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55章

她说这话的时候,匆匆的看了宁邵一眼。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下的那场雨。

那个时候江云悠还不明白,宁邵为何会没听见雨声。

“臣应该更加小心些的。”

宁邵微微挑眉。

他的瞳孔颜色很浅,这种透亮的颜色本是漂亮无害,但被他神色压得深沉。

此刻说话的时候,才透出些温润的光来。

“朕以为,卿不是爱听那些的人。”

听见这话,江云悠一颗心才真的落回肚子里。

虽然宁邵一直很平和,但那种平和太有距离,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哪怕两人坐到了茶桌,那距离依旧存在。

直到这一刻,江云悠敏锐地察觉到回到了坠崖前,两人的氛围。

“臣本想寻个清静,刻意站远了些。”

江云悠言语里也有些无奈。

哪知道人越来越多,最后堵在里面都出不去。

宁邵指腹摩挲过手里的珠子。

各种证据都表明这就是一次意外,他心中不知为何却总有一丝疑虑。

尤其是在江云悠还活着的消息传来,那被他放下的疑虑又冒出头。

此刻也是,太完美的意外了。

没等他多想,耳边江云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可疼了。”

少年郎还未满十六岁,又生在京都的富饶乡,再比同龄人沉着,脸颊微鼓时,也透着少年气。

此番经历生死大事,如今嗓音放低,竟有点撒娇的意味。

宁邵指尖顿了顿。

“娇气。”

他说。

老皇帝荒淫无度,死后留下的子子孙孙也很多。

摄政王当政时,为了向世人表明他并无二心,总在明面要他们兄友弟恭。

宁邵并不喜欢年幼的手足。

娇气蠢笨,一点磕碰都跟上吊似的让人厌烦。

江云悠身上也偶尔透出点这种娇贵劲儿,却不让人觉得厌烦,他反倒突然有点明白。

那些哭哭啼啼期期艾艾看向他的视线,是在寻求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在大殿中反复撑起身的挣扎,跪在雨中不弯的脊背。

当江云悠的自我娇气向外寻求落到他身上时,他居然有一些愉悦。

“不如朕的人。”

宁邵嗓音轻缓。

江云悠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宁邵在说她因为秦霍,拒绝了他派两个人跟着。

“……意外么,谁也没料到。”

宁邵微微拧眉。

对这理由不太满意。

——如果朕的人跟近些,就是意外也能救下你。

此时宫女已经将水煮沸,江云悠正准备温壶,听到这心声动作稍顿。

什么叫如果跟近些?

宁邵还是派了人跟着自己?

那日崖边的寒意仿佛又爬上了后背。

江云悠颤了一下。

宁邵身边的人的身手她清楚,可不像那些官兵,就算隔得远,他们领了命令也会义无反顾地往下追。

就算远距离和对崖边的谨慎,耽搁些时间,但发现那个缓坡平台,寻到些踪迹也不是难事。

可竟瞒过了宁邵,没漏一点痕迹。

手突然被握住。

江云悠条件反射的一抖,但那点颤动被稳稳握在宽大的掌心里。

一切几乎是瞬间。

江云悠抬眸,宁邵正握着她提壶的手,目光落在瓷杯外的水,“可要太医看看?”

若不是他出手截住,江云悠能将滚烫的水浇在自己手背上。

江云悠反应过来。

宁邵只以为她此番受了手伤,使不上力。

“多谢陛下,没什么大碍,只是累着了没控制好力度。”

江云悠敛了心神,却发现宁邵手还未松开。

他手掌宽大,串珠戴回了腕间,修长的手指看起来冰冷,但却柔韧温热,很有力量。

“朕来吧。”

江云悠不自觉松了手。

手背被掌心笼过的地方热得灼人。

宁邵爱喝茶,因为不喜欢人候在左右,大都是亲自动手。

一些准备工作动起手也行云流水。

他微微垂眸,注意着水的高度,一边开口。

“卿手软,骨架也小。”

江云悠心里一紧,她看向宁邵,有点摸不准他是在试探还是随口一说。

“臣……”

——像是个女子。

“……确实如此。”江云悠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有些失落,“臣自小体弱,不及同龄男子,药食皆无大用。”

这话于姐弟俩都不是瞎说。也不怕露馅。

她的体弱是时不时来场大病造成的,江云峥是娘胎里出来的瘦弱,也就是这两年好起来,但也比她干巴。

最近倒是结实了不少。

宁邵瞥了他一眼。

“年岁尚小,不必太担心。”

江云悠不担心,她注意力在自己尾指的圆环上。

刚刚触碰到宁邵的手时,它突然浮现,那一点红格外灵动,这一会又暗了下去。

“谢陛下宽慰,”江云悠深吸口气,“但臣的身体,与年岁无关。”

“嗯。”

宁邵应了声。

“臣要说的话可能会冒犯陛下,”江云悠微微垂首,“但臣绝无冒犯陛下的心思。”

宁邵转动茶杯的手一顿。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

虽然这话不妥,但臣还是要说。

他听多了不知当讲不当讲,对这放肆并不介意,眉尾挑了点笑意。

“说。”

“臣身体病弱,同陛下有关。”

宁邵放下茶杯,抬眸看她。

“臣这次意外坠崖,本以为必死无疑,幸亏被一猎户捡回悉心照料,这才活了下来。”江云悠停顿一瞬,“这其实是臣编的,根本没有这样一个猎户。”

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哗啦啦的,声音很大。

宁邵面对如此消息依旧很平静,他甚至先唤来宫人,将外窗支起,这才喊她继续。

“陛下信鬼神吗?”

宁邵没有回答,江云悠也没有等他说话的意思。

“臣醒来后,是在山中的茅草屋,见到的只有一位白须老翁。他告诉臣,这一切都是命运。”

屋内茶香早已弥漫。

比往日的茶叶多了醇厚,少了几分清香。

“臣不知如何同外解释,才故意编造一番。”

江云悠饮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