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春光说:“这是我眼中的你,也是大家眼中的你。”
唐帼英怔愣住了,好一会儿后,将杂志合上,抱进怀里,“你说,这本《画报》给我了?”
颜春光点点头,“专门给你的,我们办公室留了一本,给阅览室送了一本,还给傅书记送一本。”
唐帼英的灯泡眼又两个度,嘿嘿笑了起来,伸出大手来拍颜春光的肩膀:“好样的你,多谢了!”
说着,她就要往回转。
颜春光连忙叫住她,又将那只装着粮票的信封递过去,“用了你的形象,这是你该得的。”
唐帼英将信封抢过来,又“啪”地一下啪到颜春光的手掌上,说:“你给我画画,还给我钱,那不成,你收着,换点颜料啥的。”
说完,她就抬起有力的小腿,跑了。
颜春光和彭爱青面面相觑。
彭爱青忽地就笑起来,说:“她就是这样的人,很简单,很直爽,她说不要,就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该要,粮票你就自己留着吧,本来就是你稿费所得。信不信,你要放出风来说谁的形象可以登上《新华画报》,有无数人愿意倒贴粮票请你画他们。”
这是两码事儿,但颜春光没法和彭爱青解释,只好把信封收了起来。
下班时间,颜春光走出国棉一厂大门,就看见了停在门口不远处的吉普车。
看门的大爷笑呵呵抽着烟,说:“小颜同志,你对象又来接你了。听说你的画上了《新华画报》,恭喜你啊。”
颜春光今天听了太多类似的话,都麻木了,习惯性地谦虚完,而后小跑着上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催促道:“快走,快走!”
等车开车去一段,颜春光才呼口气,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从包里掏出《新华画报》来,在唐铮面前晃了晃,顺手放在后面座位上,说:“幸好你来接我,你知道我从办公室门口到大门口这一路,走了多长时间吗?足足二十分钟!都在恭喜我,都在跟我说话,我好累呀!”
唐铮笑着说:“这就是痛并快乐着?”
颜春光小幅度挪着脑袋,看向唐铮,缓缓抬高手臂,伸出大拇指,“精辟!准确形容了我这一天。”
唐铮哈哈大笑。
颜春光朝他翻了个白眼儿,说:“最快乐的是,逗笑了你,我真荣幸!”
唐铮连忙将车停到一边,笑了好一阵儿才停下来。
颜春光坐正了些,“有这么好笑吗?”
唐铮边笑边点头,“好笑!”
颜春光又瘫倒在椅子上,说:“活了快二十年,才发现我这么有幽默感。”
唐铮好不容易停住了笑,眼神里迸射着火花,“因为是你,所以才好笑。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让我感到愉悦。”
颜春光瞥他一眼,“你就找补吧,油嘴滑舌的,也不知道跟多少女同志说情话才练出来的。”
唐铮笑着,重新将车子启动,“你就冤枉我吧,秦桧比谁都知道岳飞的冤枉!”
两人一路斗嘴,十分自得其乐,经过一间邮局,颜春光坐起来,说:“咱去看看有没有最新这一期的《新华画报》,买上几份,给我妈带回去。”
这是可以显摆的事儿,颜春光不能再阻止她。自己只有两本,一本送给了唐帼英,另外一本自己想珍藏,没有多余的供她显摆,就只能自己掏钱买了。
唐铮没停车,脑袋往后座指了指,说:“已经准备好了。”
颜春光连忙转头去看,就见几本崭新的《新华画报》,连同自己放过去那本,摞成摞摆在后座上。
她就说嘛,唐铮怎么对那本《新华画报》一点都不感兴趣,原来是早就看过了啊。
“我收回刚刚的话,唐铮同志是个大大的好人!”
看到刊登了女儿画作的《新华画报》,孟淑梅、颜国柱夫妻两个有多高兴,无需多提。反正就是颜春光又享受到了刚刚成为国棉一厂干部时一样的待遇,但凡出门,必然有人变着花样地夸她,追问画作的事情,还有人让她给自己也画上一幅,然后投稿,还有人把自家孩子推到她面前,说自家孩子也会画画,让她给指导指导,不要求在《新华画报》发表,能在《燕市日报》发表就行……
搞得这几天,她早上早早出门,下班后在唐铮家里待到天黑才回家。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又名:小情侣相处日常。
第52章 嘴唇怎么肿了? 两人吃了唐
两人吃了唐铮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 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看电视节目。
唐铮家的电视机是12英寸的黑白电视,只能收到一个电视台, 就是燕市第二频道,通过无线信号传输。电视节目从下午3点开始播放, 播到10点结束。
这个时间点,正在播放新闻。半个小时的新闻过后, 会播放文艺节目, 八大样板戏,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电影,经过审查的老电影等等。
今天播放的是阿尔巴吉亚的电影。
不知道哪位有才华的人总结出来一句顺口溜:中国电影新闻简报,朝鲜电影哭哭笑笑, 越南电影飞机大炮, 阿尔巴尼亚电影莫名其妙, 所谓的莫名其妙主要是叙述手法的问题, 又是倒叙又是插叙的, 让人看得一头雾水,不过总体来说, 还是好看的。
今天播放的电影叫《塔娜》, 是50年代的作品了, 但颜春光还是头一次看, 说的是一对青年男女争取婚姻自由的故事。
电视机里, 男女主角的感情在发展,电视机外,两位男女也越靠越近。
他们牵过手,拥抱过,对于对方的接近不再紧张, 但依旧悸动不已。好似紧挨着坐着,已经不能表达自己炽热的情感,唐铮干脆一抄手,将颜春光抱上了自己的膝头。
颜春光心跳如擂鼓,发出的声音像是刚出生的幼鸟,细弱、发颤,又有些期待,她从唐铮极具有侵略性的目光中,已经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
“你要干什么?”
唐铮没有回答,伸手扶住她的后脑,用轻柔的力道将她朝着自己这边压。颜春光没有抗拒,睫毛轻颤着,眼睛里头润湿得像是藏了一泓清水,终于,她承受不了唐铮的目光,轻轻闭上眼睛。
唐铮再也忍受不了,身体往前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牢,而后一个温热的吻贴在了颜春光光洁的额头上,紧接着,是眼皮、鼻子、脸颊,最后来到那张红润润的嘴巴上。
颜春光一阵窒息,嘴巴被堵住,鼻子好似也被堵住了似的,那阵温热在嘴唇上停顿数秒,而后是像羽毛一样刮过,柔柔的,光洁的下巴也轻轻摩擦着她的脸庞,一股子痒意从嘴唇一直蔓延到全身,而后起了细细密密的小疙瘩。
好似无法表达对她的喜爱,唐铮一改他的温柔,嘴唇越来越烫,舌尖也伸出来,横冲直撞,热烈碾压。
颜春光承受不住,牙关打开,迎接着他的到来。
良久之后,两人方才分开,颜春光急速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混沌的脑子中隐约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猛地将脑袋埋在唐铮的肩窝里。
唐铮维持着一只手扣着后脑,一只手托着后背的姿势,紧紧回她。
颜春光听见他沉重的呼吸还有飞快跳动着心跳,清晰而有力。
“我爱你,春光……”
忽然,一声喃喃传入颜春光的耳中。
颜春光没有回应,只是又往唐铮的肩窝处钻了钻。
好一会儿后,颜春光才垂着头,从唐铮的怀抱中脱离出来,坐到旁边的位置上,一手挡着脸,一手抚摸着又肿又胀,还有些疼的嘴唇。
“是破了吗?让我看看?”唐铮视线就没离开过她,连忙要往前凑。
颜春光忙躲开了,站起来,走出卫生间,照着镜子。
镜子里的她粉面桃腮、眼神迷离,好似一汪春水,嘴唇肿大了一圈红艳艳的。镜子里,露出唐铮的脸,他有些歉意地抚摸上颜春光的嘴唇,心疼着:“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控,我第一次接wen……”
那个字没有说出来,被颜春光的手挡住了,她竖起眉毛来嗔怪:“不许说!”
唐铮笑:“好好好,不说,我不说,嘴唇疼不疼?”
颜春光摇摇头,“有点,就是肿得厉害。”
唐铮提议:“我弄点冰块敷一敷?”
接吻把嘴巴亲肿了敷冰块?颜春光没来由地觉得愚蠢,拒绝了他的提议,说:“明天早上应该能好。我回家了。”
一路上,颜春光都侧对着唐铮,用手挡着脸。唐铮的目光一次一次投过来,她都知道,就是不想给回应。她这会儿的心情很是微妙,一方面激动兴奋,一方面心里头又莫名其妙地难受,这种难受像是饿肚子,有些空落落的,说不清道不明。
这让唐铮十分忐忑,猜测着是不是自己的跨度太大了,她生自己的气了?他懊恼又后悔,深恨自己没有控制住,应该脚踏实地,循序渐进的。
这种情绪搅得唐铮心里头乱糟糟,车也开不下去了,将车停在路边,问声询问颜春光:“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颜春光放下手,转头来,奇怪地看着他,而后明白自己让他产生了误会。
“我没有生气,我就是心里头有点……别扭。”
唐铮隐约明白了她的心态,正从小姑娘从大姑娘转变,一时间还难以接受。他糟乱的心瞬间放松,笑容重新挂在脸上。
“还是怪我,今天回去,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可以吗?”唐铮依旧将她送到后罩院门口,如是叮嘱。
颜春光点点头,朝着唐铮笑笑,如同往常那样,叮嘱两句,转身进门。
隔天早上,在颜春光还没醒来的时候,唐铮就出现在了颜家的院门口。
孟淑梅打着哈欠走在院中,正好瞧见了站在门外的唐铮,吓了一跳,赶紧过来开门。
“哎哟,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敲门言语一声,在外面等多久了?”
“我也是刚来,昨天春光说想吃油条,我就买了过来。”唐铮提着个网兜,网兜里面放着几个铝饭盒,最上面是十来根拿油纸裹着的油条。“还买了混沌、小笼包子、糖油饼。”
孟淑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哎呦,哎呦”,一直说着无意义的感叹词,将网兜接过来,感觉铝饭盒都没那么热了,可想而知,他来了多久,连忙朝着颜春光的房间喊:“光啊,光,起来了,小铮来给你送早餐了。”
颜春光略带着喑哑、慵懒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出来,“知道了,这就起。”
“小铮,快进去坐。”孟淑梅满脸是笑,让唐铮进门,忽然瞧见他摘了帽子的耳朵红红的,有些心疼,这肯定是冻着了,赶紧吩咐颜国柱找出冻疮膏来,“快给小铮擦擦耳朵,可别真给冻坏喽。”
颜国柱答应一声,拉开抽屉找药膏,唐铮想说不用,但想想还是算了。
颜国柱找出药膏,推开唐铮要接过来的手,说:“你自己哪儿看得着,我来给你弄。”
颜国柱挤出冻疮膏在自己手指头上,就往唐铮的耳朵尖上磨,这么一碰触就觉不对,要是被冻坏了,耳朵尖应该是凉的,而且硬邦邦的,可唐铮的耳朵滚热、柔软。
他手指头顿了顿,还是将冻疮膏抹了上去。
颜春光梳好头发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见了唐铮两只发亮的耳朵尖,忙走过来观察了下,小声问:“刺挠还是疼啊?”
刺挠就是轻微冻伤,疼就是严重冻伤。
唐铮连忙摇头,小声说:“我没被冻伤。”
没被冻伤怎么耳朵这么红,颜春光瞧着唐铮同样泛红的脖子,忽然就明白了,连忙捂住嘴笑起来。
瞧着颜春光毫无芥蒂的样子,唐铮算是彻底放了心,昨天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一会儿跟颜春光亲吻的场景重现,一会儿又担心颜春光的心情。冷热交加,忽喜忽忧,患得患失。他索性爬起来,给自己的好朋友写信,到凌晨眯瞪一个小时,就爬起来去买早餐,奔着颜家来。
吃完了饭,唐铮要送颜春光去上班,被拒绝。
“我坐公交车多方便,不用你送。”颜春光说,瞧着唐铮有些失落,就说:“我送我去到车站就好。”
唐铮立刻帮着拎起挎包,跟上。
等离了甜水井胡同,认识他们的人少了,唐铮悄声问:“嘴唇,还疼不疼?”
经过一夜的休息,嘴唇已经没那么肿胀了,只是红艳艳的,跟涂了口红似的,嘴巴里头有些麻,吃东西略微有点影响。
她摇摇头,“不疼了,就是有点木木的。”
听颜春光真实说出自己的感觉,唐铮有点高兴,目视着前方,而后问:“昨天……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