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67章

此行废了不少时间,眼看离下值还有半个时辰,江云悠也不想再坐回去,干脆换了官服往外储司去。

她今日约了秦霍。

江云峥夏时喜欢折扇,江云悠不太会玩,但也配了把装样子,走得有些热了,摇起来倒也风度翩翩。

等她到了军器监,秦霍还在忙。

“事太多,我提前走不成……”

秦霍出了身汗,他匆匆擦净又换了外衫,才到江云悠面前。

满眼都是歉意。

“无事,我等你。”

秦霍笑了笑,声音低柔。

“想坐一会还是让人领着你四处看看?”

江云悠收拢折扇,她来了月事,没什么太多精力,本想歇着,可听着不同于内储司的热闹,又起了兴致。

“我逛一会,你忙去吧,不用担心我。”

她虽然换了官服,但没卸玉牌,何况大多数人都已识得了她。

秦霍还是给她领来个人。

朝气蓬勃弯着双眼,热情又不话多,非常合格的导游。

逛了没一会,江云悠就打算折返了。

正是盛夏,年轻结实的身子虽然好看,但聚集之地,味道也不那么好闻。

出了练武场,穿过廊庑,看到从前面厢房里出来的人时,江云悠脚步微顿。

石睿识也愣在原地。

他停了两秒,走上前来,“江侍郎。”

江云悠看着石睿识拱手行礼,不自觉稍稍偏了一步。

看见人的那一瞬,心中升起的喜意被这声江侍郎按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这才注意到石睿识身上穿的是武服,有些疑惑。

“你怎么在这,还……”

“下官在此当值。”

石睿识站直了,却没看她。

江云悠手中的折扇被她弄得吧嗒一声。

她目光沉了沉。

“你非要这样同我说话吗?”

石睿识神色一僵,他迎上江云悠略微愠怒的双眸,不太自在的想移开眼,可视线又不听使唤。

好像有很久没这样近距离看她一眼了。

“不是大人同下官划清界限么。”

他微微扬眉,眼里有了点熟悉的模样,可又变了很多。

大半月前的早朝江云悠是远远的看了他一眼,之后递出去的信再度没回音后,她便就此作罢。

今日一见,发觉石睿识原本白皙圆润的脸细瘦了许多,连带着那双张扬傲气的眼眸,也变得深沉。

话也说得莫名其妙。

“我何时要同你划清界限,”她微微拧眉,“不回我信帖的不是你石大公子吗?”

石睿识眉头一皱。

他忽地明白了什么。

江云悠也陷入沉默。

这信帖都是递到门房,谁会想过会没到石睿识手里。

她挥退身旁跟着的人,同石睿识往拐角处走了几步,于一个可以谈话的空间。

“递了几次?”

“三次。”

“我一次也不知道。”

石睿识咬牙,他垂着眸,看不清神色。

陛下对她的‘宠爱’是一把双面剑,江云悠很清楚。

有人来攀交江家,自然也有人忌惮疏远,但她一直以为石家是独立之外不参与的第三派。

其实也可以理解,伴君如伴虎,石睿识出名的纨绔,家里不想让他同江云悠走太近是理所应当。

如果可以的话,江云悠也宁愿今日未遇见石睿识,也不想他知道这件事问下去,同家里人升嫌隙。

可当她看见石睿识咬紧的下颌,想劝的话又换成了轻松的语气。

“你现在知道了。”

石睿识对上江云悠含了点笑的双眼,袖中的手不觉渐渐握紧。

“你怎么来这?”

她下值也不会往这西华门走。

没等她回答,石睿识脑中已浮现了猜想,于此同时江云悠声音也响起。

“秦霍还未下值,我随处逛逛……倒是你,怎么穿上武官的衣服了。”

在凝晖殿被塞个闲差都大为不耐,石睿识竟来受这苦,江云悠有了不好的猜想。

“你家中出什么变故了?”

石睿识兄弟众多,不需要他来光耀门楣,一直是不惹事就行,哪需投身军中。

“是我选的。”石睿识看得出江云悠的意外,他弯了弯唇,却没什么笑意,“总不能一辈子跟个废物一样。”

江云悠不太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也不是废物。”

石睿识一怔,他指尖微动,几乎有抬手触摸一下她的冲动。

最后他也只是蜷了蜷手指。

“你会同秦霍成亲吗?”

江云悠瞳孔微微放大,她同石睿识对视了好几秒,最后才极轻地问。

“你知道了?”

他们的对话看似牛头不对马嘴,但两人都清楚。

“在你从龙灵台坠下去,几乎没有生还可能时。”石睿识向后靠着柱子,听见江云悠口中的对不起,他也只是摇了摇头。

“为何要回来?”

江云悠身后明明铺满阳光,可转瞬就能变成悬崖。

她为何要回来,还将自己置于一个比之前更危险的境地。

江云悠捏了捏手中的折扇,叹了口气。

“太多原因了。”

可能是出于石睿识反正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江云悠没再维持那一脸清冷,随着叹气她也耷拉下脑袋。

江云悠。

石睿识无声念了几遍这个从未喊过的名字,忽地开口。

“我明日要去北境了。”

江云悠猛地睁大眼。

她太过惊讶,甚至都没能说出话。

同为武官,京都和北境可谓天差地别。

江云悠不解,“家里真的没什么变故?怎么突然……”

人会成长,但石睿识就跟转了个性似的。

石睿识没说话,江云悠看到他眸里的坚定,显然此事经过了深思熟虑。

于是她问:“约在了哪?”

“什么?”

“践行宴。”

石睿识笑了声,“没喊人。”

江云悠歪了歪头。

按石睿识往日的作风,势必要同一帮人,喝上个昏天黑地,如今竟是没喊人。

她心中惊叹,不知为何又觉得欣慰,有种吾家有弟初养成的感觉。

“那我能替你践行吗?在春香楼预了位。”

江云悠心中仍有歉意,在龙福城,也利用了他的不知情。

“你已经有约了。”

“可——”

江云悠今日确实要同秦霍说些事,可也不急一时,往后再说也是同样。

但石睿识打断了她的话。

“家里有晚宴。”

江云悠点了点头,她不知为何听出些婉拒的意味。

也没再多言,“此去一路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