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带着那许氏,因为许氏乖,可身份却不够看,带着你,你是程家的女儿,她也有面子。就是你那药,昨日才开始喝,今日又要停,一停几天,昨日就白喝了。”大夫人说。
程曦回道:“我回来继续喝。”
大夫人无奈:“既然要走,你快去收拾东西吧。”
许流玉也匆匆收拾好东西,就随婆婆一起出发了。
郭家并不在京城,在京城旁边的太康县,马车要整整走一日才到,行李下人也多,所以温霁平陪娘亲乘一辆马车,许流玉与程曦合乘一辆马车。
许流玉知道程曦是清冷的性子,一开始也没想说话,但漫长的行程她实在熬不住,走到城南时忍不住道:“我听说你家在桂花巷,是不是离这里不远了?”
程曦看一看外面,又看看她,似乎很不情愿“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又说道:“昨天我见二弟抱着小白,说是给采月的,采月懒得喂,就被我占了便宜给截过来了,我问二弟你要不要养,他说你不要,是真不要吗?你要我就给你送过去。”
见程曦半晌没回应,她马上道:“小白是那只兔子,我给它取的名字。”
“哦,我不要。”程曦回道。
这就完了,说完又将目光收了回去,看向随风飘起的帘子外。
许流玉算看明白了,她是真不想搭理自己。
算了吧,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和婆婆待一起呢,可惜婆婆想和儿子待一起。
原先她还想程曦和温霁安很配,现在觉得一点都不配,两人坐一起,估计能冻死蚊子,谁也不说话。
好吧,她也安静一会儿,静一静心,她这样想。
但上午她的确这样想,下午就实在憋不住了,又与程曦搭话:“弟妹,你为什么不说话?”
程曦道:“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哦……”许流玉知道她说的是实话,问:“你是觉得和我没话说?是不是你想和人讨论诗词歌赋?或者一些很厉害的事,那种我不知道的?”
程曦低头道:“也没有。”
许流玉又问:“那是懒得说?可是这样不闷吗?”
程曦喃喃道:“闷又如何?”
许流玉看着她,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什么都不在意,也不关心,其实就是不开心,我哥哥刚落榜那会儿就像你这样!那会儿我娘都急得请大夫了,怕他得病。”
程曦没说话。
许流玉又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程曦倒是无声笑了笑:“这世上有人开心,就自然有人不开心。”
许流玉道:“可是不开心很难受啊,还会生病,你为什么不让自己开心一点呢?你有没有去过太康县,我听说那里有一种红枣糕,很好吃,我想去尝尝。”说完她才意识到什么,捂唇尴尬道:“当然是在吊唁完太姥姥之后……我听说太姥姥已经九十高龄,又是一觉睡过去,真有福气。”
明明是去吊唁,她却想着吃,所以现在努力给自己找补。
程曦突然觉得许流玉好像并不是那种花言巧语、口蜜腹剑的人,似乎只是个心思简单的人。
她回道:“是的,有福气。”
许流玉道:“弟妹懂得比我多,回头到了葬礼上,我有什么不周到之处,弟妹记得提点一下我,别让我不知礼数,给咱们家丢人。”
程曦道:“嫂嫂自谦了。”
“不是自谦,是真的,我从小做事也没什么长性,到这种时候就只好由弟妹带着了。”
程曦轻轻靠在了马车上,似乎有些疲惫,许流玉看她神态,再次忍住说话的欲望,让人家安静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如此努力在马车内忍了半日, 终于在入夜时到太康县郭家。
许流玉早知郭家并不算显贵,郭家老太爷早年也是军功出身,但子孙后辈不算出息, 现在唯一只有长房长子袭爵,长房次子在朝为官, 婆婆父亲是第三子,没有官身, 正因为此, 婆婆才会嫁给公公这个身有残疾的侯府二公子。
温家人到来,郭家几乎阖府相迎,天色已晚,婆婆带着儿子儿媳垂泪去给太夫人上了香, 又与家中人互相安慰一番, 用过便饭, 便由郭家人带他们去客房。
到底是勋爵人家, 郭家虽没落, 却也有两排房子做的客房,他们一家被安排在一处, 温霁平与程曦一间, 许流玉自己一间, 婆婆在最里面一间。
这趟出来许流玉只带了春喜一人, 想着自己乘马车都累得骨头要散架, 更别提春喜只能走路,所以整理完行李她就让春喜先去休息了,待郭家下人送来水,自己准备赶紧洗洗睡。
结果正要脱衣服,却见着房顶角落里竟歇着只黑黑的东西, 她拿蜡烛离近了去照,这才发现是只蝙蝠!
就在她照过去时,蝙蝠还飞了起来!
许流玉吓坏了,她以前看过一个话本,里面就讲了只蝙蝠妖,满身都是眼睛,每晚潜进入房间吸人精气,她见着蝙蝠比见着老鼠都怕。
可这是在人家家里做客,不能换房间,也不好叫来郭家下人帮忙,这院里只有丫鬟,丫鬟不敢,还得去叫小厮,一来一回,闹出很大动静,所有人都知道了。
想了想,她决定去找温霁平来帮她解决。
一出门,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下得还不小,外面怪冷的。
她到隔壁,敲门道:“弟妹,二弟,你们睡了没?”
她知道他们不可能这么快睡,里面燃着灯,而且还隐隐有水声传来。
果然门后传来松溪的声音:“大少夫人吗?我家夫人还在沐浴,怎么了?”
许流玉道:“我房里有只蝙蝠,丫鬟也不在身旁,想请二爷去帮我赶走。”
松溪道:“二爷去外面散心了,应该就在附近,大少夫人可以去看看。”
“好,你们先忙。”
许流玉回房中拿了伞,去院子里找温霁平。
这客房的院子本就不大,院中只有一处亭子在靠东南角的地方,许流玉在夜色中看见那儿站了个人,看身形就是温霁平,便走过去,发现温霁平不时摸一摸胳膊,在那里躲着雨踱步。
她一去,脸上就一阵疼,连忙拍过去,这才发现这儿阴冷,蚊子还挺多。
温霁平转过头来,“嫂嫂?”
许流玉与他说了蝙蝠的事,温霁平马上往客房去,许流玉立刻撑伞过去给他遮雨:“你慢点走,别淋湿了。”
“没事,待会儿也是要换衣服的。”温霁平说。
许流玉转过头,发现他脖子间也歇着一只蚊子。正要开口,他也感觉到了,一巴掌拍过去,抹了抹,留下一团血印子,可见这蚊子喝饱了他的血。
两人进房间,温霁平就打开门窗,拿伞赶走了那只蝙蝠。
许流玉松一口气:“多谢你,它停在这里,我觉得我这儿像妖怪洞似的。”
温霁平笑道:“我小时候咳嗽,大夫给开了药,里面就有干蝙蝠。”
许流玉看着他,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
温霁平如愿吓到了她,得意地笑:“嫂嫂还用伞吗?伞借我用用吧。”
“你拿去。”许流玉将伞给他。
送温霁平离开,她在门后,发现他拿着伞又去往那凉亭方向。
直到沐浴完躺上床,许流玉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大概是因为,程曦在沐浴,外面在下雨,温霁平抱着胳膊在凉亭里躲雨喂蚊子,因为现在入秋了,他们还穿着单衣,外面其实很冷。
为什么温霁平要出去?他散哪门子的心?这种夜里有什么好散心的,而且他们累了一天,早点洗洗躺下才是最舒服的。
许流玉想不明白,这种时候,她开始讨厌自己的好奇心,都要弄得自己睡不着了。
翌日是出殡前一日,主人家在停灵准备、等待着亲友到来,天气还有些热,老人家遗体旁放在了大量冰块防腐,如温家这种客人,倒是除了上香、哭几场,倒没什么好忙的。
因此有人主动来找婆婆闲聊,许流玉和程曦无事可做,就在一旁做陪。
许多人空了都会来找婆婆说话,因为婆婆属于高嫁的姑奶奶,侯府中人,自带贵气,亲戚们乐意与她多说说话。
许流玉因此也认识了婆婆的几位嫂嫂,几位表姐妹,过一会儿,旁人散了,去忙葬礼,又来了位三姨母,听她们说话,好像这算是婆婆的堂妹。
那三姨母身旁跟着个少女,面容很是可人,是她女儿,叫珠儿,她让女儿一一见过众人,又吩咐女儿给几位续茶,然后盯向许流玉看,说道:“这便是你们家大公子新娶的媳妇吧,模样倒是好,像那戏里唱的妲己娘娘呢!”
许流玉不由就瞪了眼睛:什么妲己娘娘,那是狐狸精妖妃,这是夸她还是骂她?
郭氏不知有没有听出恶意,回道:“是的。”
那三姨母说道:“也好,大公子定会喜欢,谁不喜欢呢,你这做娘的倒是愿替儿子着想。不像我家那位,娶儿媳非说不要太好看,贤惠就好,现在好,我家那大媳妇本来就圆润,自打生了弘哥儿,像又怀了一个似的,更福气了。
“不过她人贤惠倒是真的,刚怀上就把身边丫鬟许她男人了,这丫鬟也是个有福气的,眼下又怀了。”
郭氏本就是嘴不厉害的人,听了这话,也只是笑道:“还属你最有福气,这么快要有两个孙子了。”
许流玉却是忍不住了,回道:“想必姨母也如此贤惠,所以才能娶上这么贤惠的儿媳。”
程曦在一旁微弯了唇角,那三姨母支吾半天,最后尴尬地笑了两声。
待笑完,自知落了下风,便道:“听说外甥媳妇家是从商的?”
这是挑衅来了,郭氏唯恐丢人,马上回道:“不是,她家也是吃朝廷饭的,是她外祖家做盐商。”
那三姨母道:“哦……是外祖家呀,那想必外甥媳妇家也是不缺钱的,赚钱的行当里就属盐商最赚了,女儿出嫁那嫁妆都是摆上一条街呢!”
许流玉回道:“没那么夸张,我娘说没摆一条街,摆了半条街,但外公给了她一排铺子,才能让我爹不急于谋生,专心读书,这才考上了。我爹常说多亏我娘贤惠,总劝他好好读书不操心家里事,才让他得了仕途,我娘却说是我爹自己肯用功。”
她讨厌一个女人把主动给丈夫纳妾说成是贤惠,所以特地重新定义贤惠。
三姨母说的是事实,许家是读书人家,但穷,靠着媳妇的嫁妆才能高中,再一路做上京官,她原本是以此取笑许流玉的,而许流玉承认了她说的话,只是这话听上去却又觉得好听,夫妻各自上进,往好的前程奔,没什么好笑的。
三姨母在这儿待得没意思,勉强又说了两句话,就带女儿走了。
待她走,郭氏低声道:“以后不必理会她,她那女儿长得不错,不说好好找个人家,老想塞给我两个儿子,从前是子明,待子明成了婚,还动过穆声的心思,真是不要脸。”
程曦此时道:“娘,我坐得久了,去别处走走。”
郭氏虽不喜欢她,却也知道她行事稳妥不会有差错,点点头。
许流玉一点都不想走,她马上问:“她怎么会这样想,哪有先许弟弟再许哥哥的?”
郭氏不屑道:“她才不管那些,反正不是她生的女儿,名声也不好,她是想让我点头收了回去给子明或穆声做妾。哼,她以为人人都像她,什么人都乐意往儿子房里收,纵容儿子沉迷声色可不就养废了?”
许流玉吃了一惊:“做妾?又不是揭不开锅,怎么会主动要女儿做妾的?”
郭氏道:“自然不是她亲生的女儿,是妾生的,这还罢了,她男人从前是在他们县城衙门里守门的,后来带着这女儿去拜见县令,与那县令厮混,得了个司吏的职,成天趾高气扬的,后来那县令调任他处,竟也没带走他这女儿,她倒欢喜,又想另谋他处,竟将主意打到我两个儿子身上。”
许流玉又是大惊:“这样有辱门风的事,她夫家也愿意吗?”