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38章

江云悠看向宁邵,在安元明充满杀意的眼神里,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永远睥睨着人,让人猜不透心思。

宁邵突然看了过来。

江云悠心中一凛,急忙收回眼,膝盖微动。

她是不是应该识趣些滚远点,毕竟能听见这对话的不多。对面的是必死之人,宁邵身边的除了两个近身侍卫和一个太监,就剩她了。

——喜欢听这些,不知有何有趣。

宁邵的心声又在脑袋里响起。

不同于说话的冷冽,他的心声在大多时候是慵懒的轻松,这种反差带来的奇妙往往会让江云悠一愣,此刻亦然。

只不过比起往日被吓到,江云悠想起刚才被她忽略的那句生气,有些匪夷所思——所以,宁邵以为她抽出手是在闹脾气,然后专门说这些是在……哄她?

江云悠浑身汗毛竖起,打了个寒噤。

也就是这一耽搁,她没能及时退开,而冲宁邵扑过去的安元明被侍卫踹在膝窝,押跪在地上。

“你,”安元明脸颊贴着地,被压得变形,他在此刻才失去以往的气度,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你怎么——”

安元明从未有一日忘记过往事,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梦里全是要将他焚烧的过往。

他出生就被视为不祥,母亲是呼延的王女,被献给老皇帝的父亲当做花瓶摆在后宫,却被老皇帝盯上了。

混着两国的血,他不为人所容,最后是王女拼着一条命,让他活下去,却成了奴籍。

没人知道他在宫里过的什么日子。

三十年前的冬夜,皇宫的角落死了个无名无姓的奴才,来年三月,宫里多了个叫安元明的太监。

他是呼延的王子,也是宁国的皇子,可不论是呼延以为王女复仇的理由出征,还是摄政王找人继位,没人能想起他。

他什么也不是。

他只是个被呼来喝去的太监。

他不甘心只是个被呼来喝去的太监。

安元明主动同呼延取得了联系,也终于在近三年前成了宁邵身边的总管太监,心中情绪越发阴暗。

同样不堪的身世,凭什么宁邵能坐上皇位。

他谋划了十余年,暗中操控龙福寺起势,逐步取得宁邵信任,而江云悠的出现让他看到了机会。

——宁邵终于有了弱点。

可若一开始便是假的呢?

没有正常人会将想杀自己的人放在身边,但他不用问,也知道宁邵那个疯子是如何想的。

有趣。

这丧心病狂的行为,在宁邵那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答案,他觉得有趣。

可宁邵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安元明不服。

当年的知情人早已死得一干二净,他凭什么知道?!

听不清话的低吼从喉咙里挤出来,因为太过用力,安元明脸上的蒙面早已掉落,嘴角也流出血迹。

宁邵向前走了两步,抬手挥退侍卫。

安元明挣扎着起身,宁邵的影子笼下大片阴影,让他仿若蝼蚁。

他竭力克制住过快的呼吸,听见那熟悉的平淡嗓音,“人睡不着的时候,就总想找点事情做。撬开人的嘴其实很有意思。”

“再告诉皇兄一个秘密吧,”宁邵压低了声音,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诡谲笑意,“今天……是咱们父皇的头七。”

安元明瞳孔放大,刺骨的凉意从心底升起,很快遍布全身。

头七……倒数七日,也就是他向宁邵建议来龙福城的那晚,宁邵从牢狱出来,双手染血,带着疯狂后的平静。

是那晚杀的人?

可老皇帝明明十三年前就死了。

当时那老畜生挨了当胸一剑,被护着撤离,坠入护城河,肿着尸身入的皇陵,却是个假的?

可那时宁邵才十二岁,至今已经十三年。

安元明抬眸,对上宁邵的眼,终于生了恐惧。

“别怕,”宁邵微微弯腰,他好心安慰,“我先前续着他那条命,也就近几年才过了下瘾。”

安元明抑制着想往后退的冲动,却止不住哆嗦,“疯、疯子。”

宁邵不置可否,他顿了片刻,“朕原可以一直留着你。”

安元明擦掉唇边血迹的动作微顿,看向直起身的宁邵,他目光浅淡,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可那嗓音听来却莫名让人感觉他在叹息。

安元明忽然想明白他疏漏的东西。

“那日让吴安送那制茶人,其实是为了传消息吧。”

宁邵的所有事情都过了他手,被他所知,所以他才有这个自信布下这个局,可偏偏这一事他只问了两句,便没有细查。

——宁邵待江云悠太不同了,所以这不寻常的行为,竟也变得合理起来。

他明知宁邵不是正常人,何来合理的温情举动,可也被温水煮了青蛙,跳入了这个圈套里。

“江公子竟也演了出好戏。”

宁邵转身的脚步微顿。

他几不可察地看了江云悠一眼,目光落后安元明身上,片刻后才意味不明地说了声,“还不算太蠢。”

江云悠有种被骂了的感觉。

她不由想起当初看到制茶人时的心情,如今像凭空吃了口苍蝇。

伴君如伴虎,她自诩有几分了解宁邵,可那何尝不是宁邵想让她看到的,就像今日,她不是像个傻缺一样跑回来了吗?

江云悠握了握冰凉的手指,只能说幸好她对宁邵还有用,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今日有幸活下来,明日无论如何也要离开。

她正想着,听见安元明嘶哑的声音,“陛下头疾之事,是真是假?”

江云悠看向沉默的宁邵,心猛地一跳。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迟了呜呜(跪)

第23章

安静的夜色早已被搅乱, 但那喧闹又被雕塑似的士兵拦在了外面。

江云悠皱着眉,在宁邵的沉默中,一颗心直往下坠。

先前宁邵与安元明的对话有部分压着声音, 她没能听真切, 但没错过宁邵唤的那声皇兄。

不难猜出两人在互相算计,但江云悠没想到安元明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总不能这头疾也是他们斗争中的一环吧?

那她……

不, 不可能。

江云悠静下心, 宁邵的状态骗不了人。

其实在她同江云峥宁邵头疾一事时, 江云峥就有些不敢相信。

——敢于近处直视宁邵的人寥寥无几,加之他气势慑人,只觉他残暴阴晴不定, 哪能注意到掩盖之下的萎靡, 会抱有怀疑,这无可厚非。

可安元明为近身伺候之人, 这陛下有病真是假,他还不清楚?

江云悠看向安元明,不由升起一个猜想。

难不成, 宁邵这头疼夜不能寐, 其实是被他下的什么毒,现在反应过来宁邵将计就计在骗他, 所以才这般诘问。

可宁邵说过他这头疾已经多年,总不至演这么多年,而且安元明要是能下这种毒,怎么不直接将宁邵毒死算了。

江云悠脑袋木了。

她眼中有片刻恍惚,不自觉捏着衣服的小块布料摩挲,消息太多又都不全, 把她的脑子也搅得乱乱的。

算了,这瓜也吃得费劲,还是关心待会宁邵要如何对她吧。

宁邵余光微动,他似乎是欣赏够了,这才不轻不重地看了安元明一眼,“朕何须骗人。”

安元明微怔,随即握紧了拳。

他其实没想到宁邵会回答。

两人都清楚,他问的是头疾的真假,实则是在侧面试探,江云悠是否真的对他头疾有用?

在今夜计划失败之前,安元明对此是坚信不疑的。

一个人无论思想再怎么掩饰,身体并非能全然控制,江云悠一靠近,宁邵不自觉的放松做不了假。

刚才他也是被宁邵的话冲昏了脑子,连这也跟着他的思绪走,直到他看见江云悠听他说演了出好戏时,眼中片刻的停顿。

这让他从往事的痛苦里,找回了一丝理智。

还没有输。

他想。

就算他死了,江云悠也活不了,宁邵也别想好过,而且……他未必会死,只要再拖些时间。

所以安元明并不需要宁邵的回答。

可他偏偏答了。

以那样淡淡的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觉得刺耳,好像他的心思筹谋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笑话。

安元明血液逆流,眼眶里爆出细密的血丝,盯着江云悠,话却是冲宁邵去的,“他没死,你很意外吧。”

眼里的笑挑衅而疯狂。

他也是走进了常人的思维误区,考虑到若江云悠真的有用,宁邵怎么会将她放到如此显目的位置,更遑论将她当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