?
红雪还真的找到了,只是对方闻言一口气要教一百多个学生,吓得连忙拒绝。
和唐代相似,如今科举也有医学方面的分支,只是大家学医,顶多收三五个学徒,哪有一口气收这么多学生的?
程菀解释道:“不是一直教,顶多教授两月,两月过后进行考核。考核不过关,或者你觉得资质太差的,就可以让他们去学别的了。”
年轻大夫还是有些迟疑。
程菀想了想道:“这样吧,作为酬谢,我可以教你一个招数,京城基本无人知晓。你若学会了,只要有机会施展,一定能借此扬名。”
年轻大夫最郁闷的是什么?不就是明明有一肚子的本事,却因年纪壮志难酬嘛。程菀这么说,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急切道:“此话当真?!”
“自然。”程菀肯定不会拿人命开玩笑,她虽然没学过医,但处于照顾孩子的需要,感冒发烧、伤口包扎等小招数她还是得心应手的,其中最能应急的就是海姆立克法。
她将红雪唤来,当场演示了一番。
这就跟当初用心算记账法吸引刘义一样,年轻大夫虽然不懂这法子从哪来,但他清楚人体构造,略微一想便能弄懂这个法子确实可行。
“好,但是我只能每三日上一次课,而且只有下午有空。”
程菀笑着点头:“可以,就按照这个时间来。”
若真有天资出众的人,到时候再重金聘请老师,那时候人数少了,也好找老师一些。不仅阿栩有需要,程菀更希望能培养几个女医出来,方便妇人看病。
若是没有,平常人学会认药材,治疗一些常见的病症也就足够了。
“夫人,我发现有人一直在学校附近晃悠。”
解决了医学课的事,程菀心情正好,没想到一回到学校,护卫却告诉了她一个很奇怪的消息。
担心真有人来抢工作,护卫这些日子巡逻的可仔细了,每隔半刻钟就会在学校周围转一圈,谨防任何不怀好意的人。
当然了,学校这边来来往往的人比较多,也不能太武断。所以护卫观察了两日,终于可以确定那几个人确实是生面孔,且这两天一直在外面张望,好像想进来,又在忌讳着什么。
程菀面色一凝,心想该不会是拍花子的见学校孩子多,故意过来踩点吧?
她吓了一跳,让护卫带她去看看。
护卫忙道:“就是他们!”
程菀扭头看去,只见校门不远处站着四个年轻男人,他们穿着十分体面,文质彬彬的,看上去不像拍花子,反倒像读书人。
只是人不可貌相,她直接带着护卫过去探探虚实。
“几位为何在此处徘徊,可是有什么事?”
程菀每次在学校穿的都比较低调,但到底气质不一样,那几人打量她一眼,不答反问:“娘子可是这里的先生?”
这么问就更奇怪了,程菀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你们问我是不是这里的先生,说明诸位知道里头是学校。那你们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第69章
“竟是如此。”那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恍然大悟, “难怪那日见有小娘子,原来这里还有女学……”
“虽说有女学,但这不是家塾,也断然没有男女同校的道理啊。”
“没错, 就算是分室而学, 也颇有些离经叛道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自顾自的就讨论了起来。身后的护卫听着还有些一头雾水, 但程菀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几人既不是拍花子, 也不是来找麻烦的, 应当是讲学那日碰到的学子们。
果不其然,为首那人下一句就道:“女先生, 那日我们在襄山遇到贵校的学子,对他们描述的学习环境很是好奇,不知可否进去参观一二?”
学校成立时间不长,但进来参观的人不少, 除了谢钰之外,之前还有好些贵妇人。
景朝学习环境与唐宋类似, 在官学,不论中央或是民办,都只有男子, 不存在女子的身影。有些富庶人家开的家塾倒是规矩没这般严明,但清北技校这么多学生, 显然也不符合“家塾”的定义。
因此之前张夫人等人过来参观时,也询问过女子读书一事。程菀给出的回答很直白,也很现实。
女孩上学本就不易,她们不能考科举, 至少能学些本事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
何况男女大防这些,很多时候只是富贵人家、高门大户之间的严苛律令。放在穷苦百姓身上,不论男女都要一同下田耕作,上山打柴,并无任何差异。
总不能在田埂上可以一起干活,等来了学堂一起读书时,却又说伤风败俗了吧?
而且大家上课时,一人一张课桌,分席而坐;夜间宿舍也是分开上锁,还有不少女先生,并无半分逾矩之行。
有理有据,程菀并不怕任何人知晓。
但她此时却不太想让这几人进去,因为她总感觉有几分违和。
毕竟明年就要秋闱了,三年一次秋闱,这可是比高考还要重要的存在。不论是国子监还是其他书院,都将此视为重中之重,怎么会有人因为几句话感到好奇就特意跑过来要参观?
而且护卫也说了,这两日不止这四人,有好几批人都在附近徘徊过——少数几个人将学习放在一边,对此感兴趣还正常,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而且他们若只是正常参观,过来直接询问便好,为何要在外面晃悠?就好像在探究什么似的。
程菀直接问了出来,结果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他们都是为了写策论而来。
“写策论?!”
“是。”学子想找程菀了解更多学校的情况,也不好藏着掖着,干脆直白的说了出来,“先生说此乃风俗变化,礼教存疑一事,让我们作篇策论就此探究一番。这位女先生,请问你能否带我们进去,帮我们了解一二。”
想起那日那些小孩普通的穿着,再一看清北技校狭窄的院门,和书院相比,甚至连十成之一都够不上,学子还十分上道的拿出一个荷包,想要塞过来。
程菀明白了,这就相当于后世某件事十分罕见,老师便以此为主题让学生写命题作文来了……不对,如今学子的策论可不简单。写得好了,那可是会引起热议的,比起普通作文,更像营销号。
清北技校怕营销吗?那自然是不怕的。
甚至程菀早就打算好了,要想法子扩大学校的知名度,以此招收更多的学生,拉更多的赞助。
但那都是许久之后的计划了,在此之前,要完善课程、提升学生综合素质、扩大产业、编制课本、组建教师团体……这些都得一步步来。最重要的是,得有一个真正的校园,而不是挤在这吵闹又狭窄的巷子里头。
现在前头的这些全都没实现,自己人倒知道这是学校,可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这就跟个草台班子没什么两样。
若是就这般被营销出去,到时候别说什么发展学校、扬名清北、推广新式教育了,这个时代迎面而来的改革阻力,光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清北技校给淹了。
清北技校第三次教师大会就是在这种危急时刻召开的。
会上,听完此事,几个老师都眉头紧锁,生怕被这些人一搅和,学校明日就要面临倒闭。
藜麦着急到手抖:“夫人,怎么办?他们虽然被您应付走了,说不准明日还会来的。”
粟米叹了口气:“一定的,或许之后来的人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