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五娘你别听她的,捐款我们家才是最大方的,华云书院那间校舍都是我娘家捐的!”
看着程菀被一群人围住了,顾芳娘狠狠叹了口气:“可惜我们昱哥儿还太小,不然也送到阿菀那里去读读书多好。”
她和那些想用庶子讨皇上欢心的人不一样。
宋明和谢钰之关系好,因着这个,顾芳娘虽然没怎么见过束哥儿,但到底比普通人要稍微了解一些。之前她便看得出来,束哥儿比起从前,不管是性子还是身体,都要好太多了。
而今天,他竟然还能想出用硝石爆炸的法子……这种机灵劲,多少大人都没有?
旁人都说这是谢钰之和国公府的功劳,可顾芳娘心知肚明,都是阿菀教导出来的。自从昱哥儿之前被针扎过后,哪怕大夫说没事,她还是担心对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要是能送到清北技校去,能学得束哥儿半成聪慧也好啊。
就在顾芳娘遗憾之时,一旁的宋黎开口了:“叔母,我能去清北技校上学吗?”
他其实知道自己能参加太学的考核便是祖坟冒了青烟,不管考不考得上,爹娘都只会让他去太学,但他真的好想去清北技校啊,他想和束哥儿做朋友,更想去体验那么多有意思的课程,而不是整日只能坐在方寸桌前背书,从天亮背到天黑。
宋明诧异道:“黎哥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可是太学!”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去,你竟然想要放弃?
宋黎点头:“我知道,可是我觉得清北技校更好,而且我觉得我不聪明,夏侯毅也不聪明,只有束哥儿那样的才是真聪明。”
从前他也以为自己像爹娘所说,是宋家最聪慧的孩子,但今日他才发觉,这种聪慧不是他想要的。
宋明:“胡说,你若是不聪明,如何能拿到彩幡?”
宋黎诚实道:“不是,这是束哥儿给我们的。”
当时束哥儿拿到突厥队的七面彩幡出现在众人面前,不仅夏侯毅,就连宋黎这几个孩子都震惊了。
虽然束哥儿一早说了他的计划能够将彩幡夺回来,但没真正看到成果前,大家都不敢相信,这一刻,灰扑扑的彩幡就摆在所有人面前,大家才如梦初醒一般反应过来,原来他们的计划真的成功了!
但令他们更高兴的还在后头,束哥儿将彩幡拿到手了,却没有像夏侯毅那般私吞,而是给宋黎三人一人分发了一面。
周尧愣住了:“你,你为何要给我们?”
之前他和夏侯勇帮夏侯毅拿到了最开始的两面彩幡,但夏侯毅从没提过要分给他们,甚至默认了,所有的彩幡都只有他一人独享。
他们和夏侯毅相熟尚且如此,谢束和他们今日才认识,却大方的将胜利成果分享给了每一个人。
束哥儿语气稀松平常,“自然要给你们呀,大家都出了力的,更何况我们是一个小队。”
说完,束哥儿又看向夏侯毅:“我就不给你了,因为你羞辱我了,我还是有点小心眼的。”
夏侯毅又被束哥儿这话气的跳脚,可这时其他小孩完全顾不上他了。
大家都清楚,没有束哥儿就不会赢,若是束哥儿像夏侯毅那般独吞所有的成绩,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是他却主动和大家分享,避免其他队员空手而归。
那一刻,宋黎觉得束哥儿的身影好像在发光!
宋明看着满脸兴奋的侄子,明白了,对顾芳娘小声道:“我曾经听闻前朝皇帝会养死士时还很费解,哪怕是侍卫又如何能忠心到这种程度?现在我明白了。”
束哥儿这样,再多来几次,他侄子都快要成死士了!
——
若说宋明夫妻还能对着宋黎劝导,让他不要做傻事,可当夏侯毅也流露出自己要去清北技校时,英国公直接给了他脑袋一锤。
“你这个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侯毅时常被他爹锤,此时还没体会到他爹不同寻常的愤怒,皱着眉头道:“我当然知道,我又没说不去太学了,我就不能两边都去吗?”
当然了,他想去清北技校可不是因为谢束,谢束连彩幡都不肯分给他,这个梁子他们结定了!
只是夏侯家是武将家族,夏侯毅读书确实有点天赋,可更吸引他的,还是真刀真枪的武力,今日谢束不仅能徒手搓火药,甚至还懂兵法,深深吸引住了夏侯毅。
比起考科举,成状元,他更想成为这种智勇双全的大将军!
说不定等他将清北技校的好本事都学回来,就能找束哥儿报仇了,“不仅是我,还有你,爹,你不是可想教训谢钰之吗?到时候我便帮你狠狠教训他……哎哟!”
“教训你娘的狗腿!”英国公又给了他一锤,“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这场比试是我费尽心思为你争来的!你就这么输了,还输给谢束那狗崽子,这么大好的机会全都拱手让人了!”
英国公实在太过愤怒,一不小心将心中所想低吼出声。
夏侯毅不明白:“爹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费尽心思为我争来的?”
反应过来的英国公脸色巨变:“没事,你回去吧,别再说什么去狗屁学校上学的事,不然老子让你好看!”
他说完,探查一番确定无人听到他所言后,急匆匆往山下的公主别院赶去。
柔嘉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女,她的别院自然也是山脚下位置最好之一,她喜爱热闹,往常别院都是欢声笑语不断,可这几日,却大门紧闭,一丝风声都透不进去。
“谁?!”
“柔嘉,是我。”
听到舅舅的声音,柔嘉公主才过来推开门,院子里连一个仆从都没有,她也没请英国公直接进去,而是关闭房门,跟着英国公走到庭院中央。
“情况还是没好转吗?”英国公眼神闪烁,低声问道。
柔嘉公主紧闭双目,不欲多言此事,眉眼间满是疲惫:“如何?”
她以为英国公带来的一定是好消息,可下一瞬传入耳中的却令她无比愤怒:“你说什么?谢束赢了?!”
“是。”英国公也很不好受,他们原以为能借这次比试让所有人知道谢束是个蠢材。
一个孩子是否出丑其实也没什么,但那可是国公府唯一的孙子,大娘子在世时,逢人便说束哥儿有多聪慧,现在在朝臣面前被拆穿,大家唯一会想的便是:一个好好的孩子,却被教养成这样,定是程菀这个后娘的错。
而谢钰之身为一家之主,却任由继室苛待嫡子。
在高门大户,这可不是一般的家事。
加上谢钰之如今奉圣上之命改革朝堂之风,虽然并不严苛,也不至于涉及什么重大利益,但还是碍了不少人的眼。他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早就有一群言官等着他出错好进行弹劾。
这事一旦闹大了,言官便会紧抓着不放,届时,对谢钰之和谢家的名声都是莫大的打击,
束哥儿没答出那些问题,一开始计划的确是按照英国公制定的走,他甚至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奚落了谢钰之一番。
可谁曾想束哥儿竟然赢了这场比试!还狠狠教训了突厥人,将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这下可好,别说让束哥儿出丑,以此弹劾谢钰之和国公府了,直接给他人做嫁衣,帮程菀和那个狗屁学校一举成名了!
第76章
柔嘉公主气的嘴唇都在颤抖, 若非怕惊扰了屋内的人,恨不得直接嘶吼出声:“舅舅昨日夜里是如何信誓旦旦,满口应承定能办妥此事,可是现在呢?赔了夫人又折兵!你有没有想过这事若让父皇知晓了, 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柔嘉公主仇恨谢钰之, 也确实想给国公府一个教训, 可她从来没想过要拿束哥儿一个孩子下手。
但英国公不同, 他是武将出身,年轻时和国公爷就有嫌隙。他妹妹去世, 国公府就去巴结江贵妃那个妖女, 还将她捧上了后位。
江贵妃本就有三儿一女,又圣眷正隆, 柔嘉与俨哥儿没了生母,最大的倚仗便是“嫡出”的名头。
英国公心中也清楚,中宫后位不可能永远空悬,但至少也要等俨哥儿被封为储君之后, 届时,他们英国公府依旧是皇亲国戚, 贵不可言。
但谢钰之的所作所为直接将他的美梦粉碎,他做梦都恨不得将这狗贼捅个对穿!
所以当柔嘉说出薛二娘送来的情报时,英国公心中一喜, 瞬间有了让孩童比试这个机会。
柔嘉公主大惊:“你疯了!那可是勾结外贼!!”
“这如何能叫勾结外贼?”英国公不赞同,突厥人阴险狡诈, 但也有蠢的,他曾规避皇帝耳目暗中穿插了细作,原想探听到有用消息,便能在圣上面前表现一二, 也是于两日前,阴差阳错得知了突厥人要另辟蹊径利用孩童比试一事,狠煞中原的锐气。
但他要算计谢家,就只能将此事瞒下。
其余的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买通负责抽签的官员,保证谢束能入选,再将关卡前的问题设置的难度更高一些,便能让谢束连同整个谢家一起出丑。
“不必担心,毅哥儿智勇双全,定能拿到头名,届时不仅能替咱们报仇,在圣上面前出尽风头,也能给那群蛮夷一番教训。可谓是一举三得!”英国公胸有成竹,连连劝说。
柔嘉公主正因为三哥的事心烦意乱,且她知晓母后过世后,自己与舅舅看似是一条船上的,可舅舅因三哥对她多有不满,哪怕她不同意,也无法阻止英国公的一意孤行。她又不能直接向父皇告发,失去最后的倚仗……
最后她只能退一步:“只针对谢钰之与国公府便好,谢束……终究只是稚儿。”
到时候舅舅要联合言官弹劾谢钰之便罢了,她不希望将谢束当成靶子。
英国公笑了:“柔嘉,我记得你从前不是这种优柔寡断的性子,舅舅很好奇,你是对谢子邵余情未了,还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柔嘉公主无视他话里的探究,只叮嘱他既然要做就一次到位,不要留下后患。哪知冒着欺君之罪累死累活,最终却给他人做了嫁衣。
她怎么能不气!
英国公也气,但这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说到底都是被那蠢出生天的蠢妇给骗了,若不是她误导你我默认谢束草包一个,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柔嘉公主冷笑:“舅舅应该庆幸有谢束,不然我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当然知道,可我还是咽不下这股气!”英国公狠狠啐了一口,“他姥姥的,这谢家到底是祖坟上冒了什么青烟,出了个谢钰之还不够,现在又来个聪慧的孙子!”
昔日他还觉得夏侯毅已经是智勇双全,现在比起来简直蠢的没眼看。
话虽如此,终究不能抵消二人心中的怒火。
不管是薛二娘一人所为,还是她和谢钰之联合起来要算计她,被戏耍了一回,柔嘉公主都不会放过国公府。
“给我等着,等明日回京,本公主定要让你们好看!”
——
谢老夫人今日没去猎场,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也不愿意吹冷风,加上不管是儿子还是孙子下场比试,她都不需要忧心,便十分舒坦的坐在暖炕上,思索着明日要带着曾孙去何处游玩。
直到婢女进来禀告,说有人求见。
谢老夫人身份摆在这,那些贵妇人过来给她请安是理所应当的,但今日不是都去了猎场吗?谁还有空过来交际?
她让婢女将人带进来,原以为这几人是闲着无事来坐坐,哪知年纪最小的刘夫人一开口,就将谢老夫人吓得差点灵魂出窍了:“你说什么?束儿下场比试去了?!”
她的儿子没去,孙子没去,竟然是曾孙去了?
刘夫人等人以为谢老夫人是担心束哥儿年纪太小,拳脚无眼会伤到他,忙安慰道:“您别担心,不是武斗,更倾向于文试。”
好家伙,这还不如不安慰,谢老夫人差点站不稳了:“文试!!”
这可如何是好!
虽说束哥儿如今已经比从前情况好转了许多,可他顶多只能认字写字,还十分有限,什么文章经典,那是一句不会背啊!这若真和人文试,保不准连突厥那些蛮子都比不过!
谢家丢人是小,一想到束哥儿无助的站在场内,被所有人嘲讽谩骂,好不容易才转好的孩子又要被吓得孤僻寡言,谢老夫人心都快要碎了。
连忙招来婢女要上山去找曾孙,下一刻却听另外一个年轻官夫人道:“管他文试还是武斗,我都从未见过这般聪慧的小郎君。老夫人,这束哥儿您是如何教导的,怎么能这般优秀?”
心碎到一半的谢老夫人:??
“可不是,不仅聪慧,品性也是一等一的。之前护卫还说束哥儿答不出千字文呢,分明就是谦让,有昔日孔融之风。”
没错,亲眼见证束哥儿力挽狂澜赢了比试后,再没有人怀疑他学识有碍了,那不叫背不出千字文,那叫有风度,不争强好胜!
在一句句夸赞声中,谢老夫人终于弄懂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她却更加困惑了。
不是,诸位,你们说的还真是我家束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