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108章

说不出理由,但江云悠就是十分确定。

如果说离京南下的那一晚,宁邵说给她个畅所欲言不予追究的机会,真假尚有待商榷。那此时此刻,无论她问什么,宁邵都会回答。

一颗心又开始狂跳。

要不要在此刻坦白?

直接问宁邵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发现,自己身份有问题的。

“你——”

唇齿间化开的糖水甜得有些齁人。

身边人来人往,他们却驻足不动,江云悠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只有她。

“你,”

“你今日开心吗?”

好像定住的镜面忽然碎裂,江云悠第一次在宁邵眼中看见如此明显的愕然。

他看了江云悠几秒,声音有些涩。

“确定问这吗?”

“自然。”江云悠抬步往前走,“至少现在,我只在乎老爷你开心么。”

宁邵沉默片刻,嗯了声。

其实从南下,他才体会到何为真正的轻松愉悦。

笑意总是不以人意志克制,忍不住的偷跑出来。

人来人往,两人不由挨得越来越近。

“你还没问我呢。”

什么?

宁邵侧过头,又忽地反应过来。

腕上的串珠落入手里,他摩挲着熟悉的触感,才缓声开口。

“阿云此刻开心么。”

此话一出,他忽然脚步微顿。

大脑仿若炸开,一瞬头疼欲裂,脑中有陌生的画面闪过,就好像,这幕曾经发生过。

江云悠并未察觉宁邵的动静,来往的热闹也掩盖了他邵剧痛之下捏碎串珠的声音。

“开心啊。”

虽然有些疑惑宁邵怎么忽地喊自己阿云,但她还是按照心中的剧本开口。

“知道还有人对陛、老爷好,”

江云悠看着宁邵笑了笑。

不是那种浅淡又转瞬即逝的笑意,她唇角上扬,双眸弯如月牙。

“……我心甚慰。”

就像江云悠致力于发展宁邵和大臣的关系,就是想让宁邵心里能多放点东西,能为一个人自刎,说到底还是对这世界羁绊太少。

现如今知道宁邵除了皇室那群不如没有的血亲外,还有亲近之人,她是真的心情不错。

对我好么?

宁邵看着江云悠。

如果她知道这老者只是……他指尖微动,突然很想碰碰江云悠的眼睫。

被垂下的眼帘遮住的是阴郁的神色,但唇边却露出笑意。

他抬手,将江云悠逛了大半日,有些松落的发丝理向耳后,“嗯。”

微风拂面,正是不冷不热的好时节。

可当宁邵指腹触碰到耳廓,这热意让江云悠一个瑟缩,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天偷偷变冷了。

“早些回吧。”

“好。”

等回了客栈,江云悠又才意识到个事情——晚上怎么睡?

她脚步忽地停顿,身后跟着的宁邵好悬没撞上,但也几乎是贴着江云悠肩背,“怎么?”

此刻几人刚商量完事,江云悠累得迷糊,看到里间的一张床才发觉有些不对。

“无事。”

江云悠说。

她脑中瞬间想了甚多,但屋里和床上成双成对的用物又提醒她,他们是以夫妻名义定的房。

一起睡算了。

反正是和衣而眠,而且这床并不小,反而十分宽大。

她随意扯了句话,“倒是比预料中宽敞整洁。”

宁邵靠着木雕屏风,悠悠扫视完屋内,看着她背影开口。

“夫人睡床,我要软塌便够了。”

江云悠一愣,她回眸对上宁邵眼神,差点以为他要和自己摊开说。

宁邵却佯装叹气,“免得总有人说我不顾君臣之礼,只好男色。”

这个有人,真不是在说自己吗?

江云悠眉间微动,经这话,到是想起秦霍来。

她南下之际,其实也是及笄的日子,不过情况特殊,家中只来得及小聚半日,准备好的那些东西都还得搁在库房。

江云悠本也不在意这个,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到底有些愧疚。觉得当初还是有些优柔寡断,当断没断,妄想宁邵这边的事能解决。

事到如今,江云悠也开始怀疑,真的还能正常收场吗?

正想着,忽觉面前黑影压上来。

她抬眼,宁邵已近至身前。

“我反悔了。”宁邵似笑非笑,“毕竟你我二人,是夫妻。若不歇在一起,难免惹人怀疑。”

江云悠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提出异议。

“也好。”

等烛火熄灭,并排躺在床上的时候,江云悠又觉这床好像也没那么大。

她睡前惯常喜欢想些事情,但今日身边多了个人,尽管两人都是单独的被子,还隔着距离,但她依然觉得有点被扰乱。

宁邵躺在外侧,呼吸起伏平稳,不知道睡着没。

江云悠侧过身。

目光扫过自己尾指,又落在宁邵脸上。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身份问题的?

这一路南下,她似乎没漏马脚,若往回推……往日种种浮现,宁邵那句‘卿可要藏好了’引起注意,江云悠心中一动。

难道他说的就是此事吗?可到底……

‘打算看多久。’

江云悠思绪一滞,做贼心虚地定睛看向宁邵,以为抓她包的人还是闭着眼。

是心声。

原来他也并未睡着么。

这就尴尬了。

江云悠下意识平躺过身,正准备一鼓作气再翻个身背对着宁邵,但一想,此时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好目光到处乱晃。

再躺一分钟,就换姿势。

没等熬过这艰难的六十秒,眼前忽然覆上只手,黑暗拢下来,连带着熟悉的安神香混着墨香。

“窗户不能关死,睡吧。”

江云悠微愣。

宁邵以为她是因为屋里有光才睡不着吗?

她想开口,但宁邵低沉和缓的声音好似安睡曲,将她躺上床前的困意又勾了出来,浮浮沉沉。

江云悠手还抓着锦被,本是想抓着宁邵手腕将其拿下的姿势,睫毛颤动几下还是睡过去了。

一夜无梦。

第二日又是个雨天。

江云悠被晴乐喊醒,起身才发现两床被子已并非那么泾渭分明,而自己大咧咧睡在了中间。

睡相很差吗?

江云悠自我怀疑了两秒,起身洗漱。

“老爷可曾说去哪了?”

“带吴叔出去买早点了。”晴乐手脚利落地给江云悠挽发,“问了夫人喜欢的,怕是要回来了。”

江云悠这才想起来,宁邵起身的时候,她好像有印象。

那时候天还未亮,但已是蒙蒙。

她迷糊地睁开眼看见宁邵穿好外袍,正在整理衣领和袖口。

陛下要去哪,今早好像没行程?

想着江云悠就要爬起来,却突地听见宁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