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 第96章

程菀心里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心血被冠以旁人的名字,但就像先前治水之事那样,哪怕她开口,甚至谢钰之主动说明,众人也不会相信,只会将此归于“丈夫对妻子的宠爱”。

所以她才会在请谢钰之帮忙登记学校时,主动提出让他将清北技校记在国公府或者他的名下,这样才更加便于学校后续的工作。

这不是她麻木,也不是性子软好欺负,而是时代的局限性令人不得不做出一部分的妥协。

束哥儿会借着这么好的时机为她和清北技校正名,已经足够令程菀惊喜了。

但令她更加意外的,身边的谢钰之突然前行两步。

对着皇帝拱手行礼,开口道:“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微臣多日前向您介绍的策划方案一事?那时微臣便提起过清北技校,您夸赞程菀治学有方,心怀仁善,还进行了赏赐。”

谢钰之当时对皇帝谈及此事,就是等待一个机会,可以借圣上之口,向所有人证明不论是办学还是收养孩童等善事,皆出自五娘之手。他和国公府只是众多受益人之一,而不是主导方。

原以为这个机会还要等到清北技校真正做出某些成果,没成想束儿率先为校争光了。

那便正好趁着今日提出。

第75章

“竟是这所学校?”皇帝回想过来, 十足诧异。

之前谢钰之同他提起时,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收留水患难民孩童”这个重点上,只以为这是妇道人家闲来无事打发善心的小玩意儿。

毕竟如今科举兴盛,办学之风盛行, 就拿京城来说, 除了国子监、太学、五大书院, 城内还有数不胜数的小型书院、家塾、馆舍……数量多, 但真正能坚持下去并且做出成果的,却是少之又少。

大儒办学尚且如此, 更何况一介女流?说不准等程家五娘新鲜劲一过, 这学校迟早都要解散。

也就是看在程菀曾于贵妃一事上帮了大忙的份上,皇帝才夸奖、赏赐了些小物件。后来国事繁忙, 他早就将此抛到脑后了。

没想到这学校不仅没解散,如今还有这么大的惊喜在这等着他!

得到谢钰之肯定的回答,皇帝都不欲与他多说了,直接将程菀唤了过来, 摆摆手,免了那些虚礼, 直接问道:“如今清北技校学子几人?先生几人?上课所学除蒙学算术外,可还有其他……”

程菀知道,皇帝这么问, 就代表他对技校开始感兴趣了。

不管这兴趣能持续多久,但只要在一国之君面前过了明路, 那日后不管其他书院或者文人如何抨击、挑刺,便都无法真正威胁到学校的存亡,大家也不用再像之前那般害怕担惊受怕了。

所以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程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学子总共有一百零三人, 全都是十岁以下的孩童,先生总共八人。所有人分成三个班级,先生轮流授课,除认字、算学外,还有医药、女红、厨艺、思想品德、农学。”

学子一百零三人里,她将兽医阿栩也加了进去,虽说小姑娘只有在医学课时跟着大家一起上课,其他时候都在养猪场干活,但也算是技校的学生了。

至于先生人数……德育主任谢钰之也被程菀拉来凑数了。

没办法,虽然如今书院的讲师人数也不多,但人家都有名震天下的大儒坐镇,清北技校的教师团体与之相比就是草台班子,只有将人数说的多些,才能显得没那么寒酸。

皇帝:“竟还有农学与厨艺?”

虽然方才束哥儿所说的制硝一事,已经说明这个学校的课程非比寻常,但听到此处他还是忍不住惊讶。也是因为惊讶,都没有细究女子读书一事,只挑自己最感兴趣的问:“这思想品德又是为何?”

“是。所谓民以食为天,清北技校一半学子是难民孩童,以后终究是要回乡间从事农产的,可哪怕是乡野长大的,对于耕作一事也不是天生就会的。那些上了年纪的庄稼汉,倘若不会种地,也只会白白浪费土地与粮种。民妇便找了手法老练的农人来教导他们,好让学生们掌握更加先进的技艺。”

程菀不会傻到直接说她来教,太没有可信度了。

“至于厨艺,一来是学子们家中贫困,父母无力承担过重的开支。为了让他们安心读书,且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技校的所有学生都需要在上课之余劳作生产,为自己赚束脩;

二来若真有擅长庖厨者,经过学习,便能多一分技艺,日后凭手艺便能安家乐业。”

“君子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孩子们还小,他们无法像书院学子那般读圣贤书修身养性,但该懂的道理却不能不懂,所以技校又开设了一堂思想道德课,以本朝律法为例,教导他们知法守法。”

说话也是要讲技巧的,好比此时,程菀的话看似只是在回答皇帝的问题,但从中透露出的教育观念,却正中皇帝下怀。

一个君王最希望看到的是什么?不就是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农耕富足、遵纪守法的太平盛世吗?

清北技校若是教这些,那不就等同皇上饿了便递饭,渴了便递水,瞌睡了便递枕头,那是直直往圣上心坎里钻啊!

所以程菀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皇帝眼中的笑意与欣赏愈发明显,“朕一直认为卿夫人办学院只是为了仁慈之心,现在看来似乎远不止于此?”

程菀:“回陛下,民妇一开始确实只为了救济那些困难儿童,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靠捐银施粥,他们能过好一时却过不好一世。况且民妇认为,少年强则国强,少年富则国富,只有教导他们种地、手艺,让他们有了立身谋生的本事,未来他们的孩子才会一代比一代过得更好。”

“好!好一个少年强则国强,少年富则国富!此语见识高远,深合朕心!”尤其是在今日束哥儿带着一众小郎君将突厥人打的落花流水后,程菀这话更是显得掷地有声。

皇帝再也控制不住喜悦,大笑出声,不仅对着程菀十足赞赏,甚至还看向了谢钰之,“爱卿有妻如此,聪慧明理,实属尔之幸事啊!”

谢钰之毫不避讳,痛快承认,甚至提高音量:“确实乃微臣人生一大幸事。”

谢钰之高兴了,但围观群众,尤其是那些信誓旦旦说清北技校是出自谢家之手的人,这下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他们又不傻,谢钰之或者束哥儿口头说这学校是程菀所办,大家觉得他们父子在自谦,可以不相信。但方才面对圣上的问题,程菀侃侃而谈,言语间的自信与从容,绝对是装不出来的!

所以,这学校真是程五娘一届女流所办?什么时候女子也能办学了!

少部分人心中开始动摇,但还有大部分人依旧保持怀疑态度,觉得程菀或许是参与了,但这里面更多的肯定还是谢家人的手笔。

可他们怎么想的不重要,因为更令所有人震惊的来了——

当束哥儿询问自己作为第一名,是否有单独赏赐,皇帝痛快答应后,小孩张嘴便是:“陛下,我们学校太小了,大家都没地方读书,您能借我们一间大大大房子当学校吗?”

这便是束哥儿打定主意要拿第一的又一个原因——那日其他书院的人想要进来清北技校参观,束哥儿他们虽然没露面,但是听守门的护卫说,那些人还没进来,就嫌弃他们位置不好,又小,又寒酸。

而且母亲也跟他说过许多次,等日后有了足够的银子,第一件事便是买地建学校。

所以他要拿第一,要送给母亲,送给他自己,送给所有同学们一个新的学校!

束哥儿也不知道究竟需要多大,只知道母亲时常念叨教室(如果露天也算教室的话)太小,宿舍太小,院子也太小,所以他只能张开两只小短胳膊,用力在空中划拉了一大圈,表示学校越大越好。

束哥儿说完,全场寂静。

但皇帝却笑了,直言:“朕记得萧山山脚正好有一处空置的校舍,若是愿意,等回京你们就搬过去。”

什么?

竟然这样就御赐校舍了?!

旁人只是震惊,而程菀真就是欣喜若狂,心花怒放了!

“母亲,我们有新学校啦!”束哥儿欢快的跑到程菀面前。

他还太小,其实不太懂得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样母亲和老师同学们一定都会很高兴。

“是,我们有新学校了!”程菀紧紧的握着束哥儿的小手,感受到小孩手心传来的热量,才令她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梦,是真的!

有一个真正的学校,而不是挤在杂乱逼仄的居民区,确实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甚至为了激励自己,她都这个目标写在纸上,钉在书案右上方,日日看上好几眼。

可学校成立初期,又要不断地开发新产业,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程菀原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年,等到冬菜大卖,且开春后粮食丰收,技校扬名拉来更多的赞助,才能买地建校,哪知束哥儿此时就当着圣上的面提出来了!

而圣上竟然还分毫犹豫都没有便直接同意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清北技校不仅在圣上面前过了明路,还深受赏识,连校舍都是御赐之物!这传出去后,谁还敢说他们清北技校不入流?哪怕是那些学子文臣写策论文章抨击他们,他们也压根不用再怕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孩子们终于有了正经宽敞且舒适的学习环境;位置大了,日后再想发展新产业,也不用再碍手碍脚了……

好处实在太多,程菀真是越想越激动,哪怕知道在这种场合要庄重,要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文人之风,但她还是忍不住,索性大大方方笑了出来,领旨谢恩:“民妇代清北技校全体师生多谢陛下恩典!”

皇帝:“不必多礼。”

这事他自然是有自己的目的,毕竟御赐校舍可不是小事,这就代表了一国之君对于清北技校办学之风的赞成和嘉赏,当然了,这也确实是皇帝想要的效果。

须知景朝如今已经走向繁盛,一个朝代到了这个阶段,冗官是不可避免且十分迫切的问题。

文人多,文官多,可朝廷之上能做实事的官还是太少了,办事效率低下,打嘴仗却是一个比一个能行,甚至一言不合还要来个死谏,皇帝确实对这种风气感到厌恶,这才会让谢钰之、宋明等一众年轻官员寻找改革的契机。

他知晓清北技校这种处处都彰显“与众不同”的学校,定会遭到那些迂腐文人的抨击,什么女子不能入学、读书一事不能涉及其他……但皇帝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女子知书明理,反而能使家教更好、家风更正;大家掌握安身立命的本领,才能国泰民安。

而且这些于他而言,远远不如培养几个有谋略有头脑的武将、有真本事的人才重要。所以他借此扶持清北技校便是向天下人传递一个观念:

不管是何种出身,只要能办实事,那便是朝廷需要的人才。

既然突厥那边阴差阳错被几个孩子吓到了,少不得要再多敲打几句,叫这份忌惮再深上几分,给这群蛮子好好紧紧皮。

想到此处,皇帝心情更好,只是在转身离开前,颇为好奇的看了程菀一眼——

就是不知清北技校如同束哥儿这般聪慧的孩童可还有?

应当是没有的,若程菀真这般会管教孩童,待在小小的技校都是屈才,都能去国子监担任博士了。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皇帝一笑置之。毕竟想入国子监做先生,哪怕只是个小小的职事学正,那门槛也是高不可攀……算了,程菀能将清北技校办好,对得起他的信任便已经足够了,他的要求不能太高。

在场的臣子都是人精,当即就有人领略到了皇帝的心思。

于是等圣上刚离开,那人立刻走到程菀面前:“我孤陋寡闻,竟从不曾听闻有清北技校这般与众不同且深谋远虑的学校,正好家中幼子适龄,不知可否能入学就读?”

还沉浸在不花一分一毫就有了校舍喜悦中的程菀直接愣住了:?什么意思,你也要把孩子送来读书?

程菀是疑惑,其他同僚心中大喊奸诈!

好你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方才还听到你口口声声说清北技校毫无可取之处,现在听到圣上夸奖和赏赐,便立即要将孩子塞过去了,你真是不要脸……

等等!

他能塞,为何我们塞不得?

要知道如今如束哥儿那般,家中只有独苗的高门大户可是十分少见的,家中嫡子要读正经书,入科举进朝堂,但那些庶子却不同啊!

有不少庶子本来就在读书一事上没天分,学来学去除了和同窗吃喝玩乐,肚子里根本没多少墨水。国子监太学进不去,就连五大书院,也是他们又给钱又求爹爹告奶奶才弄进去的,甚至每次考试都面临被劝退的风险。

这哪怕是压着去科考,也只是当炮灰的份。

既如此,还不如送到清北技校去!

圣上如今对清北技校如此器重,就算不能学到什么本事,至少也能在圣上那里留下个好印象,日后要靠荫庇做官时,保不准还能得圣上亲眼呢!

“还有我!我们家的孩子年纪到了,如今正是不知道选哪个学校呢。”

“对对我也是,我们家那孩子可聪慧了,谢夫人你收了他,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有些脸皮实在没那么厚的,只能示意自家夫人开口,于是立即有贵妇人走到程菀身边,拉着她的手道:“五娘啊,你可还记得我?你闺中咱们还说过话呢,我们家那孩子,相貌品性哪哪都好,你肯定会满意的!”

程菀也没想到情况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怎么秒变招生现场了?还如此火热,给她一种真的成了如同后世清北顶端书院的错觉!

她艰难抽回自己的手,连忙声明:“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是普通老百姓,有些的父母还在国公府做工。”

你们家那都是少爷公子哥,就别掺和进来了好吗?

话音落下,刚收回去的手又立马被另外一个夫人拉住了:“这有什么的,大家一块读书,何必在意这些细致末流?就算是那五大书院和太学,也都有不少寒门读书人呢。”

庶子庶子,有多少庶子甚至比不过那些得脸的奴仆体面?能用一个庶子讨皇上欢心,还能避免同嫡子争抢家中资源,这可是一举两得啊!

程菀空着的左手也被一个贵妇人拉住:“五娘你别担心,我们懂你的意思,既然清北技校束脩收的少,那我便捐款可好?要多少,你报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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