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34章

她额头抵着手背, 一颗心蹦得快要跳出来, 都无心听清宁邵后面的话。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希望陛下死了这种梦话,还被听见了?!

事实上, 在没听到宁邵的心声前, 对他口中自己希望他死了之类的话, 江云悠都没有太当回事。

陛下嘛, 就是这样疑神疑鬼,而宁邵又向来观察细致。

江云悠有时候情绪上头,就会对因头疾被迫待在宫中感到格外厌倦和愤怒, 他能察觉到也正常。

不说她, 朝里的重臣也有会背着人骂他的,这些都是情绪产物, 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江云悠跪下的时候,也以为宁邵是随口一说,她亦是例行一跪, 毕竟他语气同往日两人闲聊时亦无什么区别。

哪知竟是真的确有其事。

“起来吧。”宁邵拨了拨手中的串珠, 目光有些散,“卿确实没这个胆, 不过本可以什么都不用说。”

江云悠直起身,她听得有些糊涂。

想说点什么,又感觉宁邵这话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一样,只能老实巴交道:“事关陛下安危,臣不敢隐瞒。”

珠子的咔哒声停了。

宁邵轻笑了声,“朕会多加注意。”

她莫名觉得宁邵这声轻笑, 是有点被她蠢到了的感觉,于她实在是种恶意。

江云悠忍了又忍,“陛下好像并不意外。”

这可是刺杀,他却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想杀朕的人这天下不知几几,不是什么稀奇事。”

江云悠忍不住咬牙。

所以如此大惊小怪的她才是个稀奇事。

“臣——”

她的话在宁邵的目光里顿住。

江云悠在此刻忽然发觉,宁邵在她面前真的少有皇上的架子,是已她都忘了,一个正常的臣子,哪敢拿着一个没有影子的刺杀说到陛下面前去?

明明最开始她还处处提防,小心谨慎,不知何时开始,越来越放松,怕是没少暴露本性。

江云悠突然心中发沉,如此她真的还能同云峥换回来吗?

“嗯?”

宁邵敲了敲桌。

“臣、臣给陛下买了个东西。”

江云悠一颗心正前所未有的乱,面对宁邵的追问,大脑空白里慌不择路地扯了句。

宁邵目光一顿,眼里的意外很明显。

江云悠:……

能不能来个人把她埋了啊。

她知道自己又说了背离人设的话,谁家寻常臣子会给陛下带东西的?

只是江家的人但凡外出,都有互带礼物的习惯,刚才同秦霍逛街,她也买了不少东西,又恰好正从外面回来,说得也太顺嘴了。

“臣是想问陛下,今日可要歇在此处,好早些让人准备下去。”

宁邵沉默了会,“给朕看看。”

江云悠:……

说真的,她觉得警惕心下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压根没给宁邵买东西。

“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臣此举已是大不敬,不好再费陛下的眼。”

江云悠语气十分诚恳。

空气静默两秒。

她心中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双手放到宁邵面前。

“此为臣在龙福寺所求,是由百年菩提子树所制,祝人心神宁静无疾无灾。”

宁邵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在意外她真的拿出东西来了,反正江云悠强撑着没移开目光。

宁邵打开盒子。

——是菩提手串。

棕红色的珠子,颗颗圆润,有拇指大小,其表面如同夜空般点缀的星点与月芽,细看仿佛能容纳万物。

它静静地躺在木盒里,什么装饰都没有,却无光而华的感觉。

这是江云悠今早打坐完,从斋堂出来后遇见的,也不出售,有缘人才会赠予。

至于看是否有缘,是看摇签。

而摇签,是要要银子的,且不少。

江云悠嗤了声。

然后上前试了试——想着给江云峥求一求。

要不套路得人心,她拿到手的那一刻,是感觉比直接买来有缘得多。

恰好江云峥也来了消息,她就想着下午见面的时候给他,结果没来得及,就一直带在了身上。

此刻竟给她救了个急。

而且这手串其实跟宁邵也挺适配,恰好他用的最多的就是手串。

不过宁邵却没什么表情。

江云悠犹豫片刻,“只是臣的一片心意,陛下不喜也无妨。”

最好是能还给她。

宁邵合上木盒,他指尖覆盖其上,半晌才说了句,“还从未有人给朕带过东西。”

——原来是这种感觉。

宁邵已经很少想起从前,应该说从未想过,他不需要那些多余的情感。

不管是因为出生时,同尊贵的太子撞了时间而被送出宫,成了孤儿,还是因为长得像先皇,被亲生母亲带回宫,养了两年才发现是亲生儿子,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伤心或愤怒。

他从不怨天尤人,因为他明白胜者为王。

人从出生就是一场为自己而活的杀戮。

早些年,每次母后出宫时,都会带些好玩的回来,从没有他的份,宁邵只觉得如此正好,他也懒得做出开心的模样。

他只是不理解,那些人为何会开心和期待。

原来,是这样的。

江云悠不自觉扭了扭头。

不管是宁邵说出口的还是心里的话,都让她感觉不适。

她不清楚宁邵的身世,只是听说过夜煌帝出生不好,曾在民间待过几年,但具体如何不清楚。

但宁邵不该是这个样子,他就该高高在上,怎会这样可伶。

江云悠声音清越,带着些不羁。

“陛下坐拥万物,又何须在乎此。”

宁邵闻言,眸光闪动,蓦地笑了。

不同于往日的唇角微动,他眉目舒展,竟是笑出声来,琉璃似的眸子弯出愉悦地弧度,显得极其俊朗。

嗓音带笑,听得人耳根发麻。

“卿真的,甚合朕心。”

江云悠承认,她是有点赌的成分。

如宁邵这般人,不小心说出这种话,听见的人若是表现出同情,只会惹他不悦。

她是故意迎合,可也真的觉得如此——宁邵并不会因此伤怀或脆弱,她也想象不出。

“礼朕收下了。”宁邵说,“朕也送卿一个回礼。”

嗯?

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皇帝拿得出手的东西,必然不会差,看看能不能给云峥,毕竟手串给了宁邵的话,她心中也没想到合适的给他的礼物。

江云悠等了会,却发现宁邵并无后文。

只能谢礼,“谢陛下。”

她微微俯首。

这一弯腰目光落在眼前的矮桌上,脑中忽地闪过什么。

她好像知道宁邵是何时听见她的梦话了。

那是宁邵与她商议、坦白头疾后的第三天上午。

既被安了个试读的名头,也要做做样子,那日上午她没有去当值,就搁书房装模作样,最后困得趴桌子上睡了。

时间不长,但做了很多噩梦,醒来的时候,看到不知何时坐在桌后的宁邵,给吓了一跳。

当时宁邵看了她一眼,说了句。

——嗓门还挺大。

江云悠当时都吓死了,哪还顾得上去想自己喊了什么,胡乱说了句什么给应付过去了。

现在想来或许当时就答得不太好。

“嗯。”宁邵起身,又想起什么来,“记得同那小子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