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相仿,从小就玩在一起,上小学时也是形影不离,是最好的朋友,上了初中后,因着不在一个班,关系没有上小学时那么亲密,起先,放学了还能也在一块玩,可上了不同的高中,上下学路径不一样,又结交了不同的朋友,有了各自的交际圈,所追求的目标不同,关系渐渐就淡了,只是在院中碰到时,互相闲聊几句,再没了小时候的无话不谈。
“仔细想想,咱们两个一块出来玩,好像还是我上高一的时候。”
小豆冰棍儿化得发酥,只能不停吸溜着,好不容易把一根冰棍儿吸溜完,颜春光才开口说话,舌头被冰得发木,说出的话都带着小豆的香甜凉气。
“是啊,那会我说要带你去什刹海冰场,结果你跟我去了一回,高低再也不去了。”
什刹海冰场,那是顽主混混们的聚集地,一到冬天,全京城的顽主全往那里聚,拍婆子,搭讪、撩拨姑娘的,茬架,牛逼哄哄,谁也不让着谁,吵架、打架的,还有那些滑冰技术好,变幻着各种技巧,满场子的出风头。
颜春光去了一回,不管是冰场外面,还是冰场上,密密麻麻都是人,都快看不见冰面了,往那里刚站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搭讪,被拒绝了也不恼,死皮赖脸地纠缠,一个走了不大一会儿又来一个,想走走不了,把她弄得烦不胜烦,特想发火,后来还是薛铁军过来,帮她解了围,自那一次后,她再也不敢去了。
“你还说呢,你可倒好,刚一到溜冰场,就看不见你的人影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可把我吓坏了。”颜春光说。
高家英也想起了那次的经历,有些尴尬。那次她去了之后,光顾着找机会和那些大院子弟搭讪了,让颜春光落了单。回家之后,孟淑梅得知女儿的遭遇后,不阴不阳把她说了好一顿,搞得她妈马彩云十分没面子,把她臭骂了一顿,好长一段时间没让她出去玩。
她讪讪地嗦啰着冰棍棍儿,“别提了,打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叫你出去玩了。”
这倒是给两人关系逐渐疏远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日坛公园是个免费大公园,以前一直关着,60年代初期才重新开放,但因着里面没什么特殊的景色,也就附近的居民过来散散步。
早晨,站在东路宽阔的大道上,可以看见太阳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颜春光指着小山坡下长了绿叶子的连翘丛,“也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咱们小学时栽下去的那一批。”
他们上小学时,每周都有劳动课,一到劳动课,就被老师带过来,那时候的日坛公园,到处都是荒草,他们铲草根、清石头,种树、栽灌木。
所以说,现在的日坛公园能有现在草木繁茂的景象,是他们辛苦劳动的结果。
颜春光将其中一根枯枝折断,拿在手里随意把玩,高家英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睛四处乱看,却没有焦距,面色微微潮红,有些亢奋,着急想要分享喜悦,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想跟我说啥,直接说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不该一味迁就 许久没亲近过的朋友……
许久没亲近过的朋友忽然间的亲近,肯定是有原因的,认识了十多年,高家英又不是什么心思深沉的,很容易就看穿她。
“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我这些年也认识了不少朋友,但想来想去,就你最聪明,最能理解我。”
进了国棉一厂,成了干部,身份和社会地位上升一个档次,在高家英心目中,便是有资格倾听她心声的人。
颜春光在心里头说,她是孟淑梅的女儿,很大程度上,遗传了母亲的敏锐和一针见血,只不过,有些话孟淑梅会说,而她不会。
“我吧,最近认识一些人,他们是大院子弟,愿意带我一块玩儿。其中有一位叫梁小军的,对我有那个意思,我想着,我可能要恋爱了。”
高家英摸了摸脸颊,露出一些羞涩笑容。
“这是好事儿,恭喜你。”颜春光笑着说。
“你也觉得是好事儿对吧,你看人家穿的,都是真正的军装。”她拉拉自己的仿军装裤子,“随手就能拿出一颗上海高级奶糖,还有夹心饼干,动不动就去老莫吃饭,听说他们在自家里就能上厕所,不跟我似的,大雨天,解个手费劲死了,他们过的,才叫人的日子。”
“我是说,你恋爱是好事儿,至于你选择跟谁恋爱,还是要看你自己,你喜欢,你觉得满意就行。”
大院子弟和胡同子弟是两个不同,甚至有很深矛盾的圈子,高家英从初中开始,就努力往那个圈子凑,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叫她凑进去了。
颜春光想了想,继续说:“你妈是个有很多生活经验和智慧的人,你多听她的,她是你亲妈,不会害你的。”
高家英不满,斜眼看着颜春光,“我还说你最懂我呢。我妈是不会害我,可她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一说大院子弟的好日子,我妈就说我小布尔乔亚,贪图享受,有资产阶级倾向。”
马彩云那人,挺傲气的,因为他们家里头在整个甜水井胡同,都算是过得不错的人家,她自己有正式工作,丈夫更是胶印厂的厂长,自认为赚钱多的没有他们家社会地位高,社会地位高的,未必有他们家工资高。
但是,她所谓的好对象和高家英所想的好对象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你和大院子弟在一块玩的事儿,薛铁军他知道吗?”颜春光问。
朝阳小街附近最有名的顽主薛铁军就住在隔了一条街的胡同,高了他们三届,都是和平胡同小学的,后来跟颜春光、高家英上了同一所初中,只不过上到初二就不念了。
高家英当初想往大院子弟圈里头挤,可没挤进去,后来却和薛铁军那群人混熟了,有时候会和他们一块玩儿。
不过,跟着他们这群顽主走得近的女性,名声都不好,在马彩云的阻拦下,高家英明面上跟他们疏远了往来,但有时候也会偷偷一块玩。
而薛志军跟那些大院子弟们可以说是水火不相容,这一年中,不知道要打多少回架,要是知道高家英混去了大院子弟的圈子,还跟人好上了,肯定会视她为叛徒。
高家英摇摇头,说:“我好一阵儿没跟他们一块玩了。”高家英意味深长看了颜春光一眼,说:“薛铁军带我一块玩,是想让我带上你,他喜欢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颜春光忙捏了下高家英的胳膊,“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总共没和薛铁军说过几次话。”
“好吧好吧,我有阵子没跟他们一块玩了,再说,我不算是加入了他们。薛铁军那人其实还不错,挺讲道理的,是大家伙传来传去的,把他给传成坏人了。再说,还有你呢,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也不会怪我的。”
“我可没那么大面子。”
颜春光知道薛铁军对自己的心思,但从来没给过对方机会。她是好学生,根据薛铁军的处事原则,他从来没有为难过颜春光,也没有过骚扰行为。
“你有,要不然,为什么别的大院都被小偷光顾过,就咱们大院没有呢?”
小偷跟顽主之间,不是从属关系,但受到制约,在这片区域内,如果薛铁军不允许,小偷就不能干活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顽主是小偷的保护伞。
这事儿,颜春光倒从来没想过,她也不承认,“别胡说八道,你跟薛铁军是朋友,咱们大院没遭贼只可能是你的面子。”
高家英还要开口辩驳,颜春光阻止她:“好了,不讨论这个话题了。你跟我说说,你那位梁小军是什么样的人?”
两人一直在日坛公园待到了将近9点。高家英的话匣子算是打开了,一直兴致勃勃,嘴巴不停,讲述着她和梁小军之间的点点滴滴,车轱辘话来回说。
日坛的树木多了,蚊子也多,在耳边嗡嗡作响,好在颜春光身边但凡有别人,就不会咬她,她跟高家英紧挨坐着,瞧见对方脸上、手背上都被咬出几个大包,不停抓挠,提议早些回去。
高家英谈兴正浓,说着马上马上,但屁股沉沉,快把手背挠出血了也不肯走。
直到黑压压的夜色沉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阴呼呼吹到后背上,树叶沙沙作响,蝉鸣忽然都消失了,颜春光后背冷飕飕,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也不再劝说高家英,拉着她的胳膊就走,“太晚了,边走边说。”
日坛公园里面没有路灯,两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前行。高家英大概也感觉到了害怕,一直没怎么说话,紧紧搂着颜春光的胳膊,大气都不敢出,一味朝前走。
等到了大路,有了路灯,路上见了行人,她才狠狠呼出一口气,劫后余生似的。
“这会儿知道怕了?我屡次三番让你走,你非不走,明儿可不敢再跟你出来了,今几个回去,我妈肯定又得骂我。”颜春光用开玩笑的语气认真说。
高家英想到孟淑梅似笑非笑,阴阳怪气的脸,想到她妈觉得丢面子后的恼怒,不由得深深后悔,“你在你妈面前给我说说好话,别让她说我。”
颜春光:“你觉得,我能劝得了我妈?”
高家英摇摇头,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长长叹口气,刚刚怎么就脑子发胀,没想到这些呢!
俩人还没到胡同口,远远就看见了孟淑梅站在胡同口,踮着脚尖,左右张望。
颜春光赶紧快步上前,叫了一声“妈”。
孟淑梅显而易见松口气,不轻不重往颜春光胳膊上拍一下,“去哪儿了?两个大姑娘大半夜地不回家!要是出点事儿可咋办!”
她这般说着,狠狠往高家英那边看了眼。
隔着微弱的灯光,高家英好似都感受到了那目光的狠戾,顿时头皮紧绷起来,叫了声“孟姨”,撒腿就跑。
孟淑梅“啧啧”两声,到底没说什么。
两人去西边胡同口,将在那边等待的颜国柱叫回家,关了院门,回了屋,孟淑梅才开口,“那个高家英怎么回事,拖着你都干什么了?”
颜春光便将高家英跟自己说的那些,挑挑拣拣跟她妈说了,又叮嘱:“妈这些话你可别跟别人说,高家英让我帮着瞒着,要是别人知道了,肯定知道是我说出去的。”
孟淑梅答应一声,“放心吧,你跟我说的事儿,我啥时候出去说过。对了,高家英那丫头,用不用我说她一顿?”
“不用,以后应该不会再这样了。”
孟淑梅又训女儿,“高家英这样的人,你迁就她干嘛?自私自利得很,不把话说明白了,就假装没听见,这样的人,你就别怕得罪。哪头轻都能重,你得分得清,这么老晚,两个漂亮大姑娘在外面晃悠,多危险?要是遇见流氓混混怎么办?日坛公园那种地方,到晚上稀稀拉拉,见不着几个人,真遇上事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真出点事儿,你让你妈可怎么活!”
孟淑梅越说越生气,忍不住伸手拍了女儿一巴掌。
颜春光也有些后悔,连忙承认错误,“妈,是我的错,您别生气,我吸取经验教训!”
又哄了孟淑梅同志几句,才渐渐气消。
颜春光反思自己,因着跟高家英许久没有这样聊天了,两人聊起许多旧事,勾起了许多共同回忆,瞧着她眉飞色舞,倾诉欲望那么强,自己就没有忍心强行打断,而是纵容了,这才让父母这么担心,并且有可能遭遇到不可预知的危险。
她妈说得对,自己确实不该一味迁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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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半夜挨打 半夜,颜春光被声音惊醒……
半夜,颜春光被声音惊醒,睁开眼睛,黑漆漆一片,侧耳细听,声音是从正院传出来的,说话、叫嚷的声音很噪杂,一时之间倒听不出来发出声音的是谁。
颜春光拉了灯绳,顺手穿好衣服下地,对面爸妈卧室里也传来了声音。
“妈,正院好像出啥事了。”
“大半夜的,是不是门家两口子又打起来了?几点了?”
颜春光把客厅的灯打开,看向墙上的挂钟,“快11点了。”
正院的声音持续传来,孟淑梅和颜国柱都穿好衣服。
“这么晚了,闹成这样,肯定事儿不小,过去劝劝吧。”半夜被吵醒,孟淑梅火气不小,她趿拉着鞋出门,嘴巴不停骂着门家的男主人门柱子:“长了一张臭嘴,屎壳郎托生的!自己没本事,还把谁都当成阶级敌人,大半夜的也不消停,害人的玩意儿!”
正院里,几户人家的灯都亮着,稍微站了一会儿,发现把人吵醒的声音不是从西厢房的门家传来的,而是东厢房的高家。
带着疑惑,三人走了过去。
东厢房的三间屋门都敞着,中间那间屋子里,十二三平米的空间中,站了好几个人,门家的,金家的,还有占了一间西厢房的崔铁和王向梅两口子都在。
在他们围绕之中,高达明满脑袋是血地坐在凳子上,他媳妇马彩云上身只穿了件白底蓝花的背心,头发乱呼呼,往日里高高扬着的下巴这会低下去,又是关心,又是气愤,手指头指着自家丈夫:“都怪你,当个厂长,铁面无私,平时不知道得罪多少人,肯定是蓄意打击报复!”
孟淑梅拉了拉站得比较靠后的王向梅,问:“这是怎么了?”
王向梅脸色黑黄,脸色发白,瘦得跟高粱秆儿似的,看着就不大健康。她和丈夫崔铁都是内蒙的下乡知青,都不是通过正规回城手续回来的,在燕市比黑户强不了多少,双方爹妈家里都没地方住,能找关系给他们租了这边的房子就算是给他们最大的帮助了。
崔铁起早贪黑,很少见到他,王向梅身体不好,在家里头养病,倒是老能见到,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她礼貌往旁边让了让,叫孟淑梅进来,而后小声说:“高厂长他晚上回来,被人套麻袋,挨了闷棍。”
“哎呀我的妈”,这会儿孟淑梅也看见了高达明血洇呼啦的脑袋,被吓了一跳,残存的一点睡意也被吓醒了,“咋给打成这样了,谁干的?”
说着,就走到高达明跟前。
高达明的脑袋又晕又疼,心里头积存着一肚子火气,被人套麻袋、打闷棍就够难受的了,可坚持着推了自行车回来后,他老婆不是先心疼他,给处理伤口,反而一直在咒骂、抱怨,骂那些背后下黑手的也就算了,还骂了自己,完全没顾虑他的面子和感受,让他只觉丢脸。
偏偏他一张嘴、一动弹就头晕、头疼,就觉得累,很想现在就躺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