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奔腾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院里没人。
宽阔的院子里,她本以为会有大批兵马的院子。
空无一人。
只有院中的树下,栓着一匹马。
江云悠一瞬间有些崩溃。
她抱着只要跑到这里就能获救的心理,结果现在确空无一物。
她从喉咙里闷吼了声。
怎么办?
要不算了,反正目标又不是她。
江云悠想。
她已经尽力了,就算回去也是送死,说不定凭借宁邵他们的身手,没有她的拖累反倒能活着。
微风拂过她的发丝,江云悠抬手擦唇角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放下手,撑着膝盖,尝试了三次,终于咬着牙站了起来,向院里走去。
而与此同时。
在他们最初遇袭的地方,此刻竟站着一排排整齐而肃穆的士兵,银色的轻甲在夜色里偶尔反射出光缘,呈包围之势。
而在包围圈的中央,站着的只有几人。
吴安跪坐在地。
他身上的伤口同样不少,最严重的是从左胸贯穿到腹部,都能看见里面的内容物。
而在他的侧前方,是浑身浴血的宁邵,他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伤,眼底却呈现一股诡异的精神,此刻面色冷凝,看着被围起来的十余个黑衣人,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
“元明,朕很失望。”
对面几个人中唯一站得笔直的人眸光微动。
他不再如平常,总是有些佝偻着背,也是当他只露出一双眼睛时,才发现那眼白居然微微泛着蓝色。
安元明叹了口气,正欲说话,忽地传来些混乱的动静。
隔着房屋间隙,可见火光弥漫。
宁邵神色一怔。
他低头看了眼腕间,菩提串珠早已断裂,只剩空荡荡的一片。
在不停的走水了的呼喊声里,他听见有人骑着马,义无反顾地往这边冲来。
动静很微弱,却又那么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安静又喧闹的夜里, 江云悠坐于马上。
她身后是火光和奔走呼喊的人,身前不远处,是她原以为等在院子里的救兵——他们是那样整齐肃穆, 以一个成功收尾的姿态, 让着急忙慌想搬救兵的她,像个滑稽而可笑的闯入者。
而宁邵就站在正中央。
他的眼神隔着夜色看不清楚, 却仍叫人能想象出, 那高高在上的眼眸是如何平静和冷漠。
江云悠原本用力拽着缰绳的手骤松, 马匹的步伐也缓下来。
她脑中闪过许多片段。
比如安元明以为她来龙福城, 是同秦霍私会;比如石睿识说,宁邵是为了她来的龙福城;再比如宁邵说给她的回礼、空无一人的院子、倒在院外的林二的尸体……
这些画面在脑中回闪而过,处处透着不寻常, 只是江云悠却没多余的精力去抽丝剥茧出后面的东西。
她太累了。
秉着一口气狂奔的风声褪去后, 耳边是带着血腥味的剧烈喘息,心跳太过猛烈, 让她胃里也跟着翻腾,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不断撕扯着她的神经。
宁邵没想放过她。
这是江云悠混乱的思绪里唯一能理清的事——在宁邵的计划里,她也是颗被放弃的棋子。
她收回眼神, 目光微闪。
想到宁邵那声甚至有些温柔的‘去吧’, 想到自己点燃院子后的返回,江云悠嘴角扯出一个莫名的笑。
心中恶心感渐强, 越发地想吐了。
宁邵微微抬手。
原本拦在江云悠面前的士兵散开,让出一个通道。
骏马载着满是伤痕的人往前,最后停在离宁邵两米的位置,打了个响鼻,不肯再往前走。
“江爱卿,”他说, “过来。”
低磁的嗓音微哑,一如既往的华丽里裹着漫不经心,他声音不大,但在这诡异的安静下,却仿若落在耳边。
江云悠抬眸,两人视线相接。
出乎意料。
那琉璃似的眸子并不是想象中的平静与冷漠,而是带着几分笑,尽管他的眼尾还挂着血迹。
几乎是宁邵话语刚落,就有人上前扶江云悠下马。
坐在马背上的人不可谓不狼狈。
月白色的衣袍不仅血迹斑斑,还混着泥水的脏污,脸上也好不到哪去,就连束发的玉带都布满脏污,哪还有‘云中公子’的清冷贵气。
唯有那双眼。
短暂的恍惚后,已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
“卿做得很好。”
江云悠跪下的时候,这句话就落在头顶。
她面前横七竖八的倒着许多尸体,大部分身着黑衣,也有穿着轻甲的士兵,死不瞑目的眼正看她。
做得很好?
江云悠垂眸,心中不免讥诮,宁邵如此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信任的,委以重任的知情者呢。
她没说话,抬眸扫了对面被控制起来的几人一眼——究竟谁胆子这么大,敢直接……江云悠思绪一顿。
安元明?!
就在她怀疑自己是看花眼的时候,安元明开口了。
从冲天的火光到江云悠出现跪在宁邵身侧,不过是五六个呼吸的时间,他却想了很多,眸色极为复杂地开口。
“陛、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宁邵却没看他。
他向江云悠伸出手,“跪着不冷?”
怎么会是安元明?他怎么会叛变?作为陛下眼前的红人,他身份在某种程度上说堪比丞相也不为过,他图什么?
还是说,这只是宁邵的又一计谋,他们是在演戏?
江云悠脑中思绪正疯狂涌动,被伸到面前的手搅了个空白。
她怔愣着抬眼。
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向上,平素拨弄着串珠的修长手指微曲,摊开在面前,好像此刻不是血腥扑鼻的深夜围剿,而是某个品茶的闲适午后。
可就是两人氛围最融洽的时候,宁邵也不会让她靠太近,更遑论伸手。
江云悠猜不透宁邵此举何意,但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放了上去。
“谢陛下。”
预谋已久的贴贴,在此刻猝不及防的来临,江云悠第一反应就是用力握紧。
她屏着呼吸,过度的紧张让周遭一切消失,只有面前的两只手。
宁邵指尖抖了一下。
覆上来的手不复平日泡茶时的白皙修长,布满血迹和脏污,骨架小,只能勉强抓住他的手掌,很凉,却又出乎意料地软。
他眸光微动,正准备回握,掌心却一下空了。
江云悠收回了手,她垂着眸,如扇般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小片阴影,唇角抿直,竟有些不近人情的冰冷。
“臣跪坐着就行,站不住。”
宁邵收回手,他看了眼掌心留下的黏腻,这太过用力的抓住,像是故意在发小脾气,要将脏污蹭给他。
——又生气了。
他心中轻微叹息,尾音却微微扬起。
宁邵再度看了眼江云悠,他伸手接过递来的湿帕,一边擦手一边道,“发现什么,发现你给老皇帝下药,还是发现你想杀朕。”
他擦净手,扔了湿帕,这才抬起眼皮,看了眼震惊不已的安元明,轻描淡写地抛下又一个重磅消息。
“你想知道什么,或许……朕该称你一声大皇兄。”
安元明握紧了手。
他双眼暴凸,面色涨红,原以为不为人知的事情被随意揭开,他眼中升起浓烈的怨恨、嫌恶、焦躁、悲愤等种种情绪,像要化为实质,将宁邵撕扯成碎片。
江云悠瞳孔也不觉放大。
她原本还沉浸在与宁邵贴贴,却什么也没发生的复杂情绪里,此刻也不由抬眸。
怎,怎么就皇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